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小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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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了音乐课起，洛远远一直紧紧盯着后门边守株待兔，等申揽云回来兴师问罪。
一直等到下一节课上课铃响了，老师在讲台上打开书了，申揽云才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进了教室。
一路上申揽云头都没抬，完全没注意到洛远远满是怨怼的目光，自顾自地坐下，拿出了书和练习册，开始埋头做练习。
全程被当透明人的洛远远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平时的申揽云虽然气场很凶，但只要跟他说上话，就会发现他其实是挺平和的一个人。但现在的申揽云气压似乎格外低，从入学以来洛远远从未见过紧绷成这样的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阴沉的云雾，这云雾中似乎还时不时闪着电光，云雾中心好像还在下雨。
出于躲避危险的本能，洛远远自动消了气，一个下午都没敢找申揽云说话。
好在计价器还在正常运行，并因为此时威压异常之大，让每位顾客除了付钱之外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结账的效率都提高了。
不能找申揽云说话，洛远远的上课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枯燥无味的课文知识点，洛远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把课本翻来翻去，每一张插图上都涂画了几笔自娱自乐。一下没了跟申揽云闲聊的消遣，洛远远相当地不习惯。
最后他选择把洛扬座位上的小卖部商品堆高挡住窗外的视线，然后摸出了手机。
他先打开微讯找洛扬诉苦。
-哥——好无聊啊！
然而不巧，洛扬不在，五分钟过去了都没理他。
洛远远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本想跟洛扬吐槽的话通通咽回了肚子里。盘梓这会儿估计在上课，重一上课纪律比河高严格多了，盘梓根本不敢玩手机。
他转头打开论坛。论坛里总有和他一样的闲人。
河高论坛的首页缓慢地刷新了出来，被顶在最上面的竟然又是那个说要向校草表白的帖子。
洛远远这下来劲了，摩拳擦掌地点了进去。
前面的几百楼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从帖子发布开始他就每天勤勤恳恳地点进去看新回复，估计去得比楼主本人还勤。为了省点功夫，他直接点了个倒序，片刻后最新的评论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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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0L：楼主怎么啦？怎么突然这么悲观？别放弃呀，说不定是你误会了呢？
1269L：嘿嘿，放弃了正好，追校草的机会就是我的了！
1268L：别啊楼主，干嘛这么丧气，都没试过告白呢，你怎么知道校草答不答应？
1267L：支持楼主明天就去告白！不，今晚就去！
1266L：楼主胆子太小了吧也。这才遇到一点点挫折就要放弃了，注定追不到校草。走了走了，本来我还想支持一下，说不定就把高岭之花追到手了，没想到还是个怂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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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发生了啥？
洛远远点了个只看楼主，看见楼主竟然刚刚上线了，还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比前几天加起来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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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L【楼主】：前面大家给我提的意见我都收到了，有一些也尝试了一下，算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吧。感谢大家。
985L【楼主】：我一直以为经过我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对他的了解已经足够了，足够我尝试去接近他了。
986L【楼主】：但是我又忽然发现好像这只是我片面的感觉，其实我根本还不了解他。我自以为是，我自我感觉良好。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做了不合时宜的事。
987L【楼主】：我感觉他讨厌我了。也许告白不会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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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回事？这楼主经历了啥？
洛远远越看越迷惑。
他顺着楼主刚才发的最后一条往下翻评论，然而大家也是一头雾水，迷惑的雾水笼罩了整个评论区。快翻完了也没找到一条能解释或者猜中楼主遭遇了什么的评论，洛远远正茫然着，忽然发现楼主又回复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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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5L：【楼主】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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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洛远远还感觉到什么地方怪怪的。
他刷新了一下界面，在等待加载的间隙中忽然想起来了怪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楼主的语气变了。之前自己与楼主私聊的时候，楼主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可爱的妹子；而今天发的这几层，一点都没有那种可爱的感觉，洛远远看着这沉闷的语气，无论如何都脑补不出一个妹子来。反而总感觉这语气透着几分，成熟稳重？连这失意的自我表达，也非常像一个认真分析自己为什么追女生失败的失恋青年。
有了楼主这句话，下面的回复兴致又上来了，纷纷给楼主提意见，帮楼主分析现状、分析问题，一个个仿佛居委会大妈附身，真心实意地担忧着楼主遭受挫折的暗恋。
洛远远刷了几下，回复增长数十分客观，短短十多分钟又增加了好几十楼。
快速地浏览完了这些大同小异的回帖内容，洛远远看了眼时间，退出了论坛。
