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糖刀》雀涯

10、见日月

　　苗昭昭是一只白玉隼，前不久刚化成人形，在这个遍地是妖的世界，她就是个底层小妖，只有在化成原型时才看起来威风凛凛一些。

　　“小隼鸟！”
　　苗昭昭正在崖壁上休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除了凌出水，没人会叫她小隼鸟。
　　苗昭昭一下就炸了：“凌出水！你才是小隼鸟！”

　　凌出水是一只鱼妖，此时正在旁边的海里仰头看着她，闻言笑嘻嘻地说：“怎么啦，你不就是个小隼鸟，就算化了形也是小隼鸟。”

　　苗昭昭“噈”的化成原形就要去啄凌出水，凌出水一下就躲到了海里面，现在苗昭昭不光啄不着他，连看都看不到了。

　　“凌出水！”苗昭昭喊道，“小鱼仔！胆小鬼！”

　　凌出水没再浮上海面，苗昭昭自觉没趣，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飞到排云峰的时候，苗昭昭有些累了，落到崖壁上休息，转头想去啄啄自己的羽毛，却发现，峰顶的那棵老树下躺着一个人。

　　苗昭昭在这里呆过几百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来排云峰峰顶。

　　苗昭昭跳到地上，顿时化成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小跑到那人身边。

　　躺在树下的是一个女子，她身上的红衣有些陈旧，但仍然不掩风华。

　　她似乎，受了些伤。

　　苗昭昭蹲在她身边，戳了戳她。
　　女子顿时醒来，一把抓住了苗昭昭的手腕。

　　“哇啊啊啊啊啊！”苗昭昭吓得化作原形飞到远处。

　　女子眼神渐渐清明，看向躲在树后却又忍不住偷看的苗昭昭。

　　“小妖”女子开口，“这是何处？”
　　苗昭昭化作人形，手抠着树皮：“这是……排云峰。”

　　女子四处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走到悬崖边上，然后踏出一只脚。

　　“哎哎哎哎！”苗昭昭吓得吱哇乱叫。
　　女子又把脚收了回来，淡淡地做出了评价：“真高”

　　苗昭昭小心地问道：“姐姐，你是谁啊？”
　　“姐姐？”女子念着这两个字，随后好笑地看向苗昭昭，“你不过就是一只小妖，怎么敢叫我姐姐？”

　　苗昭昭：“你又不说你是谁，我怎么知道该叫你什么？”
　　“……”

　　女子愣了愣，似乎很久都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了。

　　女子无视面前的悬崖，径直向前面走去，最终消失在苗昭昭的视线中，只留下一句话：

　　“小妖，我叫子渠。”
　　——
　　苗昭昭近日受了些伤，暂时不能化形了，是以只能以隼的形态飞来飞去。

　　不巧的是，苗昭昭遇到捕猎的人了，更不巧的是，苗昭昭被箭射到了。

　　巧的是，苗昭昭被人救了。

　　快要掉到地上的时候，苗昭昭觉得自己完了，却落入一个怀抱中。

　　苗昭昭睁开一只眼，发现是那天遇到的那个姐姐。

　　“小妖”子渠轻笑了一声，“这么不小心啊。”

　　苗昭昭张了张嘴，没说话。

　　子渠把她带到一个小木屋里，小心翼翼的给她把箭拔了出来，疼的苗昭昭眼泪横流。

　　子渠又给她上药，包扎好，最后把她放到桌子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受伤了不能化形？”

　　苗昭昭点了点头。

　　“我能帮你”子渠说道，“你要不要我帮？”
　　“啊？”苗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能帮你化形。”
　　苗昭昭怀疑的看着她：“你……你是谁啊？你怎么能帮我化形？你这么厉害吗？你为什么帮我？”

　　子渠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就因为你叫了我一声姐姐，算不算？”

　　“？”苗昭昭莫名其妙，往前跳了几步，“你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子渠勾起嘴角，“我最厉害了。”
　　“噗”苗昭昭忍不住笑，“你这语气，就和凌出水说他是天下第一鱼妖一模一样。”

　　子渠挑了挑眉：“凌出水？你朋友？”
　　“嗯嗯”

　　“他很厉害吗？”
　　苗昭昭摇了摇头：“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鱼妖。”只是比她化形早了那么不到一百年而已。

　　子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要不要我帮你？”
　　苗昭昭眨了眨眼：“我伤好了自然就会化形了，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她听说帮人化形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姐姐这么好的人，还救了她，怎么能再浪费人家的精力呢？

