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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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界之中，有一昆仑墟，位于天界之东，游离五界之外，不问世事，可谓真正的神仙方外之地。
这里以玄女为尊，住着五界为数不多的几位上神，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精怪人妖来此求学，望得指点，飞升成仙。
昆仑山。
桃花十里，暗香浮动，落英纷飞。
一众白衣弟子正坐于桃花林下，等待着他们的山主前来讲学。不多时，远处天空金光乍现，一只金身赤羽彩凤展翅踏光而来，仔细一看，它的背上坐着一位紫衣乌发的女子，远远望去，清丽脱尘，宛若崖边孤芳，只可远观。
那彩凤稳稳停在地上，翅羽带风，旋起漫天花瓣。紫衣女子轻身盈步，衣袖飘舞，宛若从花中走来，面若皎月，眼若静湖，淸素如九秋之菊。她便是昆仑山主，玄女首徒，神女紫菀。
紫菀身后的彩凤，在彩光中化为一妙龄女子，俏丽若三春桃李，正是玄女坐骑，凤族公主，希有鸟琉凰。
“山主。”众弟子见紫菀到来，皆站起行礼。
“抱歉，我刚去了趟人界，回来得晚了。”紫菀对着众人回了个礼。
“快来吧，就等你了。”边上一位青衣男子开口打断，抱着手倚在树旁，满脸写着不耐烦。这位便是昆仑三位上神之一的柳青，真身是一只大青蛇。
紫菀撇撇嘴，急什么。似是故意的，她理了理衣带，信步走到树下，找了个蒲团慢条条坐了下来。琉凰跟在她身后，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捂着袖子偷摸摸笑了起来。
“那么今日，我们来讲讲修行之道。”紫菀清清嗓子，喝了口手边的桃花酒：“所谓道，渊兮，乃万物之宗。和其光，同其尘。”
她扫了眼专心听讲的弟子们，嘴角一勾，摇头晃脑道：“天地以其不自生，而能长生。圣人以其无私，而成其私。”
“山主，此言何意？”一小弟子举手，一脸疑惑。
“这位小弟子问的甚好。”紫菀摸了摸下巴，发现自己并没有老夫子的胡子，咳了一声，一脸的高深莫测：“欲得道，当先断情绝爱。”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弟子们皆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更加疑惑。
“教的什么乱七八糟？”边上的柳青没忍住笑出声。
“甚爱必大费。修道需得一心一意，长万物而无私，方为大爱。”紫菀一挥袖，沉声道。气场之强，在场众生皆噤声。
她扫了眼全场，脑海突然浮起一句话：“天地有别，自有秩序！”语气模仿到位，她板着脸结尾道：“望各位专心修行，勿生杂念。”
弟子们听罢，虽听得不是很明白，但看山主俨然天界上神之威，定然是字字珠玑，于是纷纷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回去继续钻研领悟。
看到此场景，紫菀甚是满意。趁热打铁，她嘴角一勾，给了琉凰一个眼神，琉凰立马会意，从袖中掏出一个净瓶，大声喊道：“各位，今日的课程就到这，请大家上来付费。五个丹药的修为，投到这瓶中即可。”
“你怎么回来后，变得如此小气。”柳青一脸嫌弃，讲个学还要收修为。
“你懂什么。”紫菀白了他一眼。若换做从前，她修为深厚，自然是瞧不上这些。但是此次九死一生，她差点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也是修为尽毁，连最简单的飞行都做不到，和平常人无异。更何况……她看了眼右手腕，脸色微黯，再不好好修炼，怕是小命难保。
“山主，师尊找你。”出言的是一只玉面赤狐，名唤赤豆。它不知何时到的，此刻刚好找了机会出声。
赤豆亦是三位上神之一，沉稳内敛，颇有家主之威。它的修为早就可修成人形，不过它还未想好化个男身还是女身，于是便依旧维持着狐形。紫菀不在的这千年里，便是它替紫菀主持昆仑的大小事务。
“噢，知道了。”紫菀看了眼琉凰，替我好好收着那些修为。这才恋恋不舍往层城而去。
层城，昆仑最高峰，玄女所在。
“师父。”紫菀到的时候，玄女正在院中打理花草，一身青衣白发。紫菀突然想起青帝也是一身青衣白发，竟有点神似。
“看来你今日心情不错。”玄女转过身，一双美目自带威仪。
“师父面前，不敢造次。”紫菀赶紧正色，行了个礼。
“见过青帝了？”
“见过了，郑重向他道谢了。”此次她能保住小命，多亏关键时刻青帝出手，将她的三魂七魄收了去，才不至于魂飞魄散。然后再得师父重塑神身，这才有了神女紫菀的归来。
“他可有说什么？”玄女手中侍弄着花草，漫不经心道。
紫菀歪着脑袋想了想：“哦，我临走的时候，他说了句：‘你越发像你师父了。’”不知是何意，但像师父应该是好事吧。
“是么。”玄女手上动作一滞，敛下眼眸，看不清表情。
半晌无声。紫菀抬眼偷偷瞟了下玄女，见她抬眸，飞快低下头。
“你可会怪为师？”让你在魔界蛰伏千年，却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我本就是一块可吸万物的晶石，幸得师父垂爱才能修成神身，既是天界需要，自当身先士卒。”
