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风雨欲来 ...
-
月见不见了。
自那日后，再没人见过月见，除了当晚在场的少数人，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魔尊出远门了。
墨月轩。
烛火俱灭，一片漆黑。
莫离独自坐在椅上，月光洒进窗沿，照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的脸笼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屋子里似乎还留着月见的气息，她的笑颜、娇羞和恼怒。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了三天，月见仍未归来。想来是失望透顶，见都不想见他了吧。
这样也好，方便他救出夕瑶。毕竟他本来就是来杀她的，神魔殊途。他在心里反复这样说服自己，只是心头似有什么缚着，压抑得喘不过气。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骚动，伴着炽热的火光，泰仰所住的太阿阁惊起喊声一片。
开始了。莫离收回思绪，静静听着外头的动静。
片刻，门外响起敲门声，莫离嘴角一勾，往外走去。
魔界地牢。
烛光半明，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牢门前重兵把守，皆是泰仰的亲兵。月见虽不问后事，但默认全权交予泰仰处置，其余人她一概不相信了。
此刻，外面的骚乱还未传到地牢，只是太阿阁离这不远，熊熊的火势照亮了牢外的夜空。把守的士兵正在疑惑的时候，庞古带着自己的亲兵急匆匆赶到。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庞古人未到，声已至，浑厚的嗓门将质问劈头盖脸丢给守卫的士兵。
“庞护法，何事？”为首的守卫一脸疑惑。
“还问何事？你家护法的屋子都快烧穿了，你们还在这干等着？”庞护法瞪圆双目，一脸痛心疾首，唾沫星子飞溅。
“什么？”在场的守卫闻言，面面相觑。
“你们泰护法让你们赶紧去帮忙，我来换防。”庞古边说边往前凑，奈何却被守卫拦住。
“我们只收到命令，死守地牢。”为首的守卫一脸凛然。
“事急从权，你们是想等你家护法秋后算账？”庞古叉着腰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一脸我无所谓、你们看着办的表情。
“这……”为首的开始动摇。要知道他家护法向来睚眦必较，若是让护法知道他们放任他的爱巢被烧个精光，那还不得把他们都扔进油锅炸了……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统领……”边上的士兵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场景，拉着为首的，一阵商量，最后眼神一交换：救火要紧！
“咳咳，那有劳庞护法了。”为首的主动让出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说，好说，你们放心去吧。”庞古笑得一脸和气，当着他们的面特意提高嗓门道：“小的们听命，给我好好守着这牢房，绝不能让人跑了。”又指了指其中一位穿黑衣的手下，“你，跟我来，一起去看下人还在不在。”
说着便带着黑衣手下大摇大摆进了地牢。
地牢中，夕瑶一脸沉静坐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才慢慢抬眸看向牢门。
来的是庞古，以及一身黑衣的莫离。
“你怎么来了？”夕瑶淡淡开口，问的是莫离。
“救你。”简明的回答。
“我不走。”夕瑶起身，直视莫离的眼睛。她有意用这种方式留下来，他应该是知道的。
“女神啊，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赶紧走吧。”庞古性子急，一看夕瑶不走，直接挥斧砍断了门锁，一把拉出夕瑶：“尊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等她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走吧，剩下的事交给我。”莫离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夕瑶知道，他向来有分寸，既不需要她，她也无需多事。对莫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你们走吧，外面都是自己人。”庞古挥了挥手，让他们快走。
“你怎么办？”莫离停在庞古身前，面露关切。
“不用管我，尊主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说着庞古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示意他们快走。
莫离这才带着夕瑶往外逃。
泰仰他们若是发现他们逃了，定然会追去魔界大门，但他们忽略了另一个地方——生死泉。这个地方，魔界的人并不敢去，只有月见上次带他和沐风去过。
心中快速盘算，莫离带着夕瑶一路直奔生死泉。
今日的生死泉却有些不同。
同样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死潭，只是乌沉沉的泉水若有似无飘着黑色的雾气，细看又似游丝。
莫离谨慎地绕着生死泉探查，背后传来夕瑶清冷的声音：“你似乎有点不同了。”是肯定句。
莫离并未回头：“何处不同？”
“好管闲事了。”夕瑶的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莫离顿了一下。确实如此。换做从前，他不会问庞古的死活，毕竟只是利用的关系。但刚刚，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言关心了。
“你多想了。”敛下心头的情绪，莫离继续找出路。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生死泉，石头还未落下，就被巨大的吸力摄住，瞬间被吞进暗沉沉的泉底。
果然有古怪。
……