抬起头他习惯性地想回头找申揽云吐槽，想起申揽云的低气压，生生把转了一半的头拧了回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到处都是这种气氛，让我这个快活又无聊的人无所适从啊！
放学后的教室，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就落入了空寂。
申揽云从习题册间抬起头，手指松开，笔“啪”地一声坠到课桌上。
这脆响在空旷的教室中极其分明，余音在四壁间回荡。申揽云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望向窗外。
然而他的注意力却很难集中在那片湛蓝的天空之中。余光处就是窗边洛扬的座位，这么一个下午过去了，洛扬完全没在这个座位上出现过。
在论坛中发帖的目的纯属发泄，他也不指望这些人真的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一小时前的那番心悸还挥之不去，稍一回想起，就让他生出一种正朝着望不见底的深谷坠落的恐慌感。
但申揽云偏是一个会朝着痛处钻的人。
也许是奶奶毫不避讳伤痛的教育方式使他成了这样的性子，就像在别的孩子还不理解何谓生老病死的年纪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父亲早早死在狱中，母亲抛下初降人世的自己音信全无。越是疼痛越要触摸，到了极致都会产生质变。
他在一片安静中回想洛扬的话。
教室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只剩讲台上方的时钟指针摆动的声音。
因此有人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步朝教室靠近的声音分外明显。
申揽云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目光跨过一片凌乱的课桌，安静地等待不知是经过还是将会进入教室的人。
没想到来的人竟是洛扬。
也许天意就是这么偏爱狗血，当你与一个人发生了某些不愉快时，你会不断地在各种场合与他再度碰见，不留给你任何做心理准备的余地。
申揽云呼出一口气，不躲不闪地对上洛扬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不太自然。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碰面在教室里。好巧不巧，今天洛扬没回去陪妹妹吃饭，而申揽云有意在教室里留了段时间。
洛扬露出惊讶的神情，在前门边站住了：“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申揽云一时想不出借口，又不想随意编造一个理由敷衍他，于是摇了摇头。
洛扬也很少刨根问底，见申揽云不说，没有继续问。他露出一贯的笑，径直走进教室朝自己座位走。
这个方向也正是申揽云所在的方向。
申揽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心中紧张不安搅合在一起，成了一团混乱的液体在胸腔中动荡翻涌，化合出酸涩感从心脏泵向四肢。
他依旧从洛扬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异样。这给他一种感觉，好像一切像之前那样进行下去也是可以的，他并没有前功尽弃。
但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他无法忽视。
洛扬站在自己的座位边上，没有进去，躬下身到桌洞里掏什么东西。边掏他随口问申揽云，“今天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申揽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一样。
“辛苦你了，一来就干了这么关键的活。到时月底结钱的时候，分你一部分。”洛扬掏出了几张乐谱，顺手放在了洛远远的桌子上，转过身半倚在洛远远的桌子边，面向申揽云。
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让申揽云更加心绪不宁。他课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面色如常地迎上洛扬的目光，“不用分给我，举手之劳，我没出什么力。”
“你在瞎说什么啊，如果我没猜错，你到现在也没碰过我这堆货物中的任何一样吧？”洛扬笑着，自然地伸手似乎要拍申揽云的肩。
申揽云下意识躲开了，然而这个动作过后申揽云又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呢？一时之间他忽然又搞不懂自己了。
洛扬倒是不容易尴尬，他动作顺畅地把手放在申揽云桌角上堆得很高的习题册上，轻轻拍了几下，又说，“中午去搬货你出力最多，搬货回来后收银一直是你，你干的活比我这个老板还多了，我的副掌柜。”
他又说了“我的”。
这个时候听见这两个字，申揽云心中的波动比之前要复杂许多。感到一丝开心是已经氤在了血液里的反应，不安和不解也不受控制地搅入其中冲淡了纯粹的开心。
“没事。”申揽云说。
“行吧，那就当你入股了。”洛扬无奈笑道，“日后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申揽云其实也拒绝不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洛扬斜倚着洛远远的桌子不动，也没再说话，申揽云便低下头去收拾自己的桌面。
虽然低着头，申揽云能感觉到洛扬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很突然地，洛扬开口了。
“今天在琴房跟你说的那些事，吓到你了是吗？”
申揽云放书的手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洛扬。
洛扬与他对视，良久轻轻地弯起嘴角。这笑意中的情感有些复杂，似乎夹杂着一些释然、一些歉意，还有一些不明显的忐忑。
“我说完的时候，觉得你的表情不太对，就让你回去了。”见他不说话，洛扬又说。
说完洛扬就不再开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那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任他的目光探入其中，放任他探寻、追究。
申揽云在这一片寂静中思绪万千。
短短几分钟里，他感觉自己想了很多，然而想要从中得出一个结论时，又像伸手入水捞起一片倒影，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间滑走，不知所踪。
他只能隐隐感觉到，之前的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被吓到。只是……”他很慢地，边努力组织语言边说，“只是有些惊讶。”
洛扬眨了眨眼，给他一个宽慰的笑。
从洛扬的表情中，申揽云看不出他对于自己的话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但他知道，洛扬不会再多问。
“我猜你还有很多疑问。关于候晚风，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洛扬拿起洛远远桌上的曲谱，直起身来，“跟你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后桌。希望以后我们能一直这样。”
申揽云应了一声，目送他从教室前门离开。
直到教室中再度陷入安静，申揽云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小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