当年师父命她往魔界吸食魔气，却不想那魔气太过霸道，影响了她的神根，致使她神识尽失。在魔界游荡久了，渐渐失控。天界自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将她解决了。
不过，她本就没有心，只是在魔界久了，竟然养了颗能通人情的内丹，现在这颗内丹怕是早在太上老君的炉里炼化了。
她自然又做回无情无爱的石头神。
“我明日要出趟远门，昆仑就交给你打理。”玄女将手中的月见花递给紫菀，“你好好修行，没什么事，别出去了。”
“好。”紫菀看了眼手中的月见花，她知道师父何意，虽然天界见过她且还活着的人只有寥寥，但还是谨慎为宜。
从层城出来，紫菀回头望了眼这巍峨的山体。钟灵毓秀，神气袅袅，真是修炼的好地方。
“紫菀，师尊找你何事呀。”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紫菀一转身，果然是琉凰。
“她老人家要出远门。”
“啊，那我又要随她去了呀。”琉凰一脸沮丧。
紫菀才想起来，琉凰是师父的坐骑，没想到她们刚见面没多久，又要分别了。
眼角扫到山下，山腰处磷光如带，萤火微闪，金灿灿的秋鞠铺出一条路直抵山脚。
“那是什么？”
“噢，是幽都的那些。今日回门。”琉凰也正看着那条奇异的小路。
紫菀才想起来，今日是中元节。
世间万物有生便有死。死后，三魂七魄仍在，依着生前福报往幽都而去，这些是谓“鬼”。每逢中元节，幽都鬼门大开，它们便可凭着亲人送上的秋鞠，在鬼火的指引中，找到回家的路，与亲人团聚。
它们中罪孽过深，或执念过重，或被亲人遗忘的，便会成为孤魂野鬼，一旦出去了，便回不来，最终成为无知无觉的恶鬼，归往鬼域。
紫菀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拉住琉凰：“你带我去个地方！”
天坑。
艳阳高照。
“这不是，天魔大战……”琉凰看着眼前巨大的天坑欲言又止。这里该葬着多少冤魂怨念。
“你先走吧，我晚点自己回去。”
“那你小心点。”琉凰不敢多看那大坑，扑腾翅膀一溜烟飞走了。
轻轻放下手中的秋鞠。紫菀深深看了眼天坑，往事历历。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他们，未见功成空余恨，皑皑白骨终是归为尘土。
不对，是连尘土都没有。天坑，阳气最盛的地方，再多的怨念与遗憾，都会在炽热的艳阳下，化为乌有，不得轮回。
当时的月见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她已然忘却了，只剩下脑中的记忆，无悲无喜。
脸上突然有点痒。她伸手摸了摸，竟是左眼流下了一行清泪。
奇怪，她分明已没了情感。
看着手中的眼泪，她突然有点好奇，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才能在形神俱灭后，依旧不忘。
“天坑禁地，何人擅闯。”熟悉的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带着记忆中的疏离与冷漠。
苍瑞站在她身后，看着一身紫衣的女子，心头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种异样。
“你是谁？”他逼近一步，语气依旧冰冷，眸中却藏起一丝微光。
这也太倒霉了。前脚师父刚交代不要出门，后脚就碰到他。紫菀心头微动，脑中闪过各种逃跑的方式，不过，以她现在的灵力，估计皆是徒劳。寻思许久，她沉下心，调整了表情，慢慢转过身来。
“本尊，咳，本座是昆仑紫菀，恰好路过。不知竟是禁地，实在抱歉。”说着，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却不想苍瑞见到她后，神色大变。
他的眸中寒冰俱碎，眉间的冷厉在见到她的那刻土崩瓦解。
眼前的她，是记忆中的模样，但那双眸子沉静若水，澄澈剔透，没有一丝波澜，不若往昔那般炙热、狠戾。
紫菀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略微失态的二殿下，下一刻身前一暗，竟被苍瑞揽入怀中。熟悉的草木香瞬时在鼻尖萦绕，他的手此刻小心翼翼环着她，却似要将她揉碎一般，抱得她喘不上气。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微微颤抖：“你回来了。”
“二殿下，你怕是认错人了。”不带一丝情感，紫菀伏在他肩膀，淡淡道。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轻轻放开她，亮着眸子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抱歉。”
“无妨。”紫菀微微一笑。看来他是信了。
苍瑞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不动声色。突然，他后退一步，向紫菀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抬眼间，眸中似有清泉微动，嘴角拂过三春暖风。
她听见他说：“初次见面，我是苍瑞。”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