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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欺骗 ...

  •   走马是陆闯的,连觽给了陆闯绝对的自由与净土,让他去走、去闯。同时,原莱现在在走马帮陆闯,干不了太多管理层面的事,就照顾照顾陆闯的日常。他的姐姐原茵则进入了远山,是陆闯拜托的,原茵也确实很有能力,很快做到了管理层。

      连觽目前没有经纪人,工作方面他自己全权打理完全游刃有余,陆闯也会参考那些剧本,把自己喜欢的整理出来,画五颗星星的就是最最喜欢的,在最上头。

      又是在夏天来临之前,洋甘菊才开了几朵,连觽要进新剧组了——这一次的剧本他选择了陆闯最喜欢的《降临》,讲述了一个平凡老兵在将死之际被天神选中,给他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但是他的人生从暮年开始,得倒退着活。导演是个美籍华人,这两年拍沉郁类电影十分成功,被观众赋予“伤痕电影大师”的称号。但这部片子导演一开始就说,他要打破自己的壁垒,要突破,当人们面对生老病死和韶华陨逝,这些人生中必须要面对的难题的时候,悲伤并不是唯一的色彩基调。

      面对这些难题,人应该学会思考,懂得珍惜。遗憾是难免的,可是遗憾不是终生的,伴随终生的,是和解,尤其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这不是一部典型的悲剧,也会有痛苦别离,会有孤独死亡,然而电影的结局却叫人看见希望和感动,以及生命的力量。

      连觽知道这是陆闯的“小心思”,他也很珍惜这个机会——导演一开始属意的男主角并不是连觽,是连觽多次和导演致电,甚至亲自去往洛杉矶拜访,是他用真诚争取来的。他不再等待,不是佛系地做一个随缘的人,或是只挑痛苦来经历,他想要真正的新生,为了陆闯,为了自己。

      连觽马上就三十五岁了,从百岁演绎回一个婴儿都要用这张迷人脸庞的特征,因此会涉及许多高难的视觉特效,加之他为了追求完美呈现角色状态,还申请了去当地的一家老人院体验一段时间生活,去模仿剧中八十岁老人,去练习垂垂暮已的老人如何与一群才二十出头的朋友们在橄榄球赛场上比赛,所以这部电影,恐怕是连觽从影以来拍摄周期最长的片子之一了——近半年。

      高先生很擅长橄榄球,连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拾起这项运动,那是真正的男子汉的运动,连觽一直这样觉得。拿到剧本的时候,还想过要和陆闯去看一次橄榄球比赛,再回到曾经的校园,和陆闯在赛场上尽情冲撞奔跑——陆闯小朋友总是蹦蹦跳跳的,闲不住,应该很喜欢这种运动吧,不知道他会更喜欢纽约喷气机,还是巨人队?如果喜欢巨人队,那么他们真是天生一对,如果喜欢的是喷气机,连觽想,自己“叛变”也未尝不可……谁让他和陆闯是天生一对。

      连觽曾是学校橄榄球队的一员,很可惜,才入选首发就被陈菀芸叫停了,剧烈的对抗容易受伤,优雅的绅士该选择高尔夫或是网球这样体面的运动。如今无论是高先生还是陈菀芸,都不再是连觽介怀的理由,他有前进的动力,是一个阳光彩虹似的小朋友。

      在电影的世界里,连觽有了许多从前未曾有过的尝试,将少年时代被剪掉的张扬嫁接在了自己如今的身体上,同时面对电影里至爱、亲人、朋友的离世,他既能像一个过来人一样平和地看待,也能无知地追问一句“人为什么会死呢”?更可以含着眼泪微微笑着,说一声“人间美好,我帮你再看两年”,再说一声,“再见,我的朋友。”

      再见,我灰色的过去。

      你好,我无法预知、却知道定是金色的将来。

      电影快要收官的时候,新的剧本寄了过来,陆闯做了很多标记,并写道:我们再辛苦两年,然后“金盆洗手”,展望未来。

      长期的分离多少会把感情降温,可是陆闯字里行间软软地说:“连叔叔,你还欠我三座小奖杯呢,咱俩又不急着回家造孩子,这两年你多拍几部戏,多赚点养老金,现在你养我,将来我做出成绩了好养你呀。”

