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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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台前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回身看向这边。
“你……”
洛扬面色讶异。
但申揽云的视线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被他的白衬衫吸引了。
“怎么回事？”
申揽云几步走到洛扬身前，皱着眉看向他的胸腹处。
原本白得发光的衬衫上此刻被红色污迹张牙舞爪地占满，让整件衬衫显得凄惨又可怖。洛扬微微抬起手似乎是想安抚怒火中烧的他，但在意识到自己手上也被溅满红色之后，又放下了手。
“你的鞋，脏了。”洛扬低下头说。
申揽云听他的话换上了与这身白西装相配的白鞋，但刚才这双纯白无瑕的鞋子因为他而踩过地上的红墨水，溅上了污脏的红。
“台上看不见的。”申揽云打断。出口了他又意识到，怒火没有控制好，不该朝向洛扬的。
“我的节目是不是快要到了。”于是洛扬改用一个温和的笑安抚他，说，嗓音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平和。
“嗯。”申揽云闷声回答，抓起洛扬的手仔细看了看，“洗不掉吗？”
“已经洗掉了一点。这是墨水，短时间内大概只能洗到这个程度了。”洛扬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至少不会把乐器弄脏，也不影响音乐会。”
“是谁弄的？”申揽云感觉怒火正烧着自己的理智，洛扬越是平静他却越觉得恼怒。他回想起刚才在拐角处撞到自己的那个人，“刚才我在来的路上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会不会跟那个人有关系？”
洛扬却摇摇头，说，“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研究这个。冷静一点，后桌，你现在是主持人。”
像四周骤然降下一道用以庇护或者束缚的藩篱，申揽云脑中横冲直撞的怒意被圈住了。
他想到刚才，洛扬因扛下为乐器损坏的队友找乐器的责任而迟迟不归的时候，除自己外所有人都毫不担心，笃信洛扬会按时回来，并会带上新的乐器。在这之前的无数次，洛扬周围的人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也总是像这样，对“洛扬能够解决这件事”充满信心。
也许这是因为长久以来，洛扬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表现出的永远是强大、可靠的形象，也确实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洛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是真的没有吗？
他想到养老院后树林里的哭声，想到十二月的瑶江河。再怎么强大洛扬也不是神。
“我们换一件衬衫。”申揽云开始解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
他知道即使自己没有来，洛扬也会有别的办法解决这个困境。但既然他来了，他看见了，那么洛扬就不需要再想别的办法，他也不想再给洛扬想其他办法的机会。
洛扬凝视他几秒，唇角勾起意义不明的弧度。他什么也没有回答，径直抬手解自己的领结。
然而脱掉西装外套之后，申揽云发现自己面对脖颈前精致的领巾束手无策。
之前能顺利穿上，是因为早在昨天把衣服带回家之前，洛扬已经替他把领巾扎好了，他只用套上自己的脖子然后调整就行。至于怎么解，完全没有被考虑到。
另一边洛扬解了胸前的几颗扣子，为了省时间正打算直接脱下。他双手提起衬衫下摆，目光不经意扫到申揽云，发现这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举在胸前的手显出一点无措。
洛扬立即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朝申揽云过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这样出现在申揽云眼前。指尖灵活地在纯白丝绸间穿梭，眨眼间就把领巾取了下来，再一抬手，领巾被挂在了申揽云自己的肩上。
时间紧张，两人默契地不纠结于谁看谁的问题，洛扬给他解完领巾，往后退一步就继续脱下了自己的衬衫搭在手臂上。见申揽云不方便动作，他又靠过来取走了被申揽云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西装外套和肩上的领巾。申揽云低头解自己的扣子，根本不敢抬头看更多，只看见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伸过来取走衣物又回去。
洛扬被泼了墨水的衬衫穿在身上，申揽云才知道穿着这么湿的衬衫多么难受。在他来之前洛扬已经尽力把墨水弄干，至少不再往下滴，现在墨水痕迹被西装外套包裹在里面，看是看不见了，但被闷在里面触感更加难以形容。
