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影人》卿居老贼

5、五

　　他和祝安隅的相遇很奇葩，源于一场啼笑皆非的抢劫。

　　记得自己那时就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巷子，无缘无故就跳出来三个人。

　　一个白毛，一个纹身男，还有一个他。

　　白毛瘦得嶙峋，脸颊处凹陷了两块，有几分骷髅的既视感。

　　他左手拿着一块砖，举起来凶神恶煞地恐吓说:“交钱。”

　　一般人看到这阵势腿都软了，自觉掏钱掏兜恨不能全交上，只要人没事就好。

　　只是他们遇到的这人有些特别，是个抠搜的，还口吐狂言:“没钱没卡没色，手机加壳二手，微信支付宝余额为零，其他应用除了拍照都不会，从来不玩游戏，没币。”

　　还无欲无求，哄谁呢！

　　纹身男上前一步，气势一下就提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他举手装作要打周舟，按照以往经验，对方肯定是吓得抱头蹲下发抖，外赠一个恐惧的眼神。

　　可对方看起来也没他壮，没他高，两厢对比之下还显小，怎么就有这个胆来……先发制人呢？

　　“我靠你打我！”纹身男捂着肚子，面目狰狞地指着周舟，“白毛上，打死这崽子！”

　　于是四个人因为太晚闹太响扰民，被附近的居民打电话报警扭转至派出所。

　　灯光大亮，两个模样各异的少年站在警察面前听训，另外两个捂着肚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

　　警察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物钟比其他三十开路的老警要晚几个钟头，正精神抖擞地问罪。

　　年轻警察比他们要高一个头，可能都处理这种案子麻木了，此时简明扼要地问:“谁先挑的事你们都快晚上了，不乖乖回家跑街上打架干嘛”

　　他皱着眉头，把四个人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过去了，然后把目光锁定到周舟身上:“你来说。”

　　座位上的两人威胁似的盯着他。

　　“别看我，我脸上没麻子。”周舟先是云淡风轻地把这两人弄得下不来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事情的始终。

　　纹身男对这些事都供认不讳，只对一件事抗议:“明明是你先打我的，凭什么说我先打的你好会造谣啊你个xx。”

　　周舟:“你举拳造势要打我，我不还手不就被你打了”

　　纹身男气得吼了出来:“我那哪叫打你，我那叫恐吓！”

　　“在派出所还敢吵是不是”年轻警察也吼了一声，把纹身男震住了，后者悻悻闭嘴，一脸不服。

　　“好了好了，”警察弄清楚了事情大概，转身朝那个看起来很温顺的少年说话，声音竟然放轻了许多，“你呢？他们也打劫了你吗？”

　　周舟这时才发现身旁存在感极低的祝安隅。

　　那个少年和其他两个穿着奇葩的社会人士不一样，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打扮也规规矩矩的，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妥妥就是一张惹家长喜欢的标准好学生脸。

　　这少年没说话。

　　警察以为他是被这阵势给吓着了，还打算摸摸他的头:“没事的，警察叔叔在这里，我……”

　　祝安隅偏头躲开想摸他头的手，表情十分复杂。

　　他指着白毛他们说:“警察叔叔，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年轻警察的手陡然停在半空。

　　周舟冷不丁地补了一句:“警察叔叔，这个应该是他们的头儿。”

　　看人不能看表面，看起来再乖巧的人也不一定是受害者。

　　警察把手收了回去，咳了几声给自己找台阶下:“啊……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祝安隅默默站在白毛那边，左脚一下一下打着拍子。

　　年轻警察是个热爱和平的人，心里早就想出了一套应对措施，询问他们意见也只是走个过场。

　　白毛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一脸便秘样:“……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个90°躬。

　　警察在旁边满意地看着这种充满和平的仪式。

　　周舟忍不住说了一句:“鞠90°躬是给死人用的，我受不起。”

　　白毛反应有些迟，大概是想不到自己会给别人道歉，隔了好一会才愣愣说:“……好，好。”

　　接下来是纹身男，说这句话就和放臭屁似的憋了半天。

　　只有祝安隅比较正常，说这话毫无心理负担:“同学对不起，你人长挺帅，要不加个微信”

　　周舟觉得这人在三个人里面病得最厉害，不过不显山露水而已。

　　“加微信然后加入你们小队？”四人出来了，周舟双手插兜往左边走。

　　“诶没有啊，不打不相识嘛，认识一下呗。”祝安隅不死心，他追上去，丢下在警局门口面面相觑的两人。

　　周舟后来才知道，这人是他们学校的，和他一样垃圾被分配到高一七班，还死乞白赖地做了他的同桌。

　　“滴！”电梯打开了。

　　周舟偏头走了出来，祝安隅紧随其后。

　　这是医院最高层，寂静得有些渗人，消毒水与药水混杂的气味从每一间病房里逸出走廊。

　　周昭就在走廊尽头的那间。

　　周舟轻车熟路地开门，贴着房号的门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祝安隅看见了周昭。

　　小家伙看起来很瘦，身旁摆着一堆仪器，整个人陷在雪白的床铺里，只有胸膛的微微起伏能看出还有生命迹象。

　　周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坐在他身旁，语气是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温柔:“昭昭，哥哥来看你了。”

　　祝安隅静静站在一旁。

　　周舟说话声音不大，就像在咬耳朵似的细语:“哥哥最近有好多好玩的事情，你想不想醒来听听”

　　他握住了周昭的手，比他的手小很多，还有些咯，然后就开始讲他平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周舟语调平缓，不快不慢，有条不紊，说到有趣的地方自己还笑着比划，仿佛他在身旁的是一个鲜活的，渴望听故事的小男孩。

　　祝安隅看他没有回应还依旧滔滔不绝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出神。

　　这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哥，给这间病房染上了点人气。

　　“昭昭你知道吗，本来今天小梁姐姐也要来看你的，只是她太忙了，没有来，所以今天又来了一个大哥哥看你。”周舟不知说了多久才想起祝安隅，于是指了指他。

　　“他叫祝安隅，你认识的。”

　　“昭昭，你好啊，想我没”祝安隅蹲下来，也笑看着周昭，“以前来看过你，只是没进来，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现在给你赔个罪。”

　　周舟见差不多了，起身帮周昭整理被他弄出褶子的床铺，随后拍了拍祝安隅，示意可以走了。

　　“昭昭，现在太晚了，我们改天再来看你，拜拜。”

　　病床上依然没什么反应。

　　周舟一出来脸上的笑意就淡了:“我先去和照顾他的主治医生打个招呼。”

　　祝安隅:“我和你一起去。”

　　周舟:“不用，你去找餐馆吧，能吃就行，我不挑，订好了就给我发定位。”

　　祝安隅和周舟同时愣住。

　　周舟反应过来，拿出手机:“不好意思，没你的联系方式，要不加一下”

　　祝安隅也掏出手机:“……好。”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在他嘴里听到这番话。

　　没事，不急，让他慢慢接受我。

　　祝安隅掩饰眼中的失落:“那你……先去吧，我去找餐馆。”

　　周舟“嗯”了声就转身走了。

　　祝安隅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病房里的周昭:“昭昭，好久不见。”

　　明明上个月他才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