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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家事1》 怕是躲些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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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人值残春蒲郡东 门掩重关萧寺中..” “有道: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
“取黄麻,桂枝,甘草,杏仁八枚。上锉,每服水半盏,先煎麻黄数沸,后加生姜三片、枣一枚,内余同煎至八分,去渣温服,覆取汗。盖麻黄性热,惟冬时正伤寒无汗者用之。若春夏,不可轻用,服之必发斑发黄。如用者,要石膏、知母、黄芩。”
“共三钱五分,病为伤寒,尚不危急,要注意日常保养以防重患。”
“以此多谢大夫。”
前台搭戏班子,后台开医馆,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落得个里里外外人声嚷。医馆旁边挨着院家,也不知是不是大夫有心,院下方厢房的窗户只要稍一打开就能直勾勾地看到那大夫。大夫姓琅。
要在帝都落个户也确实不容易,越是临近天子所在更要事事小心,几个月前突然开张名声大噪的侑良医馆也引起过轩然大波。但京城近月没由来的热闹,衙门上头的事更是不少。北边原势头正盛的张记医馆个把月前起了火,半夜常听哭声,官府着手调查,白日里也见许多官兵在城里走动,百姓们舆论一阵也就见怪不怪了。只叹又逢新皇登基,本就值驳乱之世,没点手段没点家世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本事造出一座医馆子?只是琅不棺看诊收费实在低,医术却高明,给的多了,自然也引客。
也是琅不棺看病向来不杂闲话,不知那些婆婆妈妈的厉害。大早上来铺子里抓药的几个队排的三三两两,聚作一处,嘀咕着琅大夫怎的个“宜室宜家。”年芳二八,瑶台月逢,垂头倾侧的那份秀毓名门是他人敢说不敢逾的。然则,着空有灼灼其华之色罢,婆婆们很兴奋。
忙到傍晚,天边一轮镜湖姿晃晃明月照的帝都一片华灯初上。侑良馆上下都打理着歇工,几个伙计说说笑笑的气氛很好,待琅不棺放好药材,拉下门帘,馆中看门的小二哥热情招呼起来“小琅大夫今儿咋这么迟才回去吃晚膳啊?是不是西城那个王二又来缠您了?”店内其他的伙计听这话也都凑过来。倌良医馆雇的都是京城里少数艰难讨生计的流民,琅不棺待他们上心,多管了一日三餐,大伙见了琅不棺都带着几分感激。
琅不棺笑着摇了摇头,语调温和的让大家也!早点去用膳休息,完了开了偏门踱步走进紧连的院中。伙计们应了声,都走去正厅。
侑良医馆建在芸街,占地很大,是琅不棺一手设计的,前堂看诊,后堂作厨,中间有很大的正厅拿来给伙计们作食堂。为了接诊方便,琅不棺在左侧空余的地皮上建了庭院厢房,歇业后几步路穿过庭院就可以回房休息。在京城这地段地价很高,但胜在繁华,买下来不管开个什么赚的都高。
当初琅不棺入城敲定这块地的时候没少被京城几个大的官商敲打,也有几个偷摸着想分一杯羹,琅不棺当时就笑道“不想有幸能请到几位官老爷共食一堂。”隔天琅不棺就捧着图纸搭了个棚亲自监工策查。
店里的几个伙计三两都盛了饭食,正厅布了一张大圆桌,伙计们围着圆桌坐下,哥几个聊起来又惦记着还没吃饭的琅不棺。“小琅大夫现在在京城可算是头筹人物了吧?今儿早上俺还听到隔壁家赵婶拉着陈姨眉飞色舞搁那说媒呢。”一开始那小二哥吃香了,嗓门大了起来。
琅不棺是从暗讽起那几个官爷的时候有了名气。
芸街原来是沟通东西城的名区,一直有不少大商大贾盘着做生意。五六月前有个外商突然要返乡,挂了牌要卖地。京城一些有名的势力转瞬就齐齐盯了来,僵持不下。
