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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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申揽云与奶奶又聊了会儿。碗里的西瓜尽数入了腹中，再晒了会儿月光，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说实话，奶奶的态度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正如他预想的那样。
洗好澡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开微讯看了一眼消息。一如既往地，消息列表里顶着“待定”备注的唯一置顶没有丝毫动静，上一条消息还是早上两人碰面时发的。
申揽云很轻地叹了口气。
自从加了洛扬的好友之后，他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一个人时常常看手机有没有消息的习惯。不过洛扬确实不爱用手机也不爱聊天，从加了他好友开始，洛扬几乎没主动给他发过任何消息。其实他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甚至比洛扬还过分，一般人的好友根本不加，从高中有了手机起一直到高一学年结束，手机里的好友也不过班主任、当时的班长、几位学科老师，以及刘润君老师。
不过就算现在他不可免俗地与那些一段时间不看手机就不舒服的人同流合污了，洛扬也并未像他期待的那样多主动给他发几条消息。
虽然他的消息洛扬都会回，但谁知道洛扬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呢。毕竟……他对周围人都挺好的，甚至对不认识的人也很友善。
嗯，不像他自己，完全不把别人当一回事，眼睛里只看得见洛扬。
思绪在安静的夜里漫无目的地飞了一会儿，申揽云看了眼时间，打算放下手机去做会儿题。
十一点，他放下笔，把刚做的几页习题仔细检查了一遍，对好答案，在最后一页右上角标了日期。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以前安排周六做的学习任务不得不推到周日。不仅如此，也许以后每个周六……都会这样了。
他把刚刚合上的练习册翻开，看了一眼今天的题量，又往前翻了几十页找到上一个日期。差别很大，他掂了掂今天完成的几乎没有厚度的几页纸，一时感到有些愧疚。
看来以后周末的安排要再调整一下了。
学习时间在总量上减少了，但……谁又能说得清，这些时间用来学习，或者用来和洛扬待在一起，那个用途会更好呢？至少对他自己来说，学习是开心，见洛扬，是更开心。
把习题册整理好放回书架，用的两支笔也插回笔筒，申揽云脱掉外套上了床。关掉台灯，他靠坐在床头，就着窗边溜进来的月光按亮手机。
还是先去看了一眼微讯，置顶依旧没有动静。申揽云下意识地又叹了一口气，自我安慰，今天一整天都和洛扬待在一起，已经够了，没必要再聊什么了。
盯着晚霞头像愣了一会儿神，申揽云还是被自己的情绪打败了。自我安慰果然向来屁用没有。自己的心情不仅没有因为今天与洛扬相处了很久而稍微容易满足一些，反而更因为洛扬的不回应而烦躁了。
原来这就是得寸进尺吗……他脑子里有一个控制不住的声音在诉苦：明明今天洛扬跟自己说了那么多很少人知道的事情，明明他们的关系应该更亲近了，可为什么还是不给他发消息！
一股莫名的怨气上头，他用力戳进洛扬的消息框里，再戳洛扬的头像进入资料卡，把洛扬的备注改了。
“再不找我我就”。
我就怎么样？
也不能怎么样。
就这样吧。
申揽云把手机熄了屏往身边空处一扔，上半身一歪倒在床上。
一片寂静中窗外瑶江河奔流的声响越发清晰。
气还是消了，半晌后他睁开眼坐起身来，拿起手机打开了论坛。
今天跟洛扬在一起一整天，一定要隐晦地炫耀一下。
申揽云点开自己的帖子，粗略扫了一眼最新的几楼。毫不意外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水话。
他点开回帖框，开始斟酌着打字。
洛扬今天也没能像往常一样练琴。
送完申揽云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多了。惯常去给夏姐和侯医生做了甜点，又给星星做了果盘，一家人在客厅一起吃东西聊了会儿天。聊完天再去洗澡，出来时已经到了九点。妹妹睡得早，晚上过了九点，自己一般就不会再上楼去琴房。
河州多风，夏秋早晚温差不小，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空气到了晚上大多数时候都会变得清凉。洛扬夏秋惯用凉水冲澡，浴室内的温度其实与外面相差不大，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房间里窗开得很大，迎面一阵带着草木味道的夜风撞入怀中。
