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单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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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申揽云真的在地理课上睡着了，洛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干了件多么造孽的事情。
申揽云这种好学生型人物，这辈子应该都没在上课睡过觉吧……？今天被自己这么一怂恿，竟然真睡了……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这后桌。
地理老师在讲台上背过身去写板书，粉笔刷刷地磨着黑板。洛扬忽然有了心虚的感觉，趁老师还在写板书，回头去看申揽云。
后桌把自己桌子上的书堆得这么高，从地理老师的角度，好像看不到他趴着。那应该是安全的，洛扬放心了一点。
回过身来坐了一会儿，洛扬又开始担心，万一地理老师今天突发奇想要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而且刚好点到申揽云……那他在睡觉的事情就全班皆知了！好学生的形象就彻底崩了！
不行了，越想越心虚。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移，小心翼翼不让椅子发出声音，直到椅背抵住申揽云的桌子。移完他回头看了一眼，申揽云没有动静，很好。
他整个背部也靠在了与申揽云的桌子紧紧相贴的椅背上。好了，这下自己宽阔的背就把申揽云挡得严严实实，十分安全。他把桌面上的地理书拿过来，看了眼黑板上的内容，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老师讲的是哪里。瞟一眼洛远远的桌面，看到这人甚至拿的书都跟他不是一本。
算了，问题不大。
讲台上地理老师讲完了课本，又叫学生们翻开练习册，“昨天我们布置了预习作业，这一课的练习已经让大家提前做了一些。大家翻到16页，这有几道题是比较难的，我预料到了大家应该都不会做……”
洛扬随着老师的话音翻开自己一片空白的习题册，找到了那几道题。
“事实的确如此，从收上来的作业来看，几乎全军覆没，只有申揽云一位同学全对。”
草？
洛扬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吓得一个激灵，无声地骂了一句。他的心开始狂跳，挺直了自己的背努力挡住后桌，同时迅速扫视四周。
众所周知，每当老师在课堂上点到某个同学的名字，即使不是叫人回答问题，被点到名字的人通常都会成为所有人注目的对象。申揽云现在被注目不就完蛋了吗！
然而晚了。
毛五绍跟申揽云坐同一行，申揽云桌子上的书挡不住毛五绍的视线，同样也挡不住同一行的其他人。
毛五绍今天又不知抽了什么风没在开小差，听到了地理老师的话，并对申揽云行了注目礼。他转过头来看向这边的瞬间就发现了申揽云趴着的姿势，并在安静的教室里惊叹地开口：“我去，申揽云竟然——”
“哗啦——”
洛扬刷地站起来把申揽云桌上的书撞倒了。
高高的书堆有一半直接砸到了地上，还有一小半盖在了申揽云的头上，又顺着斜面溜了下去摔到地上。极大的动静把毛五绍的后半句话盖了下去，也把全班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完全莫名其妙的地理老师放下手中的练习册，表情嘲弄，“哟，稀客啊。洛扬今天竟然在？”
洛扬上半身后仰，撑在了申揽云的桌面上，右手藏在背后大力揉申揽云的头顶，面不改色与地理老师对视：“哪里哪里，见贵店今日生意惨淡，特意来帮助一下。”
同学们一阵哄笑。
“所以你就在这给我捣乱是吧？谢谢你啊，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刚好我们讲讲你开学一个月没交过作业的问题。什么时候你能像申揽云学习一下，才是帮助我。”地理老师用练习册敲讲台让学生们安静，“好了同学们，看过来，我们继续讲题……”
洛扬感觉到后面的人动了，松一口气，打发洛远远和自己一起去替申揽云捡书。好几本书就摔在毛五绍的脚边，毛五绍已经非常自觉地捡了一会儿。见洛扬过来，他把地方让了让。
申揽云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愣愣地望着地上挤在一起捡书的三个人，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半晌，洛扬把书擦过后叠在一起，给他放了回去，他才抓住洛扬放完书准备收回去的手问，“怎么了？老师发现我了？”
“没有。”洛扬蹲在申揽云身旁的过道上抬头看他，表情愧疚，“但是后桌，这事儿赖我，我对不起你。下次请你吃饭谢罪！”
申揽云看起来已经清醒了，听完他的话没放手，“不赖你。现在上课不方便说，待会大课间我去琴房找你。”
“申揽云，你咋不问我呢，我可是全程看着呢。”一旁已经回了座位的洛远远眼神疲惫。
“那你现在要去琴房吗？”申揽云问洛扬。
“对。”洛扬点头。
申揽云放开手，“那洛远远跟我说吧。大课间我去琴房找你……”他思考了一下还可以干什么，“练主持。”
“好啊。”洛扬弯了弯眼，对他挥挥手，蹲着从后门出去了。
“你练主持干什么找他？”洛远远小声嘟囔。申揽云目送洛扬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没理会洛远远。
地理课下了课，申揽云整理完课上的笔记，正想叫洛远远说刚才的事，发现毛五绍一群人已经围在了洛远远座位边，一圈人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聚集在自己身上。
再往前一看，前面好几排座位的人都时不时望向这边。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申揽云十分云里雾里地扫视这圈人。
中间的洛远远开口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是这样的，刚才申揽云你不是被我哥怂恿然后在课上睡觉了嘛……”
“还真睡了我去！原来学霸也会上课睡觉？？”
“我就说我没看错吧……”
“不是，什么叫被洛哥怂恿？”
