23、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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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眨了眨眼，方才想起，传闻天界二殿下是神兽青龙的血统，苍龙为身，天生神力。
出趟门，排场这么大，不愧是二殿下。
“不上来么？”苍龙凑近了她，一双眸子如墨，不知是否错觉，竟带着温柔的笑意。
“哦哦，上的上的。”紫菀寻了寻下脚的地方，苍龙似是会意，伸出爪子，示意她踏上去。她借着力爬上龙背，脚下肌肉健硕，从近处看，每片龙鳞金灿灿泛着光泽，可见灵力深厚。
“坐稳了。”话音刚落，她感到风起云涌，地动山摇，忙不迭抓住苍龙的背羽。伴着云雾升腾，龙身骤然腾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多时，他们便在云层之上。
伴着清风朗日，青丝飞舞，紫菀被眼前的景象惊了双眼。只见层层叠叠的彩霞飞舞，云间流光溢彩，金光璀璨照亮整个天际，宛若登了极乐。
“你再用力点，我可能毫发难剩了。”苍瑞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紫菀这才发现她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背羽。“抱歉。”她忙松开手。
“你看下面。”他往下飞了飞，浮云在他们身边散去。
只见大地宛若彩盘，青色为底，褚石为间，灰白房屋，红黄相缀，画出人间热腾腾的烟火气。底下便是晋国的地界。
“好快啊。”紫菀亮着眸子不自觉感慨道。
“上神似乎意犹未尽。”他的声音中带着分明的戏谑。
紫菀懒得搭理，故意揪住他的背羽，“殿下还是快点飞吧，其他几位仙君怕是早到了。”
“坐稳了。”苍瑞一个俯身直直落了下去，紫菀座下一空，吓得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耳畔狂风呼呼，手上丝毫不敢放松。
一定是故意的！
似是他一声浅笑，“上神，到了。”
她睁开眼，眼前苍木葱葱，天穹如盖，确已到了地上。而她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忙放开手，轻咳了一声，想找个地方下脚，结果他背脊太滑溜，还未等到他伸出爪子来接，就摔了下去。
屁股着地，火辣辣的疼。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根根修长，“没事吧？”是苍瑞，此刻他已化回人形，公子如玉，笑容如风。
紫菀定定看着他，伸出手放在他掌心，他大大的手掌恰好包住她纤纤玉手，温热的手心微微用劲，将她慢慢拉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另一只手扯了几根发丝，原是刚刚掉下时胡乱揪了他的背羽，未曾想竟真是他的发丝。
“殿下，这里确实诡异。”玄镇上前，紫菀忙抽开手。
“林中隐隐有妖气，大概在西南方。”绿萝手持罗盘，补充道。
“去看看，大家小心点。”苍瑞自觉走在最前头，此刻他俨然天界二殿下，沉稳果敢，有将帅之威。
紫菀跟在他们身后，突然想起穷境山不就是山鬼之前待的地方？难怪初闻便觉得耳熟。脚边灌木交错蜿蜒，在黑漆漆的土地上竟有种狰狞的可怖。她正边走边盯着脚边观察，突然灌木中似有黑影动了下。
莫不是错觉？她心里称奇，停了下来，凑近观察。却不想，灌木中一双黄色的眼珠正盯着她，幽幽发着荧光。这一看，恰好四目相对。
紫菀心里咯噔了下，眨了眨眼。这一下直接将眼珠的主人惊动，瞬时草木皆动，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百足蜈蚣从草木中飞腾而出，扭动着密密麻麻的虫脚，就这么半立在空中。
“上神，小心！”皓照最先发现异动，大呵一声。