他洗完澡擦身很草率，肩头和手臂上还趴着不少小水珠。这风一吹，水珠们纷纷乘风而去带走热量，给他留下浑身的凉意。
吹了一会儿风，他安静地回了房间。
路过夏姐和侯医生的房间，洛扬下意识瞥了一眼没看见人，只听见两人在房间里声音不大地说着话。夏姐一直是个话很多的人，侯医生相对来说闷一些，两人一说一听，时不时一起发出笑声。她们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边的小夜灯，是一只白色的圆滚滚小海鸥，胖乎乎的肚子散发出柔和的光。
另一边是星星的房间。关着门，里面一片安静，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小的一幢别墅，除了他们四人，只有一个在楼下房间住的住家阿姨。
自己房间门口就是下楼的楼梯，在楼梯边可以直接看到空无一人的一楼客厅。万物寂静，只有月光缓慢地在洁白的地砖与家具之间游走。
洛扬知道自己在发呆。
从送走申揽云开始，他一直在思考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仔细地检索了一下记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跟申揽云说的那些话中有很多是自己从来没有跟任何朋友或者家人说过的。
之前就有发现申揽云这个家伙有一种神奇的天赋，总能轻易地激发人的倾诉欲，不过前提是你不怕这张冷脸，敢于直面学霸的压迫感。但他没想到，这种天赋连他自己都会中招。
他不爱与人说起自己心里的想法和过往，原因其一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了人家也帮不了你；其二是因为习惯。他习惯做哥哥，习惯去解决他人的烦恼，习惯做他人的庇护所；当自己面对难以解决的困境、难以排解的烦忧时，他从来不会想去找谁，只会自己想办法。
他骨子里是一个很独的人。有人围绕在他的身边，不是因为他需要谁，而是因为那些人需要他。假若哪天他们不需要他了，有了伴侣或者更加能够交付信任的人，他也并不会在意他们的离开。
这一点上，某个方面来说申揽云倒是和自己一样。他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沉默地目送月光游走又离去。夜晚的安静让他感到平和，他享受此时的放松。
只是人一旦掉进了回忆的匣子里，就很难短时间内抽身。
月光跨过窗棂离开房子，黑暗重新笼罩了一楼客厅。他的神思随着月光飘走，飘回曾经那个同样黑暗的狭窄出租屋里。
那个曾经的家，让他没有丝毫留恋的家。
妹妹年纪小，早早睡着之后就听不见任何动静。而他生性敏感多虑，夜晚的一点声响都要惊醒，在自己家里都缺乏安全感。他常常会庆幸妹妹与自己不同，妹妹心比他大，睡得很实。
就像现在……爸爸妈妈又在吵架。
整间出租屋灯全都关了，自己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妹妹睡在床内侧，被外侧的自己抱在怀里。小小的女孩呼吸平缓，身躯温热，软软的头发已经乱得盖住眼睛，甚至有一些被自己的手臂压住。
黑暗中十岁的洛扬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妹妹身后冰凉的墙，毫无睡意。
客厅的老挂钟敲响十二下，已经是半夜零点，他还是睡不着。
明明已经关了灯，大家都该睡觉了，爸爸妈妈却在声音不大地吵架。洛扬听不清他们争吵的内容，只能听出他们语气中的急躁恼怒，和一些因为听得太多而能被耳朵轻易捕捉到的恶毒词汇。
其实他也不是被吵得睡不着。白天去了学校，小孩们更高分贝的吵闹中他也能趴在桌子上睡一整个课间；现在让他无法入眠的，是父母的争吵所带来的不安全感。他无法自抑地心慌，心口闷得难以呼吸，抱着妹妹的手是发凉的；小小的孩子根本想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紧张什么。
胡思乱想间他脑中浮现听他们说过的一个词，离婚。他以前不太懂离婚是什么意思，后来听大人聊天的时候说，离婚就是爸爸妈妈要分开。孩子对于分离的恐惧简直比其他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大，他下意识地觉得爸爸妈妈要是离婚，他和妹妹就会成为没有人要的孤儿了，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没有地方住、没有衣服穿、没有饭吃，像流浪狗一样在街上饿死。
