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不过水》日落晨希

15、第十五章 夏泽雅

　　校门口树林的阴影下，一个人影黯淡得几乎要与这片树荫融合，身上的蓝白校服映着刺眼的太阳光，却好像照不亮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比她的脸阔了一圈，镜面的扭曲也显得眼睛很大，清丽的脸也掩盖不住从眼神里往外流露的生机。
　　“小雅。”轻轻的声音穿透嘈杂，阴影里的人抬起头，走出树荫在阳光下暴晒，宛如新生。“哥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上扬语调，“这是？”
　　“这是我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夏桓川的手还被迎郁然拉着，“他是迎郁然。”夏泽雅看了一眼自己哥哥被扣着的手腕，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大方的自我介绍，“学长好，我是他妹妹，我叫夏泽雅。”“你好，我叫邓衍。”夏泽雅笑了笑，下意识的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拉，只露出半个手掌，像是寒冷的冬天，在刺眼的太阳下怎么都暖不起来的人们一样，拉紧衣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其实你们挺出名的。”夏泽雅走在前头，半回头说。“阿然成绩好嘛，第一名，但是我就不是什么好话了吧？”邓衍是个开朗的性子，面对夏桓川在迎郁然口中比较复杂的形象，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聊，但是像夏泽雅这样开朗大方的，他们都比较聊得来。
　　“没事，别管他们说什么。”邓衍本来是想解释一下，让自己的形象不那么深入人心，结果反倒被夏泽雅安慰了一通。“我也听过你，第一名。”迎郁然实在是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成绩好得跟他如出一辙，霸榜初中三年年级第一，性格又阳光，还会安慰别人的贴心小棉袄一样的人设跟夏桓川那天晚上那个被从小家暴的妹妹结合起来，就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你妹妹就是那个初中部年级第一还长得好看的校花啊？”邓衍不太见外的用平时跟人说话的方式对夏桓川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又反应过来他们好像不熟，有点尴尬。转头跟夏泽雅聊天。
　　“不像吗？”夏桓川是很认真的在提问，他一直觉得自己跟夏泽雅长得很像。“挺像的，都很好看。”迎郁然小声在夏桓川耳边说。夏桓川又想起早上数学课一节课都没能好好专心，咳了一声，眼神往前飘，不敢看迎郁然。

　　“没想到我在你们那边居然是校花。”夏泽雅半开玩笑道。因为吃东西摘下眼镜，迎郁然这才好好看了一下这个妹妹的长相。确实很好看，也跟夏桓川很像，皮肤很白，鼻子很挺，只是那双跟夏桓川如出一辙的大眼睛不太一样，夏桓川的眼睛是揉进了星光的那种，时隐时亮，而夏泽雅的眼睛是无神的，哪怕是在笑，那双眼睛还是亮不起来，死气沉沉的，这样的一双眼睛，再大都没有半分灵动。
　　这样的夏泽雅，才与夏桓川口中的有那么一点相似。“你妹妹像个洋娃娃。”迎郁然这句话有两个意思，哪怕在夏桓川听来也只是迎郁然在夸夏泽雅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好看，可他也会想到另一层，就是夏泽雅像个洋娃娃一样，像一个死物，一个摆着好看的物品，任人摆布。

　　吃完午饭的就是午休，夏桓川躺在上铺睁眼看着白灰的天花板，没着没落的开口，“迎郁然，你那句话什么意思？真的是在夸小雅好看吗？”他觉得迎郁然不像是会对夏泽雅的长相做出评价的人，也不该第一次见面就给这样的评价，很奇怪。
　　“你那天做噩梦，我听到了。”迎郁然回答得很快，夏桓川都感觉有一双眼睛透过床板盯着他的后脑勺。“什么？”他不知道他哪天做了什么梦还说梦话了。“你说别打妹妹。”迎郁然给了答案，“你妹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我就是觉得她像个洋娃娃。”
　　“我也觉得。”夏桓川顿了一会，“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可以一眼看穿别人的保护壳底下是什么样的身躯，挺可怕的，有种自己都被看穿了的感觉。“可能见过的人比较多吧。”迎郁然笑了一下，“睡一会吧。”

　　夏桓川闭上眼，他的父母生了两个孩子，毁了两个。夏鸿和张婧第一次见到夏泽雅房间满地血和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大骂着这婊|子是不是有病，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在他们那样的人眼里，去看了心理医生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跟有病划了等号，所以他们坚决不相信后来砸了满房间摆件的夏桓川也有问题，坚决不采取任何措施，甚至严厉批评，让他少跟夏泽雅呆在一起。
　　病历单上的“诊断重度抑郁症”和父母变本加厉的暴力，夏泽雅平静问出口的“为什么带我看了医生却不给我吃药？”很简单，不想花钱而已，离家出走之前客厅的桌上那几张白纸大标题上写着“弃养”两个黑体字......
　　他真的很后悔张婧刚生下夏泽雅的时候，在所有人的嫌弃之下说出那句“我有妹妹了”，太讽刺了，如果小雅不是他们生的......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心疼妹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