这会突然来了个外城小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年纪,第一天悠悠进城就直逼那宝地,也不知道和那外商说了什么,两人画了个什么押,个把时辰竟就真的给她得了手。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围了个水泄不通,京城其他几家势力官商相通,第一时间就杀了过来。那外商拿了钱飞也似的匆匆溜了,剩那小姑娘一个人围着地走了一大圈,不疾不徐。
很快一阵马蹄声就来了,几个大产大亨跳下车来,在人群中寻到了那小姑娘,面色铁青。那小姑娘也不怕,挑了挑眉稍,领头一个大人皱着眉问了句“你是?”剩下几个也不怎友善的上下打量起人来。
这是琅不棺第一次来京城的样子。
围观的一众人将心比了心,大地主嘛,总是豪横。大家既替琅不棺惋惜,又真畏惧在外得罪,都放低了声音。
琅不棺不作回答,顺着对方的视线也回望过去,稍稍甜了笑意,“这位是西城瞿县的王大人吧,小女听闻过您”。
王大人本名王宴,是西城瞿县的县令,借着官位在西城垄断了茶油买卖,算得上一家官商大户。芸街贯通东西城,是很好的中转货仓,王宴对于这块地皮的买卖本来志在必得,不想被琅不棺截胡了。
“你是何人?”王宴不想废话,想着把地拿回来了事。
“如您所见,我是主人。”琅不棺将刚签好的地契在王宴眼前摆了摆,语调随意。
周遭的街坊看的心惊胆战,暗暗咂舌。
“我要这块地,你出个价。”王宴没什么耐心,但不想当众对一个小丫头强取豪夺,勉强问了句。
琅不棺笑了笑“王大人有没有听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绕这样的圈子没意思,王宴讳莫如深的看了眼琅不棺,走了。
人群里大大小小的声音开始闹做一团。王宴那一眼的警告意思没传给琅不棺,反而传给了他们“张记医馆方没她就敢这样啊..”人们聊着聊着也就散了。
以至侑良医馆称得上是顶着风浪开张的,虽是出了名,但却没有人愿意来就医,王宴的目的达到了。琅不棺也不急,开始给医馆招募伙计学徒,平常人家听了八卦,以为琅不棺有意和王宴做对,别说做工,看着都要绕着走。只有那些真的苦于生计有上顿没下顿的城郊流民听了些杂碎言语忐忑的来做工,也就是现在的那则个。
这些人以往四处奔走,食不果腹且常常受人欺辱,身上都带些伤,对权贵的畏惧也更甚。第一天来大多都战战兢兢,努力擦拭着身上的污渍,想给雇主留个好印象,毕竟口耳相传中琅不棺好像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琅不棺也没多说,简单分配了各自的工作,很快带着打理药剂的女工们做起事来。整整一个上午,陈仓旧院该去打扫就去打扫,如山药材该做分工就做分工,同其他人一般劳累,不声不声不响,只是遇到尚不熟悉工作的伙计会去搭把手,渐渐的也和大家熟了,偶尔也会露了笑意。
伙计们说不上来,却有些心酸,以往见惯了贵人们的白眼,如今看到琅不棺偶尔笑起来,实在觉得真实温诚太多。琅不棺闲暇之余会给医馆的伙计们看诊,大伙原来就感于琅不棺没有架子,现在是真的把自己融入到了侑良医馆里,众志成城,每天干活也更加卖力,吭呲吭呲的搬运药材,大着嘴巴吹着琅不棺医术怎么怎么高明,人怎么怎么美丽可亲。周围人见着他们一天比一天精神,也慢慢变了对侑良医馆的口风。
得病是人人常有的事,但不是人人都大富大贵,开始有些佃农仆役被带到侑良医馆问诊,图的就是便宜。后来越来越多人家来求医,中间混杂着几个专门来“拜访”琅大夫医术的王公贵族。这就是王二几个一开始出现的时候。
回忆被几个厨娘打断,她们端了饭菜出来,荤素俱全,喷香。其中有个厨娘寻不见琅不棺的身影有些着急,伙计们吃着晚膳听着厨娘念着什么“贵人..晚归…”
什么贵人?大伙只记得,琅不棺本来是同他们一块在正厅用食的,但从半个月前开始便总往院子里跑。开始大家以为是被王二缠的怕了,王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那阵惯爱来寻琅不棺的乐子。带着手下几个公子哥来馆里寻医,想也知道是干什么。
