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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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记这个点为点O，然后连接OP。”
“呼～”
“看条件，OB等于AD……”
“哈——”
“AD等于二分之一AB，所以OB等于……”
“呼～”
沐子泉摇着轮椅下讲台，在叶元清身上花了半分钟，然后淡定的回到讲台上。
叶元清愤懑不平而不能发作地看着沐子泉，傲然地抬起被塞满粉笔的嘴，他的嘴在胶带的作用下显得红润而晶莹剔透，但并不令人想亲。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如饼状图一般有四分愤怒，三分桀骜不驯，还有三分充斥着晶亮的光，想吐的泪水被他坚强地忍住。因为扯不开圈了十层的胶带，他隐忍地拿刀片将胶带割开，“呕”地一下把粉笔给吐了。
但粉嫩的脸蛋被刀片划伤，细红的伤痕流出鲜活的血来。
“纪律委员。”沐子泉作为罪魁祸首丝毫不慌，反手丢了包纸巾过去。
“臣在。”
“上课睡觉记了没？”
“记了。”
“记带违禁物品，下课后由你移交给校长，”沐子泉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教平台，拖动着鼠标继续画图，“辛苦你了。”
虽然让学生处理这种事不好，但考虑到沐子泉行动不便，柳青特许沐子泉可以派人处理。
叶元清猛地回头看向纪委，而纪委只顾登记，根本不敢看他。
“我不要——”
“晚风，过来帮我个忙。” 沐子泉对着手机说。
“不用了！我愿意接受处罚！”
沐子泉舒了口气，这一招永远管用。
这小子，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因为太难管，柳青将最后的希望寄予到沐子泉身上，于是很干脆地把他编进了沐子泉的班。
“我不！我是残疾人啊喂！”沐子泉非常不服，懒鬼拒绝多事。
“怎么可以歧视残疾人呢？我们要平等对待……”
“平你※！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不知道吗！学没学过政治！”
这一天，又是那个外卖员默默潜行进入了校长办公室。
沐子泉就是这么一个容易被收买的人。
沐子泉刚开始有点后悔答应这个苦差事，不过后来有一天凌晚风推他出去散步的时候偶然抓到叶元清抽烟。那一次叶元清的表现怪怪的，从那以后只要搬凌晚风出来，这小子就会听话。
唉，颜控的时代。沐子泉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体，想想自己的脸，可以说是平凡中的绝美，也一定是绝美中的平凡。
这半闹半静的最后一节晚修终于过去了，沐子泉叫了两个人去扫干净地上的粉笔，说了声下课，学生们便都如心弦上的箭踏上了归家的旅程。然后沐子泉目送着纪委押送叶元清去校长办公室，而叶元清也一如既往走得比今晚的大风还快。于是当晚风也下了课出现在走廊时，叶元清已经没影了。
然后晚风轻飘飘地来到沐子泉的身旁，带来了一片叶子。叶脉的纹路清晰而富有莫名的美感，被沐子泉捧在月光下，仿佛隆重婚礼上的一块雪白的纱布。沐子泉端详着这个漂亮的叶脉，一片晚风带来的礼物。
“惊喜吗？”凌晚风的声音低低地，像今晚的晚风般在耳边柔和地吹着。
“惊喜，当然惊喜，”沐子泉将叶脉加进他随身的笔记本，“我的生活最欢迎惊喜了。”
“对啊，”凌晚风笑着，推着沐子泉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就是因为惊喜才有了趣味。”
“子泉，你说为什么要喜欢有惊喜的生活呢？”
“你可以逃避枯燥的上课吗？”
“可以。”
“你可以逃避枯燥的人吗？”
“可以。”
“你可以逃避枯燥的生活吗？”
“……可以。”
“为什么可以？”
凌晚风推着沐子泉在安静的小路上前行，平稳的脚步声好似雨季里令人安心的鼓点。这条小路是冥镇里那些实在偏僻所以来不及建设的地方，没有星星的夜晚黑得不见五指。他们的屋子就是租得这么远，尽管因为失忆不得不先请求合租的沐子泉开始很嫌弃这个又偏又不方便的小地方。
“因为只要去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做自己喜欢的事，高兴了，那还会觉得枯燥吗？”
“嗯……”沐子泉抬头就看见天上的一轮明月明晃晃地闪着他的眼，凌晚风淡绿色的眼睛在夜空中好似两颗星星扑闪，睫毛像本就活在夜中的黑鸟，快活优雅地舒展着它的翅膀。
“回避确实是逃避的一种，虽然只是情绪。”
“那你可以逃避枯燥的爱吗？”
“可以，当然可以。”这次凌晚风答得非常快。
“不可以，”沐子泉坚定地说，“一对情侣，一对夫妻，孩子，钱，柴米油盐。”
“根本不能用情绪来逃避。”
“只有惊喜！惊喜的礼物，惊喜的人，惊喜的约定，”沐子泉表现出了他的固执，他眼中的那片花海对抗着动摇精神世界的风，“比如我爱的人给了我一个约定，那我可以在枯燥中坚持并开心很久！”
“那是因为那是你爱的人，对吧？”凌晚风开始了反驳，“因为你爱对方，所以即使爱对方这件事让一切变得枯燥乏味，你也没有放弃、离开或者为了自己做逃避爱的事，即使没有约定。”
“所以枯燥的爱不是不可以逃避，而是你自己放弃了逃避。”
“……你说得太片面了，因为就是有人受不了分手之类的。”沐子泉面不改色，并没有接受这个说法的打算，“你能说他们全都不爱对方吗？”
