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论坛 ...
-
尽管申揽云平安地切完一盘西瓜并花了切西瓜两倍的时间收拾好了残局，在他把一盘稀碎的西瓜端出去，递给洗好了澡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开门的奶奶时，还是被温柔地嘲笑了。
申书梁早已注意到了他被西瓜汁溅上红色痕迹的浅色T恤。接过西瓜块放到茶几上，待申揽云也在她对面坐下，她委婉道：“云云，其实西瓜不止切成块这一种吃法。比较小的西瓜直接剖成两半，我俩用勺子挖着吃，也很不错的。”
不，问题其实并不出在切块上。
申揽云默默地又回厨房拿了两个勺子。现在这稀碎的西瓜，其实也只能用勺子吃。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过去，申揽云洗了澡，坐到床上，开始每天睡前雷打不动的娱乐活动。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论坛，进入河高论坛界面。
之前不是河高的一员，他虽然在知道洛扬就读于河高之后马上就摸来了论坛里潜水，却也一直没发过任何帖子，只偶尔回复一些在论坛中求助不会做的题的帖子。
他知道洛扬从入校开始就因为出众的容貌受到了全校关注。因为在去年的9月1日，13届新高一开学的日子，有人发布了一个偷拍洛扬的帖子，很快这个帖子高楼拔地而起，直到半年后他看见这个帖子的那天，已经搭了一千多楼。楼中除了花式夸洛扬的帅气和一些人酸鸡跳脚之外，还有网友们自发互帮互助不断更新的洛扬偷拍照。
教室里睡觉的洛扬，课间与朋友聊天时大笑的洛扬，运动会上跳高、跑步的洛扬，球赛上大汗淋漓的洛扬，舞台上背对观众席弹钢琴的洛扬……甚至还有升旗仪式上念检讨的洛扬。
第一次点进这个帖子的那个晚上，他一夜未眠。
直到天蒙蒙亮起，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从头翻起这个帖子。还要上学，他不舍地把帖子点了个收藏——这是他收藏夹里的第一个帖子——然后下了床。
那天到学校很早，整个学校一片寂静，教室里也只有寥寥数人。他把要交的作业摆在桌子的右上角，然后把头埋在双臂间开始补觉。
快一年没见洛扬了。
洛扬的面容在记忆中已经不如当初那般轮廓分明。就算他不断地努力在脑中反复描画少年的样貌，却也抗拒不过时间。时至今日，他终于再次得以清晰地见到他的面容，他终于不用继续在梦中无力地看着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细节一点点变得遥远而不可触及。
在那之后，他常常能在河高论坛里刷到与洛扬有关的帖子，比如摄影展请了洛扬做模特，五花八门的比赛中出现了洛扬，洛扬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获得了奖项……甚至有女生给洛扬写公开情书。
光是看见那封情书含情脉脉的标题，申揽云心中就无法遏制地升腾起怒气、不甘和嫉妒。然而他一向擅长不动声色，即使此刻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他也仅仅是将桌子下的手紧握成拳，关节用力到泛白。很快他从情绪中脱离，想明白了一件事：现在对于洛扬来说他不过是陌生人，他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呢？
日复一日，他的收藏夹迅速丰盈起来。所有与洛扬有关的帖子他一一细看，而后放入收藏，帖子中有关洛扬的图片他都保存到专门的手机相册之中。
这样一来，不在洛扬身边的日子，他也能从这些零碎的片段当中拼凑出一些这个少年曾经度过的时光。就算看着这些影像中神采飞扬的洛扬，他会难过为什么其中没有自己，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能看见洛扬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快乐。这种快乐大于其他一切，让他欲罢不能，让他忘却所有。
在河高论坛之中，他的日常活动一个是看洛扬，另一个就是找别人不会的题来做。
后者这个乐趣从他学会玩论坛时就有了。在重一时，他也热衷于在学习交流板块中寻找难题来研究。每个学校的论坛中都有供学生们交流难题的板块，河高也不例外，所有学生不论年级，都能把各个科目的题目往论坛里贴，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来回复的人都是凑热闹，少数情况下也有得到答案或者得到启发的。
申揽云虽然喜欢逛论坛，但不喜欢发帖，也不喜欢回复。少有的几次，是看见题目有趣，楼主又实在努力却依旧找不到思路，他才拍了自己写在草稿纸上的解答步骤回在楼里。
今天打开论坛，申揽云本想如往常一样翻翻难题来做，也不用再去找洛扬相关的帖子——毕竟现在人就在自己前桌坐着，虽然好像不怎么待在学校。但既然不在学校，那论坛里这群人也不会知道他的动向。
