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后桌 ...
-
然而上课铃响了之后，刚在教室前门处出现的班主任仿佛只是虚晃一枪，迟迟没有进到教室里来。短暂的安静过后，教室里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洛远远啪地把立起的书放下，摊到座椅靠背上，刚准备扭头继续跟洛扬讨论转校生，结果瞥见背后门边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猝不及防被吓得大叫一声“我*你公龟！”
洛扬也回头看了一眼，“勺子？你站那干嘛？”
“毛五绍你吓死我了！”洛远远气得站起来探半个身子过去给了那人肩膀一巴掌，“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走路总是没声的！”
毛五绍温厚地回答道：“我看看这儿能不能塞下一套桌椅。”说着微微侧身，让两人看见了身旁刚搬过来的一套新桌椅。
“是要放我们后面吗？我跟远远往前挪点。”洛扬反应很快，说着就开始叫前座的同学往前移桌椅。
“这是……做不了我哥同桌，也要粘后边的意思？”洛远远顿时开始不爽，不过还是听话地起身挪桌椅，“哼，哥你放心，有我在，她绝对没办法骚扰你！”
教室后方的空地不小，很快腾出了一片塞下一套新桌椅也绰绰有余的空地。这边动静不小，大半个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闹哄哄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毛五绍小心翼翼地搬桌子。被全班注视着实在是一种让人压力不小的体验，明明只是搬个桌子，毛五绍的后背都紧张得冒汗了。
一个坐在后排窗边男生翘起椅子探着半身使劲望这边，扯着嗓子问道：“勺子，谁让你搬一套新桌子进来？有人要来我们班吗？男的女的？”
“女的吧，还要我们体委帮搬桌子。”另一头一个坐在前门边的小个子男生也扯着嗓门道。
大半个班像鹅似的伸长脖子看向这边，几十双好奇的眼睛望着教室后门的角落，所有人都闭了嘴安静地等待毛五绍的回答。
“不知道，老周让我搬的。”毛五绍红着脸放好桌椅，迅速溜回了座位。
一片嘘声中大家失望地转了回去，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也不一定是女生吧，说不定是他没空搬。”毛五绍的座位就在洛远远旁边，隔了一条走道，洛扬直接从洛远远背后伸手拍了拍毛五绍，“转校生人呢？”
“还有老周人呢？刚还看见他要过来了，怎么又走了。”洛远远插道。
“老周说学委带转校生去填表了，他自己去给转校生复印资料。”毛五绍说，“老周刚应该是想过来看位置够不够，但是我看见他又刚好碰到了胡老师，好像跟胡老师说话去了。”
“啊……家长栏你只填了一个吗？最好是两个都填。”文志谨慎地替申揽云把刚填好的表检查了一遍，指着一行醒目的空白小声说。
“我没有别的家长。”申揽云微微颔首对文志的好心致以谢意，“谢谢你。”
“啊？噢，对不起……”文志这才发现申揽云填的家长关系是“奶奶”，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我刚没有看到……”
“没关系。”申揽云摇头。
“难怪你要转到这边来……重一的学费听说很贵。”文志感同身受地望着申揽云，小声说，“你家里的情况应该不算很好吧？只有奶奶一个人……我也是因为学费才来的，这里的学费是县里最低的一个。我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爸妈的收入没法负担我去重一。”
申揽云没说话，却也用温和的眼神回望着文志，文志没有从那双浅色的眼瞳中看到不耐烦。
不由自主地，文志的话多了起来，他放松了一些，又低下头看着申揽云的表格说，“但是你真的很可惜。我听胡老师说，你在重一的时候成绩很好，来河高这个环境，难免会受影响。”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担忧，“其实河高只是在外界风评不好，说老师们不注重学习。我自己在这上了一年学，才知道老师们的教学质量其实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在教学方面花了很大的工夫，只要自己想学，老师们都有很多方法帮助我们。
“不过，班里的学习氛围可能的确要比重一那边差些，毕竟不像重一那边对每个学生都要求很严格。我以前在的那个班学习氛围还不错，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班怎么样。刚分了文理，原先班级像我一样选择文科班的也不多，现在几乎都是新的同学。对了，洛扬和他的……额，同伴，也在我们班，高一的时候就听说他们，嗯，不太喜欢学习，这群人现在都在我们班，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说完文志抬起眼看申揽云，猛地被他的表情惊了一下——自己刚才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申揽云这是……笑了？虽然很不明显，但是自己离他这么近绝对不会看错啊！