      他想想也知道陆闯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小坏蛋,小无赖,小痞子。不过也是,他们不需要完成“生子”这项人生大事件,人生短暂,余生却长,他还欠小朋友三座奖杯,一个送给陆闯的终生荣耀。

      现已深秋,落叶开始归根,连觽收拾起行李回海城一趟,家里一切都好,都没变,只是陆闯不在。陆闯打了语音电话过来,说自己临时出差,黏糊糊地说了好些肉麻话,接着便问连觽是不是下个月的时候要进新剧组,时间地点告诉他,他要好好送送他的宝贝……他们有半年多没见了,他很想他。

      他也很想他。

      同一时间,远山方面有了大动静。原茵从远山调去走马,先前连觽答应白露合作投资的电视剧远山也收官了,电视剧让双方大赚,远山如法炮制,投资了许多项目,乃至公司,涉及诸多行业,大有疯狂扩张追赶晓连星影的势头。同时,远山成立有限合作企业,“唯爱西”,这是陆闯要的,名字也是他坚持取的。

      幼稚鬼,小甜心,连觽笑着听人汇报。小朋友很厉害,他在心里补充道。

      唯爱西占据了走马60%的股份,相当于和远山“分”了走马。但远山只占唯爱西1%的股份,却是百分百控股,剩余的股份都用来融资,使得远山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巨大的资本,风头大盛,据说还和晓连星影、世纪传媒签下了对赌协议。

      风险评估报告和财务报表那些都发给了连觽,连觽却是一字没看。

      他不爱管这些,远山有专业的运营团队,走马也有陆闯,他既给了陆闯权利,任何风险他都能承担的起。

      然而,他的信任换来的却是……远山破产。

      还有,

      一纸离婚协议!

      那是四个月后,海城刚过完春节,气温尚未回暖,似乎这一年的年味特别淡,冬天特别长。连觽的新电影在墨尔本取景,他没能领教国内的极端寒流,倒是身处温和多雨的海岸,如同初夏时节。

      连觽在拍摄地的山麓里找到一片盛开的洋甘菊,他拍了下来,发给陆闯。很久没有小朋友的动静了呢,前些日子倒是来了个视频电话,陆闯头发剪短了,特别短,几乎贴头皮。真的是好骨相,连觽竟忍不住想要回家摸摸那颗刺手的脑袋,不知有的人会不会小狗似的呼噜呼噜,间或咬人两口,不重,是撒娇呢。

      然而洋甘菊的照片发过去,几天后,连觽收到的却是远山破产的消息,非常突然,紧接着就是一封国际特快——离婚协议!

      夏天,突生恶寒,冷得叫人不能呼吸,仿若四季错乱,彻骨刺寒。

      离婚理由写的是聚少离多,差距无法弥补,远山破产,没脸见人……零零总总想到什么写什么,何其敷衍,何其荒谬!

      然而当连觽回到暮云星海24号,发现家里全部都被刷成了粉红色,门窗紧锁,不透一丝亮光一丝的风,陆闯的行李已经带走,连同那一抽屉的日记本。若不是那四座小奖杯还在展示柜里,这个家多像一个荒诞的样板间——粉红色在阴影里发灰,像腐坏的肉。

      打了无数通电话,陆闯才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不怎么愿意说话,就听连觽在那头一遍遍质问。当连觽不得不把陆闯的转变联想到夏澜生身上的时候,陆闯终于开口:

      “连影帝,你看,你嘴里说着信任我和夏澜生之间清白,这不心里也藏着掖着么,啧啧,多有意思。”

      无论连觽如何解释,如何挽留,陆闯只说:“你不签字也没关系,分居满两年这婚也算离了,哎,我说,咱俩这事儿在国内也没有个谱儿,离不离的光是那些个洋人的事儿,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去纽约,我呢,拿着你的钱且潇洒呢,想去哪儿去哪儿。”

      “连觽,现在不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而是我只要不想遇见你,就能够让你找不到了。啧,远山破产了,走马和唯爱西还在呢,都是我的名儿,你有什么呢?”