然而当他刷新了一下论坛首页，最顶上的一个热帖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
主题帖：【唠嗑】这是新校草吧？比洛扬还帅啊。
----
申揽云顿时无名火起。比洛扬帅？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存在的必然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堪忧的眼疾。
他用戳碎手机屏幕的力道点进了这个帖子。
----
楼主：13-3班，没错就是洛扬那个班新来的转学生，重一的学神，申揽云。
有图为证：【图片】【图片】【图片】
目测比洛扬高蛮多，腿也很长，成绩还牛逼，我特意问了重一的朋友，高一一整年稳坐年级第一，从没下来过。这不比洛扬更配得上做校草？
----
申揽云莫名更火大了。说什么屁话呢？问过他本人的意见了吗？
虽然很想立即开喷，给这眼睛出了毛病的楼主洗洗眼，但他一贯的作风是知己知彼，抓到对方逻辑漏洞再一击致命。于是他按捺住火气，一层一层地往下翻，顺便记住那些跟楼主一样瞎了眼的ID，日后看见他们在论坛里问难题，必不为他们解答。
帖子是傍晚他吃晚饭的时间里发的，看来短短一个晚饭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累积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楼的回复。
楼里有很多赞同楼主说法的，也有很多坚持洛扬才是校草的。申揽云懒得去关注这些在楼里争的人都说了什么，只一个个记住了认为洛扬没那么帅的人的ID。有一些人则在楼里发了自己拍的申揽云的照片，各个角度都有，但教室里座位太密，很难找出具体是谁。
总之先记下来。申揽云冷笑，不要小瞧学霸的记忆力。
然而有一张照片与众不同，把洛扬和申揽云两个人都拍进去了。
点开这张照片的瞬间，申揽云的呼吸停滞了。刚刚过耳的所有争论在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空白的空鸣。
这是他与洛扬，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照片当中。
初中虽然是一个学校，但并非一个班，集体照、毕业照自然是不可能一起拍。两人交集也并不多，申揽云能肯定，假如不把他们的初遇告诉洛扬，洛扬甚至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印象。当然即使告诉了，洛扬也未必能从繁杂的记忆中将相应的片段找出。
申揽云的手竟有些颤抖。
他小心地用双指把照片放大，先移到了洛扬那边。
照片拍的是洛扬站在窗外对着自己伸出手指“嘘”的那一幕。洛扬的侧脸线条完美，高直的鼻梁上承着午后的阳光。那笑眼在稍显模糊的照片中也毫不失色，申揽云几乎能直接在脑中描出那世间绝无仅有的眼尾弧度。
他对着这放大的侧脸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往自己那边移。每移动几毫米，就忍不住又拉回去看一眼洛扬的侧脸。
洛远远就在两人中间，由于身高原因，洛扬申揽云两人在画面中都有一个上身，而洛远远只有半个。然而这样申揽云还是对于洛远远被动地在中间横插一脚的行为非常不爽，决定等会儿就把他给裁掉。
不过这么一阵下来，申揽云的气已经全消了。
拍这张照的人应该在自己当时左后方，因为拍到的自己是左半侧脸。整个画面的两侧分别是自己与洛扬，洛扬也是半侧脸，洛远远自动忽略。他回想了一下坐在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女生。不过是男是女其实也无所谓，阻碍不了申揽云决定明天就去找人要照片。
继续心平气和地往下翻帖子，申揽云又收了好几张“合照”。有些照片只拍到一点洛扬的边角，他也珍而重之地点了保存，并毫不留情裁掉中间碍事的洛远远。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回复了一条。
----
-189L 好好学习：校草只能是洛扬。申揽云不配。
----
这个帖子热度很高，几分钟之内又有了新的评论把他的回复盖了下去。而这几楼又正好都在说洛扬才是校草，混在他们中间的申揽云则丝毫不起眼。面对这样的效果，申揽云其实不太满意，但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办法。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发个帖子不打自招，以话题主角身份郑重声明“我坚定认为洛扬才是校草，再有说我是校草的剥夺学霸求助权利终身”吧？那太傻了，真这么做不如把脑子跟上面那个楼主的眼睛一起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