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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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扬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目光未与他交接。
然而这笑容毫无情绪，就像是木偶脸上用涂料勾画出的神态，栩栩如生而非真。
洛扬似乎惯用笑容来作聊天中的过渡工具。话不知该不该说、或是不知该怎么说时，他总会回以一个笑容。
申揽云等待他的回应，做好了他不愿意说的准备。
洛扬唇角的笑意淡去，他开口道。
“我猜你应该已经问过洛远远了。不过估计没问出什么来，因为他也不知道原因。”洛扬声音很低，与刚才的活泼明朗大相径庭。
看他的样子，申揽云忽然有些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不在这个时候问，也许今天他们的第一次聊天会以开心结尾。
但问都问了。
“洛远远跟你说了什么？”洛扬问他。
“洛远远跟我说，他跟他哥一起去买饮料的时候碰到鸭子一群人在店里打牌，互相呛了几句，然后他走了。后来他再经过的时候，听老板娘说鸭子被你打了。”申揽云说，“你和鸭子的争执就是在这段时间中发生的。”
“没错，真是巧。”洛扬神色间带上一丝冷意，“鸭子这人嘴比屎臭，因为乱说话被我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是没想到，这傻逼原来在对我犯贱前还招惹了别人。不过我觉得他那天也是在故意找我茬，估计是打牌手气不好拿我出气。既然他想挨打，那我就满足他。”
“但是他们四个人。”申揽云的心脏揪紧了。
“四个人又怎样？打不过我啊。”洛扬笑道。这笑容无谓而张扬，完全不把那些人当一回事，“如果是平时那种骂法，这种嘴贱我是不会理的。但是那天，可能因为见了远远和他哥，鸭子骂到了不该骂的人头上，踩了我的底线。”
申揽云被这笑容晃了眼，然而心里的酸疼依旧在翻涌。他看着洛扬依旧披着外套的身躯，无法自抑地又开始想象布料下的伤痕，他声音微哑，“他骂的人是……与单知川有关，对么？”
“是。”洛扬冷声答。
申揽云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开口，“洛远远的……大嫂？”
话题到这里，申揽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他心虚地观察洛扬的神色，想着也许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洛远远这都跟你说了？”洛扬眼底的阴霾稍去，惊讶地望向他，揶揄，“还说关系不好，这才认识多久。”
“他说漏了嘴。”申揽云道，“我再问的时候他不愿说了。”
“没事，他跟你说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洛扬没在意，“鸭子骂的是单知川，但连他一起骂进去了。”
这个“她”大概指的是大嫂。
连大嫂一起骂进去，引起了洛扬的怒火，因此洛扬不惜一挑四也要让鸭子为自己的污言秽语付出代价。
申揽云大致弄清楚了。
“鸭子是谁？是学生还是街上的……？”
“5班的罗彰。”洛扬看了他一眼，“跟我们积怨已久，不用在意他。”
这眼神的意思似乎是让他别去找人麻烦。
“嗯。”他轻轻应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多大事，不用担心。”洛扬笑着摇头。
“嗯。”
“你平时不在教室的时候都是去琴房？”
申揽云主动把话题引回轻松一些的方向。
“近期是。准备音乐会。”
“傍晚提前走也是？”
“傍晚是回去给星星做饭。”
把妹妹照顾得很好。申揽云心底泛起一丝柔软，他注视着洛扬，唇角微起。
“有机会来我家玩，我也可以做给你吃。”洛扬露出无奈的神色，“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感觉好像在面对一只忘了喂食的狗狗。”
不知是谁先开始，两人对视着对视着，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申揽云望着天边，夕阳已经沉入群山，昏黄的光被暗蓝色覆盖。
“我也没想到，你愿意听我说。”洛扬与他动作相同，放松地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种神奇的魅力，让人在面对你时总是很容易打开话匣子。”
申揽云摇头。
“也对，可能是你平时本来就很少和人说话。”洛扬又说，“不管了，总之，我的后桌，从今天起我们的关系比你跟洛远远要好了。”
