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不过水》日落晨希

41、第四十一章 我不相信了

　　夏桓川指腹抚上迎郁然眉尾的那颗痣，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又问了一遍早上问过的问题，“迎郁然，你可不可以需要我？”明明这个问题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你需要我一下会死吗？”夏桓川还是那个就算满脸茫然也会满心满眼只有迎郁然的夏桓川。
　　“我其实可以试看看需要你。”迎郁然不敢再信誓旦旦的拒绝，四年前他不想管夏桓川会不会发病，但现在他害怕夏桓川会发病。可是那张茫然的脸转眼间被轻嘲代替，“可是我不相信了。”迎郁然愕然，没等他反应过来，夏桓川继续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轻姐说得对，我们没可能了，所以我要死心，不然我会死的。”
　　夏桓川眼眶通红，却没有掉眼泪，手指微微颤抖，情绪却很平静。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没有任何不对劲，就只是正常喝醉的现象而已。迎郁然追上去扶着他，连问一句“什么意思？”的精力都没有。
　　听邓泺提过夏桓川还住在那里，进到那间房子之后迎郁然是真的愣住了，他以为夏桓川其实没有那么爱他的，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但是谁能给他解释一下现在这种冲击力？一点也不现实，夏桓川这样无限期的等待跟等一个死掉的人没区别。
　　所有当初他用的东西都没复刻了一份崭新的摆在那里，没人用过，也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是夏桓川自己一直在伪造有另一个人跟他生活在一起的痕迹假象。可能只有卧室墙上那两张发旧的纸在告诉着这个房子的主人曾经有一个人跟他一起生活在这里。

　　桌子上凌乱摆放着一些精神药物，迎郁然拿起来看了看，舍曲林，帕罗西汀......他想起五年前带夏桓川去看的那个心理医生。“林轻......”夏桓川说的轻姐应该就是她了。
　　迎郁然一直知道自己情感缺失，但是现在没来由的涌出一股内疚，好像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了，好像明白了夏桓川为什么会用情绪折磨自己了。哪怕夏桓川有那样危险系数高的心理疾病，他也觉得夏桓川是个正常人。
　　“对不起。”迎郁然第一次发自内心说出这句话，但他知道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想好起来的......我不敢再相信你了......”听到那三个字夏桓川像是情绪爆发了一样，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下意识就顺着迎郁然的手往他怀里钻，说出来的话跟行动截然相反。
　　迎郁然就这样坐着任由他抱和哭，大概哭了有一会夏桓川安静下来，像是在低低啜泣，其实已经睡着了，脸上挂着泪痕，睫毛带着水珠，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过于苍白的皮肤显得他十分的脆弱，长着一张祸水的脸。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嘛，还是很乖，头发也挡眼睛，啧，还是那么丧。
　　他发了一会呆，想到夏桓川说的会死，这不无可能，他不仅伤害别人，也是有过伤害自己的前科的。

　　夏桓川一直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撑到夏泽雅葬礼都没说一句话，回去之后就开始频繁的发病，家里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每天身上都带着伤，哪次的结尾不都是迎郁然跟他打一架然后把人按在床上，折腾得夏桓川下不了床，一次比一次粗暴。
　　夏桓川那段时间很抗拒找心理医生，迎郁然提过几次都被他拒绝了，直到那天他开门没看到被他关在家里夏桓川，镜子被砸烂还带着血，散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纸片，楼道的锁被砸坏，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妙。
　　天台的铁门被人暴力破坏过，那是一个注定无法平静的暑假，夏桓川站在天台边缘，没往下看。所以他不知道早就有人发现他并且报了警，迎郁然上来的时候有几个警察站在楼道边，不敢上去惊动夏桓川，想要悄悄靠近。
　　“别过去。”穿着制服的警察拦住迎郁然，低声警告。正在这时，已经有几个警察快要靠近天台边缘，呈现一个包围圈把夏桓川围在中间，夏桓川一直没有回头，他像是在吹风。
　　“没有哪个决心想死的人会对阻止他自杀的人怀有感激之情，他们只会说为什么要救我？这话恩将仇报是非不分，你们做了好事却要承受怒火，道德绑架，这不好受。”夏桓川缓缓回头，几个警察愣在原地，想要上前却不敢，职业道德促使他们不会去听这些话，只是这些话也把他们将要脱口而出的劝说通通堵在嘴里。
　　迎郁然猛地冲上前抓住夏桓川的手，他没发力把他往下拽，几个警察大惊失色，冲上前的生怕迎郁然做出什么堪堪挺住脚步，还有人在询问，有人在解释，“我拦了，没拦住，一个不小心......”“好了，你想做什么？”他在问迎郁然。
　　夏桓川因为被抓住，下意识想挣脱，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差点往后倒，他不敢看迎郁然，也不敢和迎郁然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说。“别动。”迎郁然拉着他，让他站稳，看着夏桓川的眼睛，太像夏泽雅了，死气沉沉的洋娃娃，为什么星星不见了？
　　“松手。”声音很轻，快要被天台的风吹散了，只有迎郁然听见了。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夏桓川抽出手的同时就要往下跳，腰上传来一股拉力，失重感持续的时间很短，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夏桓川忍不住有些心惊，刚才坠落的感觉那么清晰，现在迎郁然身上的气息和温度也那么清晰，熟悉到不行，就连那个声音。
　　“不想被我关着就去看医生。”这样命令式的语气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听到了，他只是有些茫然的点头，然后被迎郁然抱着，后来的所有他都记不清了。
　　迎郁然跟警察交涉完毕之后表示会带夏桓川去看心理医生，自己是他弟弟，过段时间等他情绪稳定了之后去警察局做笔录。后来也没去成，他找了庄厌解决这事儿，然后庄厌告诉他，“姜翎前几天跟我说，z城有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