琅不棺生的好看,在外人看来又是情窦渐开的年纪,平日看诊时不喜谈笑。那张脸绷起来的样子尽显秀气,气质淡柔疏离。担得起轻佻一句美人儿,本就得人喜欢。王二带着那些发闲的公子哥故意来问诊,盯着琅不棺闹她说妹妹真是漂亮,琅不棺也不恼,抬了眼笑着看回去,王二一愣,下意识的抬起手想去摸琅不棺的脸。琅不棺却又提了笔自顾低下头去,随手取过一张包药的桑皮纸,款款落笔,写完顺势递过。
店里的伙计装作漫不经心的聚拢过来,有些好奇。王二手下没摸成,虽然不甘心,但下意识还是先接过了。明眼人都知他无意问诊,他不信琅不棺看不出来,但总归还是先去看琅不棺写的什么。一般医者因为忙碌所开的方子字迹都会有些草乱,王二做好了看不懂就凑近琅不棺去问这什么字的准备。但黄纸上的字迹却很清晰,占满了整张,写着“有病”。
王二沉了脸。
那些个公子哥赶忙也凑了过来,看完哈哈大笑,少见明面上敢这么和他们说话的女儿家。王二半威胁半恨恨道“宝贝儿和我玩欲擒故纵呢?”
王二将将话落,琅不棺也敛了笑意。
几个公子哥看琅不棺不吱声,以为她被吓住,有意讨好王二继续揶揄道“小姑娘几岁年纪怕是不知这京城大大小小的规矩吧?天子不决,权贵为大。你是和我们少爷好好道歉求个情呢?还是和我们少爷回去?”
“侑良馆内的伙计听不下去,一个壮点的到门边炒了家伙,有意无意地往王二几个身上看。他们常年在外摸爬滚打,什么事都见过,真认真起来那神色和娇惯的少爷们可完全不一样。几个狗腿子有些发愣,但记着自己的身份又强打起声音嚷起来“这是要干什么?”
王二站在他们中间,察觉到情况,有些气虚“东西放下,我可是带人来的。”
“你叫王二是吗?”倏地背后传来这么一句,王二听出是琅不棺,且语调很从容。
王二背过身,发觉琅不棺又低着头提笔在写药方,一只手微微撑着脑袋,一眼没向他这边看。
“听闻西城瞿县县令王宴生有独子,冥顽不灵。可是你?”
“你知道我爹是谁你还敢这样和我说话?”王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碍于侑良医馆里几个虎视眈眈的伙计,只好小小地发作,觉得又气又急。
紧促的脚步声在这时突然响起,琅不棺抬眼看去,十几官兵佩了剑大步踏入倌良馆,服饰上一一都绣了几个“筹”字。为首的铿锵呵斥一声“所有人原地不动,我等奉旨来查。”
王二见来了官兵马上想借势闹事,被同行的几个小弟拉住,小声的提醒说那是皇上的亲军,不可违命。琅不棺一思索,记起几日前听到看诊的几个妇人说起近来京都生养不安,斗殴作乱不断,各区都被皇上派了亲信的禁军,负责平定争乱。这些人谁也不足管控,只专受皇帝调遣,不论哪家子弟见了,都得不惹为妙。
馆里停了喧闹,为首的官兵见所有人都配合,不多时警告两句便走了。琅不棺注意到他们走前往门梁上方看了看,也微微起身。王二几个见官兵不声不响地走了,又显出怯态,忙跟着也出了侑良医馆。
那日以后,王二几个就少来了。倌良医馆依旧开方接诊,琅不棺依旧早出晚归。每天最早来给医馆掀帘,最晚整理完药柜。
今晚的月光皎洁,轮了班,琅不棺打过招呼前去旁院。走向院落有一小段石子路,抬头的时候没被古树盖着的天空雾霭阔,倘若直视那轮明月,很是明静,窕窕见人影。琅不棺看了会,恍恍自己还有什么没做,收敛了脸上神色。
来到门前,听屋内沉静。琅不棺知道里面是有人的。
抬手开了。
这间房间紧挨着琅不棺的寝室,摆设很是朴素,看得出琅不棺匆匆收拾的痕迹。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尊大鼎,散发着很清淡的药香。琅不棺下意识看向床榻,床榻收拾的很干净,西侧的桌面上却摆了袅袅飘烟的茶盏,冒着白气。桌旁一个女子,右耳边拢了一副单眼黄金面,瞧着不分明,却更衬面容白净,勾勒的桃眼天成。此时正端着一盏白杓,随声抬了头,看到琅不棺马上露了笑意,温言道“大夫坐。”
满眼风韵。
琅不棺有些愣神,挪了椅子坐在她对面,有些意外地开口道“何时醒的?”