换好衣服两人干脆迈开腿往舞台那边跑回去，他们都没带手机，不清楚时间，生怕错过了接下来的节目。好在出了休息室，激昂的音乐声还在持续，洛扬听出来这是他接下来节目的前一个，他们没有迟到。
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洛扬与申揽云就各走一边回了各自的候场区。
转眼之间又一个节目结束，申揽云起身上了台阶，朱晨雾默默跟上。
留在候场区的三人都有些心神不宁，申揽云那简单的几句话里留下的问题太多了，但正如洛扬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音乐会，他们身上都有任务，根本抽不出时间。
随着灯光亮起申揽云出现在观众视野中，所有人相当于再次亲眼确认了两人互换衬衫这件事的真实性。比刚才热烈数倍的起哄声尖叫声传来，万琉抬头往舞台上看了一眼，叹气。
如果不知道这些，大概此刻的她也会像台下观众一样激动难以自持。这个节目洛扬将会拉小提琴，相比坐在钢琴前，会更让他的身形和服饰被全场看得一清二楚。
已经有人把照片发在了帖子里，万琉知道是唐宜一群人拍的。照片里申揽云站在灯光中央，黑色领结尤其惹眼。他身边就是穿着领口缀满闪钻的衬衫的洛扬，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却正好同框。
这样一看洛扬与申揽云的身高差更明显了。洛扬穿着的申揽云的衣服稍微宽松了一些，不过他原本搭配的白衬衫就是宽松款，替换成申揽云的也毫无违和。洒满水钻的衣领搭配出现在申揽云身上时，让本就气质冷峻的他越发看起来遥不可及；而到了洛扬身上，则像是星光垂首人间，仿佛那光的温度触手可及。
真好看啊……万琉不由得感叹。
虽然洛扬被人泼墨水非常令人生气，但如果没有这件事，大概没有人能看到互换衬衫的申揽云和洛扬。她知道不能用“庆幸”来称呼这件事，因为它确实为洛扬和申揽云带来了困扰；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别的人身上，可能音乐会就会因此被打乱了。现在一切能依旧照常进行，都因为这意外是发生在洛扬身上。
“我们……不要说出去吧。”万琉关掉了手机，看向孙赞和尹长泊，“我觉得申揽云和洛扬应该都不希望这件事现在被所有人知道。”
孙赞和尹长泊动作一致点了点头。
也许是洛扬的存在过于让人安心，也可能是这件事情并没有遵从始作俑者的意愿掀起很大的波澜，没有多久，它就被大家抛在了脑后。
洛扬连续演奏的第五个节目是一首在年轻人中间非常流行的歌，来自于一年前候晚风发行的一张专辑。全场气氛到达开场以来的一个顶点，在洛扬的引导下，副歌部分所有人跟着演奏齐唱，不着调但热烈的歌声洋溢在整个运动场中。
主持人候场区也有人在大声跟唱，原本害羞的万琉在朱晨雾的带动下加入了队伍，随着音乐小声哼唱。副歌高音部分将近，四人又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竟没有一个敢挑战高音的，短暂地安静过后四人疯了似的大笑起来。
申揽云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大笑的少年们，眼神落在笑闹着的他们身上，脑子里想的是台上掌控全场的洛扬。
后面连着好几首都是候晚风的名作，最后一首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情歌。暧昧的歌词平时对人来说都难以启齿，但现在所有人齐声合唱，尴尬与忐忑好像都被这热烈的气氛给抚平了，能够大声地把一些复杂隐秘的情感混杂在人群当中大声唱出来。一段副歌结束，笑声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大家不约而同在洛扬演奏的间奏中畅快大笑。
这一曲演奏即将结束的时候，舞台边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生捧着一束艳红的玫瑰穿过走道来到舞台前，微微垂首，抬手拢了一把颊边的长卷发。
河高音乐会一直都允许观众向演奏者献花，舞台左侧有观众台阶。这是本场音乐会进行到半的现在，第一个献花的人。
演出结束，洛扬与搭档一同走到台前鞠躬。洛扬鞠躬完了想转身就走，似乎知道被献花的是自己但想装作没看到，然而被不嫌事大的搭档拉住了。
献花的女生这时也几步跨上了台阶，洁白的裙摆在夜风中舞动摇摆。洛扬不得不回过身面朝径直向自己奔来的女生，表情十分无奈。
洛扬身后搭档的男生也是个非常会来事的，没有话筒，于是当即向观众打手势，示意大家一起起哄，鼓掌的鼓掌欢呼的欢呼。
一片几乎掀翻整个运动场的呼声中，洛扬接过了满脸通红的女生手中的花。
鲜红的花束在两人手中交接的一刻，欢呼声越发高昂。平日里校园生活平淡得像无色无味的白开水，于是这种时刻学生们骨子里被压抑的某种渴望或者情感都爆发了出来，寄托在女生献上玫瑰的双手中。洛扬知道这花的意义并不单纯，但这意义后的情感其实也还是可以用单纯来形容。去年音乐会上也有给他送花的女孩子，他都没有拒绝，只是觉得，与其拒绝然后让这一刻成为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难堪时刻，不如坦然接受花，在这之后私下认真拒绝。至少送出去花并得到回应的这一刻，可以成为人生中还算不错的回忆。