洛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地在意申揽云与洛远远关系好这件事。有一种奇怪的不甘，总觉得洛远远不该比自己更亲近申揽云。
老桥上没有路灯，一片昏暗中洛扬没注意到申揽云变红的脸。
我的。洛扬说，“我的”后桌。
他的心里悄悄开了一朵小花。
申揽云加了洛扬的微讯。
“你的头像就是在这拍的吧？”洛扬把申揽云微讯头像点开大图，对着一片漆黑的瑶江河水面，好笑道，“我的头像是在对面的桥上拍的，如果在这拍就可以跟你的头像连在一起了。”
“嗯。”申揽云的尾音带着愉悦。这一发现让他非常惊喜。他决定在洛扬换别的头像之前，都不再换头像。
“我记得上次打完球你也是和我一样在拍晚霞。”洛扬兴奋地再度搭上申揽云的肩，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个共同爱好可太妙了！那时候我可惊喜了。”
“我也是。”申揽云抬了抬手想碰一下洛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然而稍微犹豫了一下洛扬就撤走了。黑暗中他悄悄地收回了手。
少年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扶过自行车，长腿一跨上了车，对申揽云挥挥手，“好啦，时间不早了，今晚非常愉快！明天见，后桌！”
“明天见。”申揽云也对他挥挥手。
洛扬带着风走了。
申揽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桥，消失在桥对面的街巷，良久也转身离开。
想到洛扬加上自己微讯之后说不定会看他的主页和朋友圈，他谨慎地点开自己的主页查看是否有什么会让洛扬对他这个人产生误解的内容。
主页没有问题，他的主页页面中只显示了昵称、微信号和头像。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忽然发现了一件要紧事。
朋友圈背景图是万琉拍的那张照片。
内容是他和洛扬。洛远远已经被他裁掉了。
洛扬刚才没有点进去看，现在应该还在骑自行车。
他差点惊出了冷汗，抖着手迅速换掉背景图。他当时用那张的时候脑子里的计划还是先接近洛远远，完全没预料到现在会这么快就加了洛扬的微讯。
他想了想把背景图换成了今天拍的晚霞。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改变计划主动接触了洛扬。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即使今天洛扬主动过来了，可能也会忍住冲动不与他多说话。
不过……也许自己根本忍不住。
他叹气，继续仔细地审阅自己的朋友圈内容。
大概天意就是要自己走这一步，他改变计划其实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检查完自己的朋友圈，他放下心来。
虽然有一种仿佛即将要被对象检阅自己是否忠贞的紧张感。
自己的朋友圈内容基本是发风景照，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从老桥上拍的晚霞照片。除此之外，还有奶奶做的菜，家门口那条街上的猫咪和狗狗。他发朋友圈从来都只发图片不配文字，如同本人一般的高冷。
他自己也记不清好友列表里都有谁，反正这些人中没有给他点赞的人，他也不在意。唯一一个引起他注意的是洛远远，这家伙在加他好友后，当晚把他所有的朋友圈都点赞了一遍。一看就是那种会定时刷朋友圈并把所有人都点赞的无聊份子。
不过今天心情实在是不错，他顺手把今天拍的晚霞也发了，并破天荒地附上了文案。
准确来说也不是文案，因为只有一个符号。
“.”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收到了洛远远的点赞和一条大惊小怪的回复。
-？？？？？？？？？？？？？？？？？？？？？？？？？？
一长串问号，直接把整个评论区占满了。
申揽云轻勾唇角，不予理会。
他回到消息页面，点开刚刚加上的洛扬的消息框。
刚才当着洛扬的面，自己给他的备注就是简单直接的“洛扬”，但现在人不在旁边盯着了，他忽然想换一个备注。“洛扬”这两个字一定同样出现在不知道多少个人的微讯备注里，他就是不想跟别人一样。
思索了一下，他在备注框里打出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来来回回删来改去，最后他留下了两个字，“待定”。
然后他给他发了第一条消息。
“明天一起去吃早饭么？上次那家。”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