“确实。”凌晚风停了停脚步，他知道这里有很多的坑，为了保证沐子泉舒适轮椅乘坐体验，他只能先查看一下前面哪里坑少。
“但是我默认这场辩论是我赢了。”
“……”沐子泉没有说话，倒算是同样默认了。
因为全面的事物少得几乎没有，当你觉得爱一个人应当全力以赴时，兴许正有个人看着你，嘲笑着说，怎么有这种傻子。
而无法反驳的沐子泉，正是因为自己的方面无力反驳，才只能用这个公理式的东西来表达自己并没有屈服于对方的认输。
毕竟这确实是沐子泉的情况。
自愿放弃挣扎，哪怕只能守望。
“嘤嘤嘤……”
忽然路边的草丛爆出一声微弱的哭声，听起来像是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小孩吗？”沐子泉仰视着凌晚风问道，刚出院那会沐子泉因为性格原因并不习惯也不喜欢仰视别人，尽管这样并没有什么侮辱性。
“我去看看。”凌晚风将沐子泉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便小心地走下草丛。弯着腰在草丛里摸索，先由手探路，在慢慢地抬脚走。因为太黑了，他担心会踩到孩子。
循声而去，随声音逐渐变大，他的手终于碰到了一个表面肤质的物体。
看来是个弃婴，或者像沐子泉一样死后忽然出现在冥镇上的亡魂。
脱下外套将孩子裹好便抱了出来。
“怎么办？”
沐子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便看到这个孩子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一个新生儿。尽管现在是夏天，可哪怕地狱那么热的地方，身体稍微差些夜里也会着凉，何况忽冷忽热的冥镇。
“女孩？”沐子泉将孩子抱了过来，把腿上的毛毯掀起一角来给孩子盖住，“太可惜了，那么小。”
“先去医院吧。”
“太晚了，夜里还凉，”凌晚风并不赞同这个提议，他皱了皱眉说，“而且太远了。”
“也是，先带回去吧。”
他们加快了回家的速度。开了房门，凌晚风给自己换了鞋后就蹲下来帮沐子泉把鞋子脱掉。穿拖鞋倒是不需要，因为沐子泉双腿瘫痪并没有走路的需要。
凌晚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沐子泉脱袜子。
“我要脱袜子。”
“不行，太冷了，”凌晚风非常严厉地拒绝了这个要求，“你这个人一生病就没完没了。”
“好热，我不管，”沐子泉耍起了小脾气，他非常赖皮地抓着凌晚风不放，“我不穿。”
凌晚风沉默着思考对策，但今天的办法想得异常快。
“小孩。”
“……”
沐子泉终于想起了刚刚捡到的小家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对哦，快快快，”沐子泉立刻反应过来，他甚至没管自己的轮椅上还粘着大量的泥，“你去放热水。”
凌晚风愣愣地看着沐子泉。刚想问你呢，沐子泉就抱着孩子，摇着轮椅先进了自己的卧房把孩子安置好。然后他的房间里响起了翻衣柜的声音。
凌晚风看着地上那两行泥渍，沉默了两秒，还是叹了口气，走进浴室里放热水。探了探水温，差不多就是婴儿洗澡的水温，他走出来抱孩子去洗澡。一低头就看见地上又蔓延着新的两行泥渍。凌晚风非常无语。
这个人，不用他干家务，他就为所欲为。
找了条小一点的毛巾，把孩子擦得干干净净之后就拿了条浴巾裹好。凌晚风思考片刻后决定把孩子放到自己房间里过夜。毕竟如果放到沐子泉那的话……
沐子泉刚瘫痪那会虽然也不是很狼狈，性格上说对这件事还算洒脱。但是当面对上厕所这件事时，他不得不用尿袋这些东西。
所以这一点导致那段时间他不太能接受，因为他自己都嫌恶心，也就非常易怒。这就导致学生们对他的评价就是：“无能狂怒。”
不过后来变成了“高能狂怒”。
不过大家都以为他是接受不了瘫痪的事，纷纷过来探望、安慰他。然后那个时候凌晚风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沐子泉忍不住把尿袋换了个隐蔽的地方放。
“唉——”凌晚风又叹了口气，抱着孩子出来，他今天实在有点累了。
结果抬脚出来，就看见沐子泉拿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过来，手上还有一个小漏斗。
“拿漏斗喂奶还真有你的。”
“你有奶瓶？”
“……”
凌晚风看着这看起来可以种地的地板，扭曲着脸把孩子交给沐子泉，然后捂着脸回去拿拖把拖地。
等他拖完地，抬头一看钟，已经折腾到十一点了。他和沐子泉都还没洗澡，沐子泉现在在房里一声不吭。
凌晚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果不其然，沐子泉已经睡着了。他也没把孩子抱去凌晚风的房间，只是把孩子再包了两圈，严防尿床。
凌晚风哭笑不得，过去把孩子抱走。他知道为什么沐子泉不叫他，轮椅轮子上的泥渍就是原因。
他忽然想起厨房的电饭煲是不是没关电，回到厨房。白炽灯忽然亮起，绕是灯光闪亮，电饭煲那显示正在工作的红光依旧亮眼。
他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走过去将电断掉。刚想走，忽然又好奇，沐子泉这么细心的人会搞错吗？
打开电饭煲，他看到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在电饭煲里静静地等着来人拿起。
凌晚风忽然有点理解沐子泉为什么喜欢惊喜了。
正是因为惊喜，才能忍受枯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