文志愣住的瞬间，申揽云也意识到了文志的神色变化，若无其事地收敛了表情，变回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下，申揽云先开口了，“你跟洛扬，应该不太熟？”
“嗯。”文志点头，然而他感觉申揽云这语气似乎哪里不对，难道你跟他很熟？
顿了一下，文志补充道，“洛扬在整个学校都挺有名，要说认识，大家其实都认识他。不过要说和他熟，他那些同伴都跟他关系不错，好像有毛五绍，毛五绍是体委；黄仁嘉，杨鹏。跟他最熟的是他同桌，洛远远。”
自己说到洛扬同桌的时候，文志发现申揽云似乎眯了一下眼。
然而待他再细看时，申揽云又是惯常的面无表情。文志便把这当做自己的错觉，继续说，“对了差点忘了说，胡老师好像很关注你，她让我多关照一下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找我就好，我坐在第一排中间。”
“谢谢。”申揽云再次颔首，这次文志真切地看见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
文志一下有些脸红，“应该的。不管怎样，你要加油。”
填完表格交到学校助学部办公室，文志带着申揽云往教室走。
行政楼与班级所在的教学楼群以长廊相连，每层楼都互相通达。两人一路安静地前行，很快进入了第四教学楼——这个将在今后两年成为他们停留时间最长场所的建筑物。
离里面正坐着洛扬的班级越来越近，申揽云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为了压下心头的异样，他习惯性地扭头看向走廊外的天，余光无意间瞥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从教学楼出来，一路飞奔，像一只白色的轻盈的鸟般几十秒间跨越了阳光下有些刺眼的操场。男生在校门前被门卫拦下，又过了一会儿，白色的身影出了校门，再也看不见。
申揽云慢慢收回目光，才发现心跳已经恢复了平稳。
班级的前门旁是教师办公室，周稻河正站在门边等申揽云。见两人过来，周稻河示意文志先回教室，然后才带着申揽云进了教室。
班主任进了教室，全班很快安静了下来。
周稻河环视教室一周，笑道，“谢谢同学们给我面子，我们相识也不过几天，我一进来就自动安静了。”
讲台下发出很轻的零散笑声。
“不用谢老师。”坐在教室前门边的男生大声道，“这是新同学吗老师？”
大家的注意力于是都集中到了申揽云的身上，在门边等待的申揽云不疾不徐几步走到讲台边，微微抬起头扫视全班，神色不变。
不少女生发出“哇——”的惊叹。申揽云走上讲台所有人才发现，他比一米七出头的周稻河还高出大半个头。没有校服，他穿的是一般的黑色直筒长裤和浅色T恤，简约的线条把一双长腿衬得笔直。面庞被眼镜遮住些许，也能从挺拔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半张脸想象到他所拥有的不俗五官。
然而申揽云没给女生们更多看他正脸的机会。他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很快又垂下了首。
“这是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与我们一同学习、一同生活的新同学。他的名字是申揽云，来，把你的名字在黑板上写一下。”后半句话是对着申揽云说的，周稻河把一截长度正好的粉笔递给申揽云。
申揽云接过粉笔，左手轻轻提了下单肩背着的书包，利落地转过身，右手刷刷几下，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他把粉笔轻轻一抛，“啪嗒”一下准确地落到粉笔盒里。
全班寂静地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直到粉笔盒中的声音响起才如石子入水一般掀起波澜，夸赞声和议论声开始接连响起。
“很好看的字。”周稻河笑着说。
的确，申揽云的字恰如其名，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飘逸，又不失端正的筋骨。
“你的座位在洛……洛远远同学后方，洛远远同学，举一下手。”周稻河边回身把黑板上的名字擦掉边说。
班里却是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有动作。
周稻河余光见申揽云迟迟没动身，擦完黑板回身看向后门边上。发现坐着不动的洛远远，他缓声道，“洛远远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后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