这不喊不要紧，一喊直接惊得蜈蚣怒气冲天，径直向着紫菀攻去。紫菀第一反应便是闭眼！她脑中飞快计算，反正自己是块石头，大不了就被它吞入肚中，过几时再排出来就是，虽然这方式着实不大雅。
不过未等到被蜈蚣吞食，她的手腕似被人用力一扯，下一刻便沉沉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牵起一阵草木香。她睁开眼，是苍瑞，一手将她揽入怀中，避开蜈蚣精的攻击，另一手利落挥下破魔剑。转身之际，她分明看到他的眸中隐着沉沉的杀气，下一刻，蜈蚣精便灰飞烟灭。
好厉害的剑气！在人界是不能使用灵力的，按理对付这些精怪，即便有神器在手也讨不到便宜，但是他的修为竟已到了可以随意驱使剑气，杀人于无形的境界。
“没事吧？”他抱着怀中的她，微微皱眉。
“没事。”她看了眼他护着她的手，苍瑞立马意会，放开了她。
三位仙君也赶了过来，绿萝又仔细查探了下树丛，没有其他妖邪。她拿着罗盘算了算，指针一阵胡乱旋转，最终停在了西南方。
“看来问题就出在西南方。”玄镇凑近罗盘，离得越近，恐怕路上有更多妖邪。苍瑞似也想到了，沉着眸子对紫菀道：“待会跟紧我。”紫菀点点头，虽不愿承认，但是以她目前的修为，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一路向西，路上再没遇到什么异样。
夕阳渐落，夜幕降临。
绿萝手中的罗盘突然不断旋转，竟指不出任何方向。她抬头一看，一座荒废的破庙静静立于半山腰，周围只有零星的草木，再无其他。
“这，还走吗？”皓照转头看向苍瑞，他修炼至今，也没走过这么多的路，感觉脚跟灌了铅一样，又酸又重。另外两位仙君分明也已面露疲色，皆等着苍瑞发话。
“天色不早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众人皆舒了口气。玄镇立马来精神：“我看那个破庙就不错，收拾收拾可以挤挤。”说罢便拉着皓照，往破庙奔去，绿萝笑着跟在他们身后。
紫菀倒是不累，毕竟她走路走习惯了，这可比走七七四十九日回昆仑要轻松多了。
“我去捡些柴火。”苍瑞寻了个草木多的方向走了过去。紫菀立马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前头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紫菀差点撞了上去。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紫菀，嘴边有笑意：“上神何时变得这般粘人？”
“不是你让我跟紧你么？”紫菀撇撇嘴，一脸怨念。
苍瑞静静看着她，眸中泛起涟漪，嘴角的笑意加深：“那一起吧。”
夜幕如墨，星星点点缀满天穹。
紫菀跟在苍瑞身后，突然想起那个七夕的夜晚，夜空也是这般璀璨。
苍瑞转过身，指了指前方的河道。只见河面星光洒落，流萤轻舞，宛若幻境。
“这是萤火虫吗？”她亮着眸子走上前，只见那萤萤的光芒忽明忽暗，时黄时青。
“这是蜉蝣。”苍瑞走到她身侧，微光映着他的脸，染上一层柔柔的光华。“蜉蝣朝生暮死，死后会化作萤火留在死去的地方。”
紫菀记得，蜉蝣只生长在水质清澈的地方，看来这条河还未被妖邪污染。一时兴起，她转头望向苍瑞：“若是你只有一日可活，最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映着她的身影，光华濯濯：“陪心爱的人。”
紫菀这才想起他与夕瑶的那段往事，如此想来，二人确实绝配。若是能成，以后七夕会不会改成神女与二殿下的故事？这样大家在河中沐浴，就要拜夕瑶了吧。想到这个画面，紫菀不自觉笑出声。
苍瑞看她笑得开心，一脸疑惑。这很好笑么？
紫菀笑意盈盈，顾自往回走，蓦然回首，眸中星河璀璨：“夜里凉，回去吧。”
山腰，破庙边。
紫菀踩着轻盈的步子往回走，苍瑞抱着一堆树枝跟在身后，静静守着。
“上神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远处传来一阵低语，是绿萝的声音。
紫菀不自觉停下步子，恰好隐在黑暗中。
“有什么不对劲？”