      “国外的信托基金?你倒是用啊,不过我劝你最好别用,别……遇到又一个骗子,你就彻底什么都没有了。多大的人了,还是学学怎么过日子吧。”

      “哦,忘了给你说,我是把远山赔了,得偿债嘛,远山还欠了走马的钱呢,也就是说你还欠了我的钱,我给你签了好几部电影,没经过你允许,有点抱歉呐。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么,我想起来的时候,怎么也得在荧幕上见见前夫的脸吧?你可得上点心,好好拍电影,别让我失望哦。”

      “夏澜生?是夏澜生帮我出谋划策,不然我这种穷小子,这种垃圾土狗怎么能把资本玩儿转呢,但连影帝你放心,你把老子弯了,离了你,我他妈还是直的,三五年的肯定不会给你戴绿帽子,毕竟我可不想重婚罪。”

      “离婚协议没有法律效益啊?是,我研究过,咱俩婚后谁也没在纽约住满一年么,提出这个申请没用……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华尔街的大佬们,哪个没有关系好的顶级律师?我也算搭上了关系,所以……”陆闯那边短暂静默,而后又道:“国内根本不认这个的,如果你没有放弃美国籍,这事儿或许还真的很难办呢。”

      “连觽,别找我了。”陆闯收起自己的恶毒,低声嗫嚅道:“世界那么大,我去转转看,如果我不想玩了还想回来,如果你还在原地,我们还会再见的,但在那之前,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年纪大了,学叶卓恒养养生,拍戏也别太拼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我这狼心狗肺的人啊,不值当你继续投入了,如果你找到觉得……嗯……能照顾你的人,你不排斥,在协议上签下你的名字,我不拦着,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讲理,是吧。”

      “爱过你,不作假。可是人会变,由不得你我。”

      “……就……这样了吧,挂了。”

      他不说再见,因为那句“再见”有可能是下次见面。至于有没有下次,未来是见与不见,陆闯明白,当他决定欺骗连觽这一刻起,他就辜负了一颗心,美好的东西碎了,便是悲剧了。他讨厌悲剧。不知道小林的同人漫画画好了没有,结局真的是她原设定的BE吗?呵……继续做化妆师吧,画的也不怎么样。

      连觽有很多办法可以找出陆闯,可以和他当面对质,甚至直接一纸诉状要求法院强制执行,从而迫使陆闯露面。然而他统统没有去做。

      他不过是像陆闯在家的时候那样,拉开窗帘,去院子里给花浇水,天上飘雪花了,水管半天没动静,原来是被冻住了。
      哦,陆闯骗了他,然后离开了。陆闯说冬天千万不要在纽约被暴风雪摧残,海城气候好,宜居,即便下雪,都是浪漫的绒花,这个城市没有冰期,四季开花。

      “会结冰,”连觽放下水管,“比纽约的冬天还冷。”

      打开冰箱,拿出不新鲜的四季豆,连觽学着陆闯的样子做了一盘干煸四季豆,烧黑了,一屋子呛人的味道,菜没法吃,拉开流理台的抽屉,那里是藏小朋友辣条的地方。
      ……没有辣条,小朋友真抠门,这点儿东西都要搜刮干净。

      抽屉里满满放着连觽的药盒——满满两抽屉,一个个数下来,竟然有一百个,每一个里面有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有五六枚药片……
      嗯,他的小朋友还挺细心,还知道准备上这些东西,是不放心他吗?

      所以,陆闯,你为什么要走?

      去卧室换上新的床单被套,连觽发现无论怎么找,衣帽间里都找不到一件有陆闯味道的衣服,只有那身干洗后带回国的校服,两套挂在一起,陆闯的那套上贴了纸条——“还了”。
      其实不止那一身校服,从校服往后,挂着的都是陆闯的衣服,不过是他曾经买给陆闯的,或是后来他们在一起一同买的衣服,陆闯对它们的评价是,“贵的就是好啊,把我衬得人模人样的”,然而这些衣服,陆闯全都不要了。

      水杯、拖鞋、牙刷、毛巾、沙发靠垫全都成双成对,却是每双每对都像是很久没被人用过了。收在防尘袋里,落寞地矗在这个空荡荡的家中。

      原来,陆闯的离开早有预兆,否则这些防尘袋的大小怎么那么合适,宛如精心搭配过的尺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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