魔界乱作一团的时候，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尊主回来了！”众人瞬时安静，齐刷刷望向不远处的白色身影。
月见苍白着脸走向众人，身边跟着同样一身白衣的仰止。她似乎消瘦了许多，看起来有点疲惫。
“这是怎么了？”她蹙着眉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
“尊主，莫离带着夕瑶跑了！”泰仰拨开人群一脸焦急，喊出的话让月见心头一沉。
不待泰仰细说，月见立时对着空气吹起骨笛。伴着地上由远及近的响动，一身白雪的馒头疾疾奔来，还未等它停好，月见已飞身跃上它，沉声命道：“找到莫离！”
馒头得令发力，登时飞沙扬土，一人一兽似一阵风向远处拂去。
留下众人在原地，一脸错愕。
生死泉。
月见到生死泉的时候，只有夕瑶一人。
“他呢？”月见冷着眸子走向夕瑶。
“在里面。”夕瑶用眼神指了个方向。片刻前，莫离发现生死泉不对劲，绕了一圈，在泉水的南侧角落发现一个洞口，似有光照进。以防万一，他留下她，自己一人先去查探。
却不料，月见看到她指的方向，神色大变。
这是死门！
生死泉，有生便有死。生死交替，周而复始。
月见之前带他们肆无忌惮跳下泉水，是因为那是生门大开的时候。而现在，生门关闭，死门开启，有去无回。
夕瑶察觉有异，正欲开口，月见已纵身跳入死门。
一道刺眼的光正面袭来，倏然又沉入黑暗，变得安静无比，周遭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月见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确切的说，是说出的话也被黑暗吞噬了。
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五感顿时变得敏感起来。月见分明感到空气中有什么在游动，整个人被巨大的压迫感摄住。是戾气！
死门之中皆是死魂，阴魂不散，戾气深重。一旦有活物，戾气便如游丝钻入五脏六腑，吸食生气，直至将其魂魄都啃食干净。不过月见体质特殊，这些于她并无作用。但莫离不同，要赶紧找到他。
心念一动，月见向前探去，触到一个温热的身影。是莫离！
她看不清莫离的状态，但可以从他颤抖的身体感受到，他正在被戾气侵入。
屏息凝神，运起周身灵力，月见忍着剧痛从体内拔出一枚淡紫色花型内丹，黑暗中，紫色的花朵如琉璃般泛着微光。这是她的命门所在，一旦被毁，魂飞魄散。
借着微光，她探上莫离的额头，本欲查看他的伤情，却不料他的额间升起一股强大的妖力将她弹开。她心生疑惑，再用手指轻探，发现他的眉心似有一道封印，封印之下，霸道的妖气深不见底，蠢蠢欲动。
无法探知情况。
她蹙着眉，思索片刻。摘下内丹花蕊，化咒捏诀，半透明的花蕊瞬时化为一张护甲。护甲触及莫离的身体，自动融入，消失不见。不多时，莫离身上的戾气俱除，而其余的戾气也无法再接近其身。
额头微汗，月见喘着气收回内丹。
要尽快出去。
她再次集聚周身灵力，半生功力化为巨刃劈向一处，不顾灵力大量消耗，她带着要出去的执念，一刀一刀执着地劈着。
突然，莫离身上亮起荧荧的光芒，是暮雪剑。不知为何，暮雪剑似是受到感应，剑气与月见的灵力相融，化为更大的刀锋。
飞蛾扑火，拼死一搏。
刀锋化出万丈光芒，刺破整片黑暗，死生之际，月见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打开了死门，带着莫离，一身白衣宛若鬼魅，红着眼，重回生者的世界。
死门的时间与外面不同，月见在里面待了许久，但在夕瑶看来，她前脚刚进去，后脚便扶着莫离，一身虚弱走了出来。
月见将莫离轻轻放下，查看他的伤势。此刻他意识全无，所幸，护甲在身，毫发未损。
下一刻月见便吐出一大口血，脸色苍白宛如整个人都变得透明起来。
夕瑶看着月见半伏在地上，看起来伤的不轻。若是此刻击杀她，也许能成功。
如此一想，夕瑶袖下暗中蓄力，欲给月见致命一击。
“我若死在这，你和他都活不到明天。”月见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眸光犀利，嘴角带着轻蔑。边上的馒头正龇着牙目露凶光，一脸警惕看着夕瑶。
夕瑶知道杀机已过，越过月见，扶起莫离。却不想被月见一把抓住，眸光凌厉，杀意四起：“他不能走。”
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夕瑶居高临下握住月见的手腕，将她的手生生拉开。
手腕传来微不可觉的刺痛，月见再要发作，却不想胸口气血翻涌，猝然又吐出一口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终是跌入了黑暗。
魔界。
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这可如何是好，尊主已经躺了七日了。还没醒。”床榻前，庞古双眼通红，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场的还有泰仰和一众魔军将领。
七日前，尊主被馒头扛着回来，再没醒来。若是从前，月见受再重的伤，躺上半日就好了。但这次，怕是伤势过重，挺不过来了。他们聚在月见床前，做好送她最后一程的准备。
泰仰叹了口气，偷偷用袖子抹了抹挂在眼角的泪水。这次，他是真心的。
“哭丧呢？”突然，一声微不可闻的女声打破了悲戚。
众人侧目，只见月见半睁着眼，一脸虚弱，但眸光犀利。他们的尊主回来了！
“尊主！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庞古堂堂十尺男儿，此刻哭的梨花带雨。
“莫离呢？”月见蹙着眉，眼波流转，不见他的身影。
“他，他被夕瑶仙子带走了。”庞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尊主责罚。”
“这天界的奸细，回去正好。”泰仰一脸忿忿。搅得魔界鸡犬不宁，走了也好。
月见敛下眸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满眼疲惫。
她累了。
莫离的离开像在她的心上硬生生剐了一道口子，痛到难以呼吸，却无力改变什么。
她满眼木然看着床顶，众人手足无措，又不敢出声打扰。庞古还跪在地上。
正当泰仰寻思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仰止怡怡然走了进来：
“天界来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