“今日与那蜈蚣精对峙，上神竟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确实，而且她似乎不善飞行，今日犹豫了许久。”
“不至于吧，堂堂上神，飞都不会？不过她确实看着无甚修为的样子，这年头，倒是什么人都可以称上神了。”
接着就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紫菀静静听着，寻思现在走过去，怕是有点尴尬。
“背后议论上神，倒是仙君所为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悟不透的寒凉从身后传来。
三位仙君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紫菀，以及眸光凌厉的苍瑞，赶忙上前行礼。
“在座各位是也立下补天之功，还是镇守一方安宁了？”苍瑞未变表情，却似凝着疾风骤雨，不怒自威：“口气倒是能位列天极了。”
“是我们唐突了。”三人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无妨。”紫菀走上前，拉了拉苍瑞的衣角，他见她求情，便敛下眸子，不再言语。
“不过，你们说的确实不对。”紫菀抬眼，长身玉立，唇边弯起淡淡的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仪：“我的本事你们学不会。”
三人皆是一愣，又齐齐行了个礼，方才将这事翻了过去。
破庙前。
篝火摇曳。
三位仙君围坐一边，紫菀和苍瑞坐在庙前的台阶上。经历了刚才那一出，大家有些拘谨，也不敢多言，周围寂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紫菀托着腮，寻思自己方才是不是话说的太过了，毕竟她现在确实还不如一般的小仙。静静观察了一圈，眼神落回身旁的苍瑞，他的表情淡淡的，只是周身气息冷冽，只差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如此干坐着也是无趣，她又不敢打破这沉静，只好站起身，自己溜达一圈。突然眼神落到庙前角落的那口枯井，背着手往里探了探，井中漆黑一团，宛若一个幽深的洞穴，将所有光亮都吸收殆尽。
“咦？”紫菀心中称奇，抬头望了眼天上高悬的弯月，今夜也算明朗，怎的这井中如此幽暗？弯腰捡了块石头往井里一投。半晌，也未听到任何回响。紫菀一脸疑惑，这井竟如此深？
就在她略略出神之际，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阴森从身侧传来，下一刻，她的面前突然长出无数张脸。定睛一看，竟是井中长出一个庞然大物，浑身漆黑如幽冥，身上挂满各种动物的尸首，确切的说，应该是这些动物都被它吸收，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眼前一幕太过骇人，以至于她来不及反应。下一刻身体突然被用力一带，是苍瑞！他不知何时赶到她身边，一把将她带离井边。眼前三道白影飘过，齐齐奔向枯井。待她反应过来，苍瑞也已往枯井赶去。
三位仙君和苍瑞挡在她身前，与那怪物周旋。只是这怪物妖力深厚，即便是苍瑞的剑气也未能伤及分毫。空气中一股浓厚的妖气弥漫，将他们重重包围，不多时，三位仙人竟变了面色，双眼失神，似是被摄住了魂魄。
苍瑞的身上泛着一层柔光，是他身上的护甲。紫菀这才想起，她给了他这件百毒不侵的护甲，再一看三位仙君的反应，她立马想到，这妖气可扰人心智，想必这怪物就是靠着这妖气将路过的活物都化为己用。
三位仙君一脸呆滞走向井边，苍瑞以剑抵御怪物的侵袭，分身乏术，只能皱着眉喊道：“别过去！”
紫菀跑到苍瑞身侧，苍瑞见她过来，忙以剑护着，一脸肃杀：“这里太危险了，你往后退。”紫菀对着他猝然一笑，手中捏了个诀，化出一道柔柔的紫光，瞬时，井中黑漆漆的妖气都往紫光里钻，确切的说，都被紫光吸收了。
妖气变弱，三位仙君恢复了神智，紫菀与苍瑞交换了一个眼神，苍瑞立马会意，手中剑气凝结，向怪物奋力一击，那怪物失了妖力，一下子失去防御，被强大的剑气砍得黑血四溅，四分五裂，化作一滩血污。