　　子渠被她这一声姐姐叫的心情大好，于是当即决定：“那我先帮你弄点好吃的回来，回来我就帮你化形。”说完就出去了。

　　苗昭昭准备拉她的翅膀停在半空：“……”她是说了什么让她这么误会了么……

　　子渠果真说到做到，看着苗昭昭吃完了东西就开始帮她化形，苗昭昭想要反对，子渠直接施了个禁言术给她，反对无效。

　　苗昭昭感觉到一股热流被注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少女模样，而子渠靠在一边的床柱子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微勾，慵懒的看着她，看起来轻松的很。

　　苗昭昭张大了嘴：“你这么厉害啊！你是妖吗？”

　　子渠脸上的笑渐渐收了回去：“不是”

　　“那你是什么？”
　　“别管——我厉害吗？”

　　苗昭昭点头如捣蒜：“厉害厉害，姐姐真厉害！姐姐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子渠又重新笑了起来：“倒是会说漂亮话。”

　　本来子渠有能让苗昭昭化形的本事，也能治好苗昭昭身上的伤，可是子渠偏不，偏要亲自照顾苗昭昭。

　　苗昭昭不明所以，只能看着子渠在小木屋外面种地，为了方便苗昭昭出来看她，子渠还专门做了个木椅，搬到门口。

　　子渠做好了饭，把还是少女形态的苗昭昭一把抱起，放到屋里去吃饭。

　　苗昭昭吃着子渠做的饭，问道：“姐姐，你都没有事情做的吗？”为什么天天照顾她。

　　“是啊”子渠给苗昭昭夹了筷子菜，“我闲的很。”

　　苗昭昭不知道，子渠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木屋外面能种地，还能有一只小妖陪着自己，这只小妖还不怕她，还能甜甜地叫她姐姐。

　　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
　　好日子不长，苗昭昭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子渠出事了。

　　确切的说，不是她出事了，而是她们俩一块出事了。

　　突然有一天，来了好多人，他们手上都拿着法器，子渠出去了，苗昭昭一个人呆愣在小木屋门口，看着那群人把小木屋整个围堵住。

　　“魔尊呢！”一个人喊道，“把魔尊交出来！”
　　苗昭昭莫名其妙：“什么魔尊？”

　　“魔尊虞恙！”
　　苗昭昭拦住那些想进去的人：“我不认识什么魔尊虞恙！你们干什么！”

　　苗昭昭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她的身上，好像是鞭子，还有些疼。

　　“走开！”苗昭昭使劲推了一个人一把，“你们走开！”

　　“把她抓起来！”
　　“进去找魔尊！”

　　苗昭昭被人控制住，用力反抗着。
　　“昭昭！”子渠踏空而来，从那群人手里把她夺过来。

　　冷眼扫过踩在她的菜上面的人：“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虞恙！你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子渠冷笑了一声，“谁擒谁还不一定呢。”

　　苗昭昭看一眼那群人，又看一眼子渠，怎么一回事？难道子渠是魔尊虞恙？

　　可是，这么好的子渠，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呢？

　　子渠把苗昭昭护在身后：“和她无关，她是我绑来的，冲我来。”

　　苗昭昭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子渠，哦不，魔尊虞恙对上他们几十个人都游刃有余，找找狠辣，丝毫不留情。

　　虞恙被几百人追杀的时候都能脱身，更别说这几十个人了。

　　“虞恙！”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声音而来的，是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灼烧感。虞恙猛然被掀翻在地，眼中划过一抹不可思议，居然是七散鞭，为了杀她，他们居然连七散鞭都能找来。

　　虞恙想要站起来，但是下一鞭随之而落，虞恙闷哼一声，勉强用手撑在地上。

　　“子渠！”苗昭昭跑过来，蹲在虞恙身边，“你……你……”

　　“小妖……”虞恙声音轻微，“快走……”
　　“昭昭……昭昭……”

　　苗昭昭红了眼：“不要，不要……”

　　“你！”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用剑指着苗昭昭，“你与此事无关，快快离开！”

　　苗昭昭摇头。

　　“她是魔尊！你想袒护她？”
　　“她是子渠！”苗昭昭喊道，“她是好的，如果她是魔尊的话，那魔尊也是好的！”