送完花之后，女生连一句话都没好意思说，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白色的裙子翻飞在夜色里，像一只映着光的白蝶。
自觉立了大功的搭档这才拍拍洛扬的肩，迅速溜下台。
洛扬把花放在了钢琴上，叹了口气，坐下准备下一首曲子。
串场的孙赞和朱晨雾这才姗姗来迟，脸上憋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
洛扬不由自主心想，如果是申揽云串场的话，会不会直接无视献花的女生？他看起来很像做得出这种事的样子。
一抹真实的笑意在他眼角和唇边一闪而过。
与观众席的热烈完全相反，主持人候场区一片安静。没有孙赞和朱晨雾两个胆大的调节气氛，万琉和尹长泊只能坐在墙边各自的位置上各玩各的。
刚才上台串场前，见洛扬有人献花，孙赞便顺口向申揽云打趣了一句：“这还送的是红玫瑰，厉害啊！对了学神，等下会不会也有人给你献花啊？”
其余几人也笑了起来，大家都以为申揽云会以一贯的冷淡态度否认。结果申揽云眉头紧锁，回了一句：“也就那样。”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把在场四人都搞懵了。
什么东西也就那样？是洛扬也就那样还是花也就那样？
说完这句之后，申揽云的脸色更可怕了，似乎对某件事非常不爽。空气静了下来，四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自觉把话题引向别处。
只是刚才的白裙小姐姐着实开了个好头，接下去连续好几个节目结束时，都有女生上台给洛扬献花。各种颜色的玫瑰都送了个遍，甚至还有百合、向日葵、满天星什么的，钢琴上实在摆不下了，有工作人员上来把花拿走，暂时存放在台边后勤组。
申揽云完成自己的两组串场任务，沉默地坐在候场区一动不动，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他也被女生塞了两束花，此刻这花十分可怜地被摆在他椅子边的角落里，虽然安全但无人问津。
万琉看那花凄惨地待在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于心不忍地想把它拿过来放在自己这边的空椅子上，刚准备起身，就见申揽云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怎么动的画面里一旦有一个人动了就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余四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聚集到申揽云身上，申揽云淡淡地说了句“我去一下”，抬腿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申揽云的身影远去，片刻后孙赞茫然地问出大家的心声：“去哪？”
无人能够回答，只知道他走的方向好像是休息室。
“话说这个节目完了洛哥好像就能休息了。我们要不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搬个花？那边器材那么多，根本放不下，我们这边还挺空。”朱晨雾说。
“什么帮忙，你就是想利用特权趁机八卦。”万琉笑着戳穿她。
“你哪来得及去，待会这个节目完了你就要跟我一起上去串场了。”孙赞无情道。
终于能下舞台，洛扬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连续演奏的第几个节目了。
不过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还挺充足，过去累积的演出经验使他在这样长时间的演奏之后依旧状态良好。
演出人员往另一侧下台，看不见主持人所在的那一边。他承认自己有些恶趣味，想看看申揽云看到这些花的表情，但可惜他应该没有空，主持人也很忙。
他找了个女生场务借了镜子看自己的仪表，发现额前的刘海因为被自己演奏间隙无意识地反复拨弄，已经乱了不少。
见他要离开，被借了镜子的场务忙叫住他：“你去哪啊？下个节目就是你的了，如果没有什么很必要的事情，还是在这里等着比较好。”
洛扬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去弄一下头发，很快就回来，放心。”
他天生自带的让人放心气场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场务没再说什么，放他离开。
头发什么的是傍晚找乐器的时候在家顺便做好的，还有一套备用的洛扬放在了自己的包里，就是之前那个用来偷渡申揽云的晚餐的包。一想到这他又开始关心某个看起来很聪明其实像只憨憨的小狗一样经常不太灵光的后桌，担心他回来太晚其实没来得及吃晚饭。
很快到了休息室门口，见门关着，他潜意识认为里面应该没人，于是猛地推开门。结果他意外地发现休息室里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身素白，个子很高。
鞋底边上有不久前来不及弄干净的红色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