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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挚友离世 那日秋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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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那个人登基,我们跟着入了宫。嫣嫣册为皇后,陈佩萱封了妃,我封了德妃,赐了延禧宫。
其实按理来说,瑶瑶也是潜邸里的旧人,理应也该册为妃。可姨母说瑶瑶出身不好,又无子嗣,不允。
那个人饶是想法设法把瑶瑶册了昭仪,赐了封号良,又赐居揽月阁。瑶瑶是我们这些潜邸的老人里,唯一赐了封号的,称得上是这宫里独一份的盛宠了。
翊坤宫里,盛宠本人却因为自己比陈佩萱位分低,以后见面要给她行礼而郁闷。
我趁机打趣道:“良昭仪,看到本宫还不行礼?”
果不其然,又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战斗,嫣嫣在一旁笑着看我们打闹。直到我们两个即将厮打的不成样子,嫣嫣急忙开口拦住我们,我们两个则乖乖收手。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的位分会比陈佩萱高。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陈佩萱还要给我行礼,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可陈佩萱仍是娇纵得很,每次请安都会来得很迟,她料定嫣嫣不会罚她。也就是嫣嫣脾气好,换作是我,非得让她顶着烈日,跪满整整两个时辰,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何为规矩体统。
日子久了,陈佩萱一日比一日来得晚,我难免气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是气陈佩萱目中无人,还是气嫣嫣像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于是在很平常的一天,日上三竿的时候,陈佩萱又扭着腰姗姗来迟:“给皇后娘娘请安,祝娘娘万福金安。”
我实是忍无可忍,终向陈佩萱发难,我见她刚要起身,缓缓开口:“陈妃,每日请安都来得这么迟,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吗?”
“德妃,皇后都不曾怪我,你又何必...”
不等她话说完,我便开口打断:“是啊,本宫只是德妃,可陈妃你连德字都没有,莫不是圣上也觉得陈妃你缺点什么?”
我眼见她一张脸气得通红,抿了口茶说:“姨母她老人家,最见不得不守规矩的人,陈妃应是知道的吧。”
陈佩萱不在言语,规矩的行过礼后,自此在没晚过请安。
宫中除却碧波宫,大家一片祥和。我每天就盼着,翊坤宫的嫣嫣什么时候能怀个小娃娃。
立春时,嫣嫣有喜了。我和瑶瑶开心坏了,我俩都盼着嫣嫣能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一想到,以后身边能有一个软乎乎,像个糯米团子的小玩意儿。我就恨不得日夜守在嫣嫣身边,护着嫣嫣和那个未出世的小娃娃。
那会儿我和瑶瑶每天都在吵,我希望嫣嫣能生下个小公主,最好像嫣嫣一样可爱;瑶瑶却希望嫣嫣生下的是小皇子,说日后也是嫣嫣的仪仗。
我俩各执一词,嫣嫣只好笑着说:“生个龙凤胎就是了,儿女双全。”我和瑶瑶一拍即合,齐涮涮的望向嫣嫣,对她寄予厚望。
可惜好景不长,嫣嫣的孩子,怀了四个月便没了。原是有人把掺了夹竹桃汁水的糕点,送进了翊坤宫。
谁知我和瑶瑶还未深查,送糕点的小太监便畏罪自绝,可任谁也知道下手的是陈佩萱。
那个人也来过,却也只说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摆明了是不想深究。嫣嫣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个人走后,嫣嫣哭了很久,最后虚脱地昏死过去。
嫣嫣整整昏迷了三天,醒来后称病免了大家的请安,终日沉浸在失了孩子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呸,这狗皇帝,还不如不来。”我暗想道。
我想安慰嫣嫣,可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未曾生育,切身的痛我终究还是无法体会。我只知道嫣嫣每天以泪洗面,她很难过,她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她需要她丈夫的宽慰。可那个人几乎没来看过嫣嫣,即使来了没说几句便走了。
我能做得也只是静静地陪着嫣嫣,悄悄地把她做得小衣服,藏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个时候,连瑶瑶也不好使了,嫣嫣终日郁郁寡欢,我俩都很心疼她。后来姨母单独传召嫣嫣,嫣嫣回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在低沉。
可我很害怕,因为嫣嫣的眼里没有光了。
翊坤宫沉寂了很久,我和瑶瑶都不知道姨母到底说了什么,默契的都没开口,还是嫣嫣先开口说:“都回吧,从明儿起便要开始请安了。”
我和瑶瑶愁眉不展地离开了翊坤宫。
“锦涵,你说太后会和嫣嫣说什么?”
“多半没什么好话。”
“她是嫣嫣的姑母,怎么会?”