　　虞恙眼眶霎时红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魔尊是好的。

　　“子渠也好，虞恙也好，魔尊也好，都是好的，我都要护！”苗昭昭把虞恙护在身后，身形坚定。

　　“好，既然如此，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杀！”说着一群人向着苗昭昭围上去。

　　苗昭昭只是个小妖，不光要应付这些人，还要注意着虞恙那边，很快就一身伤，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昭昭……”虞恙想要站起来，但是七散鞭留下的伤让她动弹不得。

　　苗昭昭看了看想要再次冲着虞恙发动攻击的那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虞恙身边，化作白玉隼形态，身形放大，把虞恙护在身下。

　　很疼，但苗昭昭始终坚定地保护着虞恙，保护着虞子渠。

　　“昭昭！”虞恙伸手想要拉苗昭昭，“苗昭昭……”

　　苗昭昭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来：“我可是……小隼妖……”

　　虞恙吐出一口鲜血：“我，我把魔丹交给你们……你们，放过她。”

　　苗昭昭身形一颤，虽然她不知道魔丹是什么东西，但是能让虞恙宁愿被追杀也不交出来，那个东西对虞恙来说一定很重要。

　　但她没力气了，本来还想劝劝虞恙来着，想说就算他们放过她，她也不一定能活了。

　　虞恙把魔丹剖出来，无力地倒在地上，苗昭昭精力耗尽，缩小成正常形态，倒在虞恙身边。

　　虞恙没有再管那群人，而是一点一点爬到小隼鸟身边，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一只拿着金丹的手伸了过来：“救命的，魔丹既然交出来了，饶你一命。”

　　虞恙本来是不屑要这群人的东西的，但是此时，她没有丝毫犹豫，沾满鲜血的手拿过金丹，喂进苗昭昭嘴里。

　　“你……这就是一只小妖……你竟然——”
　　“她是苗昭昭。”虞恙冷声说道，“她是……我的心上人。”
　　——
　　虞恙带着苗昭昭离开了，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临水而居，搭了一个小木屋。

　　苗昭昭这次是真的伤得很重，如果不是那枚金丹，根本撑不下来。

　　现在勉强活了下来，苗昭昭又成了一只小隼鸟，实实在在的小隼鸟，不能化形，也不能人言，每天就只能扑腾着翅膀跟在虞恙身边，虞恙去哪她就去哪。

　　虞恙靠在树下，苗昭昭就停在她的肩膀上，歪头看了看虞恙，她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惬意。

　　“苗昭昭”虞恙突然开口，“我现在不厉害了，不能帮你化形了。”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是苗昭昭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种悲伤，可惜她现在不能说话，只能轻轻蹭了蹭虞恙，安慰安慰她。

　　“但是我不后悔。”虞恙叹了口气，把苗昭昭抱到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她的毛，“你还活着就好。”我只要你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苗昭昭一直以白玉隼的形态陪了虞恙二百多年，虞恙每天都跟她说话，尽管她不能回应她。

　　苗昭昭发现自己能化形的那天，虞恙去打鱼了。

　　虞恙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乱糟糟的，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鱼就往里跑：“苗昭昭！”

　　“子渠……”
　　一声娇娇软软的声音让虞恙顿住了脚步。

　　苗昭昭从屋里面走出来，还有些害羞：“我……我能化形了。”

　　虞恙愣了好长一会儿，最后才后知后觉地笑了一声：“哈？”虽然在很努力的抑制自己的兴奋，但是剧烈起伏的胸脯，眼中的狂喜无一不昭示着虞恙现在有多么开心。

　　虞恙跑过去，一把将苗昭昭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化形了！终于化形了！”虞恙喊道。
　　苗昭昭被转的眼晕，怎么子渠看起来，比她还高兴呢。

　　虞恙把她放下来，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中因兴奋含泪。

　　苗昭昭圆圆的眼睛看着虞恙，脸有点红。

　　虞恙轻笑了一声：“小妖还会脸红呢？”说完虞恙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轻轻吻了上去。

　　苗昭昭瞪大了双眼，虞恙手覆盖在她的眼上，含糊不清地说：“闭眼”

　　苗昭昭听话地闭上眼，感受着虞恙的思念和感情。

　　“苗昭昭……”虞恙空隙间叫道。

　　“嗯？”
　　“我爱你。”

　　虞恙爱小隼鸟，爱小妖，爱苗昭昭。
　　苗昭昭也爱这个曾经的魔尊，爱子渠，爱虞恙。

　　短短几百年里，虞恙也见到了她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