紫菀又将剩余的妖气尽数吸收，四周瞬时一片清朗，恢复如常。
三位仙君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紫菀上神的力量。若她愿意，可吸收任何人的灵力，化为己用，若用于正途，则能化一切妖魔之气于无形。如此一想，立时对她多了一分敬畏。
“你们没事吧？”紫菀看了眼众人。
“我们无事，多谢上神。”绿萝先开口，三人又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紫菀转头看向苍瑞：“二殿下可还好？”
苍瑞并未答话，拧着眉头神情凝重，一把拉过她的手。
紫菀一脸疑惑，眼神询问。
“吃了这么脏的东西，怕你消化不良。”苍瑞垂着眼，手上凝气。紫菀感觉一股纯正的灵力往她身体输送，那气息醇厚，在她周身游走，瞬时神清气爽。
苍瑞放开她的手，紫菀微微一笑：“多谢。”这灵力怎么说也有一千年的修为，赚了啊。
“妖怪既除，我们是否现在就回去复命？”皓照上前，对着苍瑞询问。
苍瑞看了眼紫菀，她正盯着手掌一脸探究。“今日晚了，大家先休息，明日确认下周围，再回去。”
“喏。”
星夜低垂。
绿萝和紫菀歇在庙内，苍瑞和另外两位仙君守在庙外。绿萝轻轻走到苍瑞身边，小声道：“夜里凉，二殿下也去庙里歇息会吧。”
苍瑞看了眼躺在庙门口的身影，“无妨，你们好好休息吧。”
紫菀今日吸食太多妖气，早早便睡下。此刻，她正躺在庙门口，月光半洒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柔的光晕。待众人睡下，苍瑞静静走到她身边，她光洁的脸上，神情淡淡，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只是多了一分柔和。
不自觉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眉头微皱：怎的这般凉。捏诀化出一块毯子，俯身为她盖上，鼻息相触，可以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他手上一滞，喉结微微滚动。
她突然翻了个身，他忙往后退，却不想手上被她轻轻一拉，她依旧闭着眼沉在梦乡，口中似是呢喃：
“莫离。”
心中一紧，千尺的寒冰轰然消融。
一个多月前。
太白宫。
苍瑞到的时候，太上老君正坐在殿内，守着眼前的炼丹炉。里面放着魔尊月见的内丹，正在细细炼化。
太上老君见二殿下来访，忙起身行礼。苍瑞一脸和煦扶起他：“上仙切莫多礼。”
“二殿下突然造访，可有事？”老君一双探究的眼神打量着苍瑞。
“我恰好路过，进来看下魔尊的内丹炼的如何。”
“您放心，再厉害的魔头，进了我这炼丹炉，也再难生还。”
苍瑞听罢，面色微不可见的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一脸和煦。
“咦，二殿下，你这护甲甚是特别。”太上老君突然注意到苍瑞身上若有似无的光华，这竟是一件护甲。
“不过寻常物件罢了。”苍瑞微微后退一步，淡淡笑道。
“这怎是寻常物件？这护甲灵力强大，护甲的主人修为深厚啊。”
“是么。”苍瑞敛下眸子，“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二殿下怕是有所误会，这护甲与主人灵力相通，主人在，护甲方在。”太上老君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眯着眼肯定道：“二殿下的这位故人还在世间。”
苍瑞倏然抬起眼，眸中一片兵荒马乱，似是想起什么，忙往外走。
“诶，二殿下你这是去哪？今日是中元，殿下别乱跑！”
“去天坑。”
收回思绪，苍瑞看着眼前熟睡的紫菀，回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他的眼中盛着流光，嘴角漾起秋水，似是跨过隔世的阑珊，轻轻开口：
“欢迎回来，月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