那人给她注了一樽茶,摆的正是一套苦节君。琅不棺顺意将茶水递到嘴边,听见那人温声道“便是今日了。”
琅不棺这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那人名姓,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芍山。
那日也灼热,琅不棺提了个药筐朝一棵树下走去庇荫,方听见响动便被人锢住了后颈。倒也无妨。琅不棺正欲从暗袖中取刃以自保,却觉身后那人松开了手。往前几步拉开了些距离,再回头时才知身后是一位清秀女儿家。那人不是张扬长相,温和白净,戴了只单眼黄金面,眼里望进桃林。近看高挑纤细,又显得中虚。手握一把玉柄青铜剑,样式卓殊,已然出了鞘,剑锋周身明光,尽显正气。着一身绫罗绸缎,踏一双玄铃汉靴,沾了少量血色。头戴一尊极为显眼的礼帽,坡似九龙冠,略向右侧斜,正中镶着一块洁润白玉,明明着一身贵气却显得青稚。身上可见大大小小的伤口,只是片刻光阴,脸上又添了惨白。那人愣了一瞬,向琅不棺折腰做了个揖礼“这位小姐,在下方才误会了来人,对您多有冒犯,实在是在下的过错,在此向您赔不是。”
已是午时,毒阳正烈。人人都知芍山尽出毒虫鸟兽,平日里也只有医者前来。琅不棺知这人打扮绝非医相,言辞有异,又身留多处伤痕,也感蹊跷。
那人又开口道“见小姐打扮,应是医者。在下唐突,但深知如今身子匮乏,不能下山,想烦请大夫您带我去附近的医馆。我非凶人,确有不便麻烦您,若大夫能带我下山,我定有所报。”
当时那人一句话说的气息奄奄,琅不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爱做这好人好事,好像不情愿又情愿地把人带下了山,一路警觉。最后出于不放心又把人带回了自家医馆,一整个没事找事。更让琅不棺不解的是那人也就半死不活的跟着她回去,很是乖觉,躺在琅不棺匆匆收拾的塌上说完最后一句多谢后就后就适时地昏厥过去。琅不棺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刚要转身去拿药箱,希望她尽快一会离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只能一个人一愣一愣的看着她倒“地”不醒。
“那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此后那人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由琅不棺起早贪黑的照顾。这算是琅不棺第二次见到清醒时候的她,一时神色复杂。
“大夫医术精湛,醒来后除去腿部的不适外已无大碍了,在下早年长期在外,多受磕碰,这怕是报应来了。”对面那人微微捎了些俏儿腔,接了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觉得,现下看到那人眉眼干净不负外伤的坐在那里笑时琅不棺反而觉得有一丝别扭。这人看上去怎么也不像一个武艺人,腰臂纤细,面容青涩,偏偏还一口一个在下。
琅不棺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就把她带回来了呢?
琅不棺虽然对她的玩笑和经历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职责使然地起身为她检查。
前一阵那人昏沉着好说,现在醒了,琅不棺第一时间就想请走这尊大佛,但面上还是摆了笑意,“腿上的确有些旧伤复发,还需要时间修养,他处的外伤确实已经恢复,这段时间除了不能落地其他是没问题。”
那人听完喝了一口茶,看着琅不棺,眼里盈盈“有劳大夫了。”
琅不棺注意到那人的视线,一边琢磨起这句“有劳”又一边无奈道,“那..贵人贵姓?”
