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名》闲故

46、忽作雨

　　第二天早上，申揽云和洛扬又在早餐店碰面了。
　　昨晚申揽云试探着给洛扬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没想到洛扬答应得非常干脆。于是申揽云更进一步问他想吃什么，得到的答案还是“都可以”。
　　在这个答案之后，洛扬又附带了一句，“以后你吃什么就顺便给我点一份一样的吧，我什么都吃的。”
　　申揽云不太习惯这种做法，问他：“你跟洛远远他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也这样吗？”
　　洛扬却是隔了一会儿才回，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下，“跟他们一起吃的时候，他们都不管我的，大家各吃各的。”
　　“那我这种方式你习惯吗？”
　　“也还行。能接受。”
　　于是申揽云放下心，决定带他吃肠粉。

　　晶莹剔透的肠粉皮内裹着切成将断未断的蔬菜和剁碎的肉泥，浸在引人食指大动的红褐色酱油之中，用筷子掀起一块夹肉肠粉，下方还卧着另一块融了金黄蛋液的肠粉。
　　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一两条肠粉根本不够吃，申揽云回想了一下昨天早上洛扬吃粉时的量，给他要了跟自己一样的四条肠粉。加肉又加蛋，红黄绿三种鲜艳而诱人垂涎的颜色和谐地混杂着高高地堆叠在椭圆形铁盘里，这分量估计是足了的。
　　申揽云把两盘肠粉一起拿到店外的露天座位上，感觉大清早的光线不太对，抬头一看，天空被深灰的云层重重压着，估计是要下雨了。
　　他便又把早餐拿到店里座位，给洛扬发消息提醒他带伞，然后转身去提醒店主，让他把露天的桌椅提前收拾一下。
　　于是洛扬到的时候，又目睹的申揽云在店里帮工的场景。
　　老板道了谢到了后厨里去，洛扬才笑着揶揄他：“你是打算毕业后开早餐店是吗？怎么每次来你都一副店里伙计的样子。”
　　申揽云的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些微弧度，无奈道：“都是意外。尝尝这肠粉吧。我不知道你吃不吃辣，就都没加辣椒。”
　　“都行。”洛扬没什么意见，豪放地用筷子挑起一大块爽滑的肠粉，张大嘴一股脑塞进去。
　　申揽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见他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一样咀嚼，然后抿起嘴吞咽，再张开嘴叹出一口气，迫不及待问他：“好吃吗？”
　　“好吃啊！”洛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又挑起一块塞进嘴里，见申揽云还不动筷子，碍于嘴里正忙，“唔唔”地指了指他盘里分毫未动的肠粉。
　　申揽云忙低下头去看肠粉，拿起筷子随便戳了个地方，又听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的洛扬笑着说，“对哦，我差点忘了，烫的你吃不了。我帮你试试豆浆，不然你先喝点豆浆好了。”
　　说着他把手伸了过来，微微泛红的指尖迅速地碰了碰申揽云手边的玻璃豆浆杯。申揽云的视线不可抑制地又跟上了那纤长的手，他发现洛扬几乎不留指甲，边缘也修剪得非常整齐。
　　真好看。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豆浆可以喝。肠粉应该也差不多了，你快吃吧。不饿么？”洛扬收回手，朝他歪歪头，继续解决自己的肠粉。
　　申揽云也终于觉得再拖下去不太合适，老实埋头吃完了面前的肠粉。不知怎的，有洛扬在这儿，他总觉得这肠粉跟自己之前一个人吃的时候味道不太一样了。

　　天公不作美，就在他们吃完早餐准备走的时候，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
　　申揽云见洛扬牵着妹妹在门口抬头望天，两个人齐刷刷抬头的姿势有些可爱，轻咳一声问他：“我刚给你发消息提醒你带伞，我是不是发迟了？”
　　“嗯？你给我发了消息？”洛扬一副惊讶的样子，掏出手机看了眼，“噢对不住，确实没看到。不过伞我带了，星星也带了，只是没带雨衣，待会送她要走路去送了。”
　　“那我们的车先放这里吧。淋下雨，你的车要紧么？”申揽云看了眼不远处洛扬黑中带粉的自行车，这粉色在这样灰蒙蒙的天气里十分亮眼。
　　“你的车都不要紧，我的当然无所谓了。”洛扬道，“你的车先停到学校车库吧，今天走路去会比之前迟到更久，可能第一节课都上了，你就别跟着我了。”
　　“第一节课是地理课，不要紧。”申揽云摇摇头，坚持要跟着洛扬走，说着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因为把伞倾向妹妹而淋湿的左肩。
　　“如果是语文课呢？”
　　“也不要紧。”
　　“申揽云哥哥，这样不好。”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觉得这个画面简直是迷惑行为现场。明明三个人都有伞，却偏偏要挤在一块儿排得整整齐齐，伞还像被风吹歪的树一样斜得十分有序——申揽云把伞倾向洛扬左肩，洛扬把伞倾向洛满星左肩，只有洛满星因为身高而无知无觉地认真垂直举伞。明明洛满星和洛扬都有自己的伞，却总有人偏要多此一举，还不止一个。
　　“满星，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级，就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了。”学霸忽悠起小孩也是面不改色。
　　“星星不要学哦，等你到了高中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再去尝试这些事情。”哥哥的教导耐心温柔。
　　“我不用到高中就能有判断能力。”小女孩却十分叛逆。
　　最后结果就是三人一路用一些毫无意义的语句辩论这个问题，直到送洛满星进了学校。

　　雨下得更大了。
　　洛扬站在校门口商铺的屋檐边看雨，看起来并不太想马上回学校。
　　申揽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读还没结束，问题不大。不过即使已经结束了，问题也不大，来都来了。
　　最后两人进了一家校门口的奶茶店，随意坐了门口的一个位置——因为他们不打算花钱。刚吃饱，没这个欲望。
　　这家奶茶店也是奶茶店中的异类，现在才八点不到，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开门迎客，不像别的奶茶店必须早上九点十点才开门。老板娘是个年纪不小而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面庞和善，性子热情，见申揽云两人在这不点餐只占位，也没说什么，反而还招呼他俩进去跟他们一起吃早餐。
　　洛扬回应她一个温和开朗的笑，委婉地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坐了一会儿，雨势依旧没有变小的意思，申揽云听着店里的吵闹声逐渐散去，像是大家都分头玩手机去了。
　　他有意坐在洛扬身后的座位，这样可以隐蔽地多看两眼。昨天的事在他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些让人不安的因子，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这会儿能跟洛扬聊点什么话题。

　　雨声不大不小，清脆地敲击着窗台上的铁皮。
　　还是洛扬先开了口，前半句自述，后半句似是不经意地问他。
　　“这里也是我的母校。你呢？你初中也是在这里读的吗？”

作者有话说

　　又好困了 人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