“咳咳，你们听我说！”人群闹哄哄的一下把洛远远的声音盖住了，他不得不提高声音，“我哥可辛苦了，为了保护你不被老师看到，甚至把地理书都拿了出来，这是我这学期第一次看他打开那本地理书……”
可是保护我跟拿出地理书有什么关系吗？虽然很感动，感动得申揽云耳朵发红。
“但是今天地理老师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平时从来不叫人回答问题，今天偏偏莫名其妙提到了你！毛五绍你今天也抽风，地理课有什么好听的，偏偏听到了这句看到了不该看的；看到就算了，还要说出来！还好我哥机智把你的书撞翻吸引了注意力，不然所有人都要发现你上课睡觉了！”
“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让洛扬所有的努力变成了白费功夫。”申揽云漠然地看向洛远远。
正兴致昂扬的洛远远猛然反应过来，瞬间闭上了嘴。
“你完了洛远远。”杨鹏怜悯道，转身就走。周围聚集的其他人也一瞬间散了。
洛远远维持灵魂出窍的表情呆了三分钟，转回来凑到申揽云旁边，用落水的人看水上浮木的迫切眼神凝望他：“申揽云，如果你原谅我，你说我哥会也原谅我吗？你不知道，刚才我哥给你放风的时候，比他自己摸鱼还紧张，不对，我就没见过他紧张——总之，要不你先原谅我？我看你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申揽云不自觉地抬手摸自己发热的右耳，低着头继续看桌上的书，语气平淡，“我不生气。”
不过大课间还是没去成琴房。
周稻河不知从哪知道了他上课睡觉的事情，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话是从办公室回来的班长钟诗语带过来的，交代完后女孩就急匆匆下楼做课间操去了。
申揽云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第一次在课堂上睡觉，竟然睡得这么人尽皆知。想到周稻河，他就想到那位头顶锃亮笑容热情的校长，再过一会儿，这事不会校长都知道了吧……
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只有周稻河一个人，他正在给窗边的盆栽浇水。听见申揽云进门的声音，周稻河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过身来。
“老师。”申揽云叫了一声。
“来，坐。”周稻河示意他坐到窗前的小茶几旁，自己先坐在了另一侧。
这是申揽云转学以来第三次单独跟这位班主任交谈。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发生了什么事么？”周稻河关切道，把茶几上一杯水递给申揽云。
申揽云接过水，杯壁传来的温度正合适。
“没什么事，就是没睡好。”他说。
“那就好。像你这样的学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上课……嗯，的，所以我听说了之后，有点担心。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不要强撑，及时跟老师说。”周稻河松了口气，“你家里条件不是那么好，学校就是你的第二个家，如果你愿意，老师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申揽云微微垂首，咽下一口水。他知道周稻河是真诚地关照他，只是这样的情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无措之余，他也感到惊讶，高中里的老师……竟然也有这样的吗？还愿意对学生……给予一些学习任务之外的，只关乎情感的东西。
“我还听说，你答应做音乐会的主持人了？”笑意攀上周稻河的眼角，他有些欣慰，“之前沈校长跟我说，你的生活有些过于单调，只有学习，所以希望我们能帮助你培养一些其他的爱好，让你开心一些。做做主持人也很好啊，这两天排练怎么样？”
“挺好的。”申揽云应，思绪却顺着周稻河的话飘远了。
我的生活过于单调？
在转学过来以前，好像是挺单调的。吃饭，睡觉，学习，锻炼，陪奶奶。每天重复着这些，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单调的大概是逛论坛看有关洛扬的消息。不过他也过得挺不错，因为他喜欢学习，学习让他感到开心。
现在呢？
他回忆转学以来所经历的。看过洛扬打球，还和同学们一起合照了；去听过洛扬弹琴，那是他第一次踏进琴房这种地方；第一次和除了奶奶之外的人一起吃早饭，而且现在几乎每天都一起吃；和洛扬一起送妹妹，一起迟到，一起翻墙；和洛扬一起去养老院做补偿任务，一起去骑自行车越野；现在甚至要上台主持音乐会。
一点都不单调了，因为有洛扬。他很开心，这是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开心。
“……晚会过后是文体周，有校运会，试试报几个项目吧。”
申揽云走完神回来，周稻河也说完了。
“我不太擅长体育。”申揽云摇头。
“我听说你力气很大，那你可以尝试下铅球一类的项目。”周稻河鼓励他，“跳高也可以，你的身高很有优势。”
申揽云心想怎么这也听说了……都是从哪走漏的风声。
“嗯……到时我看看吧。”申揽云打定主意，看到时洛扬怎么报项目。他直觉洛扬是会参加校运会的，就像去年，洛扬就参加了三个项目，并且无一不是第一。
“文体周过后就离期中考试不远了，你知道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你的表现。怎么样，紧张吗？”周稻河又说。
期中考。
申揽云乱飘的思绪像风停了的纸飞机一样突然坠到了地上。
考试，这个他最熟悉的东西。也是这一刻他才发现，从前这个贯穿整个校园生活的东西，在他转学来到河高之后，忽然好像远了很多。他几乎都要忘记了，事实上对高中的学生来说，考试才是校园里最重要的东西。
“不紧张。”申揽云的唇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是明天的晚会……让我更加紧张一些。”
花已经选好了，是奶奶种在屋后的绿白月季。没想好的是，到底要不要……
“那就加油。老师期待你的表现。”周稻河布着不明显皱纹的脸上现出一丝怀念，“搞晚会啊，青春就是最漂亮的妆容了。”
“我会的。”申揽云说。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单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