“大夫那日在芍山帮在下解围,是在下的恩人,已觉感激不尽,还望大夫直唤姓名,莫多做称谓了,家姓一个许字,唤坐樘。”
“许坐樘?”琅不棺蓦地疑问出声。
“如是。”
是觉得这个名姓特别还是在哪听过琅不棺想不起来了,不过很快又释怀,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一场。
许坐樘好似注意到琅不棺的异样,半晌,正襟道“自下山那日起,已经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了,按理来说本应早日备礼还清,只是现下腿脚不便,不好布置,还劳烦大夫操心。”
琅不棺静静地听着,不是很在乎,她只想知道许坐樘什么时候能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身上的大伤小伤就让琅不棺印象深刻,“碰瓷”琅不棺很肯定。
“第一次见到大夫时因为身体和地点都不允许,没能和大夫说清情况。”许坐樘歉意地笑了笑。
“几个月前不怎的突然惹上了些麻烦,被一路追到了帝京,在芍山暂时躲避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大夫您,这才化险为夷。”
琅不棺点点头“如此,该我遇险了。”
许坐樘一时觉得好笑,片刻道“请大夫放心,在下自是不敢惊扰到大夫您,早在芍山时我已然托人相助,仇家不至马上找上门来,待过几日我腿脚灵便了,自不会多留,那时再酬谢大夫您。”
琅不棺听到这句酬谢时皱了皱眉,少顷,解释道“带你下山并非为了酬谢,你可以当作医者仁心。”
许坐樘反而笑起来,琅不棺抬眼去看她。
面具遮住了许坐樘的一只眼睛,但还是能轻易地看到那张秀气的脸。琅不棺不好用美艳来形容她,只觉她笑起来很是干净,甚至带点稚气,应是与自己差不多大,配合着她这身打扮反而像哪家王府的少小姐。
琅不棺突然冒出了“那就让她暂住几日吧,我养她,她养眼。”这样的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她知道,门不知道,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
许坐樘皱了皱眉,大抵不知道该不该开。琅不棺看出她的犹豫,估摸了下时间,轻轻把门开了。
“小琅大夫,这是您的晚膳。”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琅不棺接过食盒,笑了笑“麻烦你了阿郡。”
被叫阿郡的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小琅大夫。”
阿郡把食盒送到后就走了,琅不棺关了门,将食盒放到桌子上,看向许坐樘道“一起吃吧。”
以往许坐樘一直处于昏迷,琅不棺多喂她流食。现在她突然转醒了,琅不棺也不好再拿流食给她。
许坐樘看着放松了些,笑着帮琅不棺布置了碗筷。菜品不算丰富,原来只够琅不棺一个人吃,许坐樘眼明,自然地把一碗肉沫蛋羹放在面前,盯着看了会,似乎有点好奇。
“晚膳是大夫你做的吗?”
“托医馆的几个厨娘做的。”琅不棺看许坐樘只端了流食给她自己,思考了一会道“原来不知你会在今日转醒,还像以往一样给你做了蛋羹,以便你吞食。如今你方醒,要慢慢地吃些滋补品,今日桌上的菜式你都试一点,荤素均匀。”
琅不棺说完却看许坐樘不接话,反而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找些什么。
“怎么了?”琅不棺不解。
“我不知道品下这些要多少钱,想先找些值钱的东西押给你。”许坐樘找的很认真,低头说话时礼帽上的明玉晃在琅不棺眼前。
“这都是些家常菜,算不得什么。”琅不棺边说边感叹那玉的品质极佳,极富润泽,倒是很配许坐樘。
“我以往没怎么吃过这些,不是很了解。”许坐樘摸半天总算摸到点什么,献宝一般地把手里的香囊递给琅不棺。
“大夫不要误会,这香袋是用于辟邪的,早几年在外磕绊惯了,身上总会戴着一两个讨吉利。”许坐樘好像怕琅不棺嫌弃,马上又接了一句“不过这香袋的布料很好,我托人在里面装了一些草药。”
“没怎么吃过家常菜?”琅不棺心里疑惑,接过香袋拿起来凑到鼻尖,隐约闻到了紫檀的味道,是很纯正。琅不棺想到今晚要去做的事情,也不再客气,谢过许坐樘后就收下了。
许坐樘看起来很高兴,琅不棺却冷不丁又把香囊再拿出来,夸了句“这妃色,挺好看的。”
许坐樘:“......”