他越想越害怕，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从眼角溢了出来，滑过鼻梁和眼下另一半脸颊，“啪”地滴落在了枕头上。布料吸水，泪滴瞬间陷了进去。
一瞬间他有些慌乱地低头去看妹妹，生怕这有些大的滴落声把妹妹吵醒。妹妹却是真的醒了，在他怀里揉了揉眼睛。
洛扬下意识地抹了一把眼睛把将要溢出的眼泪抹掉，小声问她：“丫丫，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啊。”妹妹奶声奶气地说，半睁着眼，还不太清醒，“哥哥，我想去厕所。”
洛扬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眼房间门外，父母吵架的声音停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和妹妹的动静。他把妹妹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把她的衣服拉整齐，带着她下床：“走吧。”
父母的房间就在门外不远，他牵着妹妹经过，多看了一眼，里面一片寂静，就好像刚才根本没有人在吵架一样。
上完厕所回来上了床，门外的吵架声也没有再继续，兴许是刚才起夜让他们多少有了点顾忌。洛扬把妹妹在床上放好，自己躺上床，妹妹乖巧地靠到他怀里，小小的头颅贴住他的胸膛。
他怕自己刚才开始一直跳得很快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肌肉和肋骨吵到妹妹，努力呼吸几下把心情平复下来。妹妹很快入睡，他才敢把妹妹抱得紧了些，闭上眼睛。
父母的争吵声确实停了，他闭着眼数了很久的小狗，终于在安静中入眠。
直到凌晨的夜风让洛扬感觉到冷，他才恍然从回忆中抽身。
这个点不是他睡觉的点。每天到了这个时候，整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醒着的人。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现在很难再改。
他对早睡没什么追求，晚睡正好多一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比如画画。
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是夏姐送的，和她们房间里小海鸥夜灯一套的小海鸥台灯，翻开本子。
拿起笔，又忽然不知该画什么，于是他想了想，放下笔拿起手机。
虽然不爱看手机，但是微讯还是要看的，万一洛远远这帮小朋友又有事要找他。
点开微讯，消息惯常攒了99+，其中大部分是话痨盘梓洛远远之流贡献的，还有班群一类的东西。他对点掉小红点没有执念，经常是任凭小红点放到馊也不理，只会理自己熟的人。为了能更快地找到这些需要回复的人，他手动把洛满星、洛远远、盘梓这些人置顶了，因此如果有人看到他的微信消息列表大概会感到迷惑——怎么有人会有十几个置顶，这是不是不太尊重置顶这个功能。
当然这些置顶里面包括了申揽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点担心这位后桌的话太少，轻易就会淹没在消息海洋里找不到了。
他也没仔细想为什么要找。
想想自己今天一下跟申揽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对他造成一些困扰。毕竟都是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不过这事儿从申揽云走开始就一直在想了，到现在想了这么久还是没想出个结论，他索性不再纠结，干脆地去道个歉完事。
几下给申揽云发完消息，他等了一会儿见申揽云没回，便切到洛远远那边去。
此时的洛远远又在干最近十分沉迷的一件事情——孜孜不倦地向他播报那个洛远远单方面认为要向他表白的帖子的更新状况。
-哥！楼主又更新了！！！你快看！！！
天天火急火燎的，洛扬无奈。
-我懒得看，你直接说吧。
-你等等啊我截图给你！
很快一张图发了过来，图片中心正是楼主“好好学习”于23：18最新发布的回帖。
2040L【楼主】好好学习：今天发现，校草真的好好啊。
然后就没了下文。
不管后面被这句话钓得大半夜睡不着觉的八卦群众多么抓耳挠腮千呼万唤，楼主就是死活不出来。
洛远远又截了几张那后面的图，包括洛远远自己也在里面嚎。
发完截图，洛远远忿忿的消息也过来了：
-我当然知道好了啊！但是她为什么话说一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洛扬噗地笑了。也不知道脑子一抽来了个什么鬼主意，他随手把图片转发给了还没回他消息的申揽云。转发图片的同时加了一条留言：“后桌你看，有人夸你。”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