“可她也是太后。”
我的语气十分平淡,虽说太后是我姨母,但早在我娘出阁前她就入了宫,小时候入宫赴宴时,我才有幸得见她,她虽然脸上总是笑盈盈的,但我总觉得她的笑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狠厉。
我之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明明是那么和善可亲。大概是在很多年后,我才确信我没看错,她就是喜欢拿捏着旁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端坐在高位上莞尔一笑,尊口一张说出的却是威胁人的话。
瑶瑶叹了口气,一路上我们在没说过什么。
日子久了,嫣嫣明面上好像是放下了,可我看得出,嫣嫣打心里没忘掉她苦命的孩儿。
大抵刚过霜降时,瑶瑶也遇喜了,嫣嫣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那个人知道瑶瑶有喜以后,刚下朝便去看了瑶瑶。
嫣嫣说那个人是真心喜欢瑶瑶的。
果不其然,那个人见到瑶瑶后,立即晋了瑶瑶的位份,册了妃,又赐了新封号容,赐居启祥宫。
启祥宫离我和嫣嫣都不远,方便我们照料,我和嫣嫣自是为瑶瑶开心。而嫣嫣和瑶瑶先后有孕,碧波宫那位自又是一通折腾。
瑶瑶这胎,我和嫣嫣更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
那个人许启祥宫设小厨房,凡吃食都是也都由太医院筛查。可瑶瑶身子本就不大好,又是在入秋时遇的喜,太医只得给瑶瑶开了好些进补的方子。
陈佩萱也格外好心地送来了许多名贵药材,太医检查无误后,大多也都入了药。
可那时我们都不知道这样会害死瑶瑶,那时我们只以为是瑶瑶身子单薄,太显怀了。那会儿我喂瑶瑶药的时候,还打趣说她是怀了双生子。
瑶瑶十月怀胎,我和嫣嫣总算盼到孩子临盆。可那时我们谁也没想到,瑶瑶最后会死于难产。
稳婆抱着孩子,说胎儿喂的太大了,孩子生下来,母亲却活不得了,现在还有一口气吊着,让我们快些进去。
那个人大怒,启祥宫乌压压跪了一片人。我和嫣嫣自是无暇顾及,我急搀着嫣嫣去见瑶瑶。
瑶瑶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全然没有半分往日的神色。
嫣嫣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我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我是把那一碗碗的补药,亲手喂给了瑶瑶。
瑶瑶轻抚嫣嫣的脸,也拉紧了我的手:“不怨你们,如今陈家一家独大,往后你们的日子会更难熬,好在日后你们也算个依靠了,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说完便闭上了眼,瑶瑶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自己的孩子一眼,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亲生骨肉的名讳,便去了。
那日雨下得正大,瑶瑶死在了她十九岁的秋天,那个人追封为她贵妃,谥号荣嘉。
瑶瑶薨世,那个人震怒。可一道圣旨下来,陈氏谋害皇嗣,罪无可恕,罚其禁足思过,非诏不得出。
接连谋害两位皇嗣,却只罚了禁足,也许从那时起,嫣嫣就对他就死心了吧。嫣嫣身子本就还未大好,又逢瑶瑶离世,她生了场大病,整个人昏死过去。
那场大病过后,嫣嫣对很多事的记忆都模糊了,她问我:“瑶瑶怎么不见了?”
我哄她说:“瑶瑶变成了小燕子飞走了,飞去找她的秦郎了。”
嫣嫣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燕儿应在天上飞,不该囚于笼。”
宫里最不幸的还是荣锦,打生下来就没了娘亲,因为一双蓝眸被当成妖孽,宫中人人都说是他克死了自己的亲娘。
简直胡说八道,害死瑶瑶的分明是陈佩萱,荣锦他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后来那个人让我养着荣锦,其实嫣嫣比我合适,也可以让荣锦有个嫡长子的身份。可嫣嫣才失了孩子,身子又未大好;而陈家手握重兵,荣锦又是庶长子,那个人绝不会许陈佩萱养着荣锦,我一时竟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我打心里不愿意养孩子,可这是瑶瑶的孩子,自是令当别论。但不得不说,瑶瑶在那个人心里真的很重要,那个人特意晋了我的位分,于是我成了贵妃。
但我没想到的是,自打瑶瑶西去后,那个人总还会时不时的,来我的延禧宫。
那个人不大愿意和我交心,但又让我陪着他喝酒。
他说一个人太冷,我暗想他有病,冷就烤火盆,让我陪着你喝酒算什么?我很知趣的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我还是悄悄瞪了他一眼,当然很快被他察觉。
他眯着眼看了看我,又摇了摇头,我见他没有要深究的意思,急忙给他斟酒。
于是他喝一杯,我斟一杯。
说实话,我其实是有些心疼他的,我也算是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王爷到一个帝王。他这一路走得并不顺遂,被人陷害过,当然也害过人,但朝堂上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自从登基,他总是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好像什么事都稳操胜券,让人琢磨不透。
可那个人眼睛里隐隐藏着一股悲伤,我一时看不出,那悲伤是因为嫣嫣还是瑶瑶。
帝王有帝王的无奈,当年陈家一路扶持他,可以说如果没有陈家,那个人登不了基。他现在羽翼未丰,我俩心知肚明,现在绝不是动陈佩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