琅不棺本意是想表示感谢,委婉了点,心里却又摸出了个别的滋味。
“习武的女儿家也爱妃色的。”
许坐樘想要说什么,琅不棺没注意到,低头拿起筷子用起膳来,再抬头的时候许坐樘还是那副样子,有点脸红的愣着不说话,琅不棺好心道“噎着了吗?”
“习武的女儿家也会噎着。”琅不棺深入了解。
许坐樘扒了两口饭向琅不棺展示自己没有。
琅不棺用膳时还是比较讲究的,食不言寝不语,况且她与许坐樘这才算第二次见面,吃的很安静。
许坐樘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口小口地喝着蛋羹,反而不像饿了很久的人。
屋外夜色渐渐深了,响起了夏蝉的啼啭声。琅不棺心里藏了事,没什么胃口,动筷的频率不紧不慢。许坐樘大概注意到了,微微晃了晃脑袋,吃的更慢了。
“不合胃口吗?”耳边突然又响起了琅不棺的声音。
许坐樘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应到“这菜是一个人的分量,两个人吃,怕大夫吃不饱。”
“不会,我倒觉得差不多。”琅不棺笑笑,拍了拍平扁的小腹稍作表示,随后又转向许坐樘。
“厢房后面就是浴池,你用过饭后休息一会可自行前去清洗,我一会就去给你拿一套新的衣物,只是衣服我原是买给我自己,于你而言大概是不大合身,你今夜先将就一下。你刚刚醒来,不宜泡的太久,我现在去医馆换味药给你炖上,等你明天起来就能喝了。”
琅不棺交代完,又想了想有没有别的什么忘记说了。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许坐樘想了一下,道“我想请教大夫芳名。”
琅不棺犹豫一下,还是道“琅不棺。”
算了,礼尚往来,她想。
见许坐樘听到后脸上没什么异样,琅不棺稍稍安心。
然后又不安心。
许坐樘微微坐直了些,脸上冒出点局促。
琅不棺这下观察的很仔细。
“我方才递给大夫妃色的香囊..是觉得,妃色很衬大夫您。”
“嗯?”
一顿饭算是结束,许坐樘刚醒过来身体还是比较单薄,琅不棺不让她过多走动,自己拿了食盒走出了房间。
侑良馆这会已经熄了灯,伙计们一两个时辰前也都陆续回了。
琅不棺把食盒放在偏门那,没再进馆里,回房换了身轻便衣服,出来是一身玄色。
观察四下无人,琅不棺足尖一点轻轻上了房梁,从这里可以清晰瞧见外头几队官兵拿着火把巡夜。
琅不棺踏着几家梁柱融入了夜里,唯有腰间妃色的香囊比较明显。
“张记医馆..是因为这个吗。”王二闹事的那天琅不棺有注意到,那几个御用官兵是看了她馆前的牌匾以后才觉不是匆匆走了。
她这几天一直觉得奇怪。
店里的伙计说她平日起的最早来掀帘,除去照顾许坐樘的因素,偶尔也因为她刚巧那时外出回来。
她前夜跟了一夜巡夜的官兵后发现,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有大批官兵汇集到京北,队伍有条不絮,显然不是第一天行动,但依旧神色紧张。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但琅不棺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挑选在四五点行动?
琅不棺想过。如果是怕被人撞见,从打更的时候起就可以出动了,何必苦等一夜。于是琅不棺便打算今晚偷偷跟着集结的队伍,到京北去看看。而问到京北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有个把月前起火的张记医馆了,琅不棺隐隐有些猜测。怕不是为了防人,是为了躲些其他的什么吧..
这边琅不棺在屋檐上无声无息地跟着,那边许坐樘还是一副胃疼的样子。
她以往所见之人素来不用妃色,她刚刚拿了那只妃色香囊给琅不棺,不知道琅不棺心里怎么想。
她是觉得挺很看的。
许坐樘摸了摸鼻子,觉得琅不棺应该是开心的。
她早年自己一个人生活在澄湖边,一住就是好几年,对闹市的事物都比较陌生。
母亲去世的很早,让她一个人住在澄湖是父亲的安排,很多事情没有人教过她。但在人情世故上她还是懂的,琅不棺救了她,她得报答。
以是在察觉到琅不棺对她那“在下”的自称多少有些困惑时,她就马上改了口。
许坐樘观察起四周,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屋子,唯一熟悉的就是放在床榻边沾染了琅不棺气味的衣物,是琅不棺出去前给她拿过来的。
许坐樘开心了一点。
琅不棺先前给她指了浴池的位置,许坐樘的记忆力和方向感都很好,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坚持着找到了。
浴池里的水温摸起来稍热一些,许坐樘记得琅不棺的嘱咐,脱了衣服开始给自己清洗。身上能看见的伤好的都差不多了,许坐樘盘算着身体完全好起来以后怎么做。
许坐樘武艺出身,身体一直很好,只是那件事发生以后被人没日没夜的追赶才支不住。但是用琅不棺的话来讲,一个女儿家中虚成这样没有影响到以后的武艺生涯就很好了。
到底是有惊无险,许坐樘笑了笑。
她贴着浴池边缘靠了一会,起身换上琅不棺为她准备的衣服,琅不棺身材比她娇小很多,衣物勒在身上有些不舒服,女儿家的曲线也更明显。
许坐樘偏过头不去看了,想着得赶紧去做套衣服。
琅不棺不敢离那些官兵太近,一路猫着腰沿着屋檐的边角走。
天已经快蒙蒙亮,饶是琅不棺曾经也练过却还是觉得疲惫。又前进了一阵,官家的队伍总算停了下来。琅不棺匿在最近的一家房檐上,队伍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
“不知道许坐樘昨晚休息的怎么样。”琅不棺下意识想。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无法休息,反而惦记着其他人休息的好不好。琅不棺在一本哲理书上看过类似章节,书上说这叫“先天下之忧而忧。”
琅不棺觉得自己很大义。
片刻功夫,官家的队伍动了,队伍往两边分散开来,留了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过道。
琅不棺看的不仔细,又轻手轻脚地往前挪了挪。
队伍最前方一个武将打扮的壮实汉子,这会正死死地盯着前方一扇漆黑的木门,木门上尽是烧灼的痕迹,那痕迹大片大片的散着,像是随时要剥落。
仔细看却觉得黑里透红来。
琅不棺放轻了呼吸,去看队伍里官兵们的反应,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明显,队伍禁不住还是有些骚乱,官兵们离木门很近,似乎闻到了木门散发出来的什么味道,一个个有些作呕的前兆。
为首的那人看着队伍出乱子有些微怒,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琅不棺不理解他神色的变化,片刻才发现,刚刚分开的过道中走出一个矮小的男人来。
那个人着一身贴身的红黑色长袍,落落垂到脚底,将身形修的瘦削,甚至是干枯。脖颈处围着一圈同样是黑红色的颈圈,晃晃地垂在胸前,质感沉重,好像给那人添了许多压力。左手上捆着几圈透明的水晶,勒得很紧,比起他身上的其他物件,明显是亮眼多了,却也没给他添上一丝生气。他上半张脸被一种红色的液体很好地遮住,看不清具体的相貌,也看不出那液体是什么,整个人透出一种诡异来。
琅不棺看着很不舒服。
为首的那位领兵却好像对这人很敬重,折了腰,低声道“大人,将至卯时了。”
那人没有注意到屋檐上的琅不棺,微微抬了手,回应那领兵的话:“传令吧。”
“是。”
那领兵也做了个手势,不多时,队伍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开始检查自己手上的火把和武器,并以十人一组的顺序很快地围成了圈,一队一队地排好。
那领兵换了命令,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开始清点人数。
那个古怪的男人则站在木门前,一瞬不瞬的观察着什么。领兵清点完人头,到男人身旁做了汇报。随后男人手一指,排在最前方的队列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踢踏声,那声音放在白日里听着可以算得上细微之极,可放在现在这个诡异寂静的环境里却让人打了个寒战。
琅不棺又向前走了两步,快要掉下屋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