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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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闯喜欢连觽高中时代的校服，连觽于是找时间回母校购买了，两套。
他们已经成人，且一个已过而立，正向不惑。记忆可以倒回，身体和心却不行了。
连觽知道陆闯没怎么读过书，每每被人提及学历低下的时候，陆闯眼里不是怯懦逃避，而是羡慕地说：“是啊，所以有书读的时候呢，大家请好好珍惜，那真的，真的是一段最干净无忧的时光了。”
很遗憾，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光，没有在这样的时光里憧憬未来，他必须要快快长大，就连爱一个人，也是在左支右绌的岁月里挤出点滴，来深藏，来梦他。
很遗憾，他不是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骄子，不会锦心绣口地和人相处，找不出最最华丽的辞藻来形容爱的人。
他只有一颗朴素的心。
连觽也知道，陆闯会因此自卑，也因此格外努力。单是选秀的时候，那段葡萄牙语的台词就能让人知道，这小孩平日里要用多少时间来学习，那可是要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的人啊，时间平等，一日24小时给谁都一样，而陆闯，在这一个又一个的24小时里，走过了24年，一直阳光开朗。
很了不起。
今天他们要去市政厅登记，有牧师，有Ryan一家做证婚人。提起这个，陆闯又开始羞涩了，连觽拍他屁股，像教训一个孩子，哦不，是教训一条惹了祸又装可怜的小狗，非要把那对发夹再别到陆闯头上——他现在算是知道了，陆闯这坏小子就跟他一人矫情，没人知道夜里这人有多野，多浪，多……骚。
嗯……
那最后一个字可是陆闯自己说的，听听，多不像话。
多会……霸占人的心思。
那又是多可爱的“矫情”，是依赖，是需要和爱。野兽露出腹部，爱情里的人无所顾忌地使小脾气，都是因为爱与信任。
连觽要陆闯在房间里等等，他去车库找样东西。他读书的学校离家很近，那会儿大家也都没谁有驾照，开车是拉风，但这片治安太好了，警察成群在街上巡逻，是以没几个孩子敢顶风作案开车的，何况陈菀芸管的很严。所以那会儿连觽上学的时候都骑单车，他觉得自己到底不是个浪漫的人，想给陆闯一个难忘的回忆，每每却是让人给“难忘”了去，今天这个法子也不知管不管用，但他是有些难为情的，毕竟33了，不是23，单车、校园、白衣少年都离他而去太久了，只是为了陆闯，他很乐意做一个冲动幼稚的“少年”。
陆闯接到电话，从电梯直接下到车库，迎面就看到头发放下来的帅哥，挺年轻的，可是再年轻，体格也不是少年时的单薄了，肩膀很宽，让人想躲在他身后，靠一靠。那人跨在一辆公路赛车上，横梁上绑了个十分煞风景的软垫，让车子一下就充满了乡土气息。
人倒是帅的天昏地暗，车库是白色的灯，连觽在灯下，面容几乎白到透明，只有耳朵尖尖有一点粉红，不知是光透过血液的缘故还是别的。
他身后是一排豪车，都被蒙着，灰很厚了，只有一辆奔驰跑车最近开了，银色漆面反光，落在连觽身后，无端让人忽略了那跌份儿的软垫，只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美好圣洁。
白色的衬衣，深红和暗黄色斜条纹宽领带，卡其色裤子，帆布鞋显然不是连觽的风格，陆闯有一双黑色的，连觽今天也穿了一双一样的。
“你好，这位同学，我是你的学……”
“学长”两个字连觽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陆闯此时穿了惯是日常的行头，黑体恤，灰短裤，一双有点脏的帆布鞋，头发比先前长了些，被他往脑袋后梳了，垂下来几根。他爱穿那种宽宽大大的衣服，站得也不如之前板正了，一手插兜，肩膀一高一低，细长的黑眸子亮晶晶的。多像一个逃学的少年要故作成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年轻人才有的我行我素。仿佛他张口就会说一句：
“你谁呀？”
其实不是的，陆闯只是看呆了，他看得入迷，眼睛微微眯起想要聚拢成一把刻刀，把眼前这个人一笔一划地雕出来，刻在心里。然而他从上到下这么一看，倒叫人觉得他是在挑衅。没办法，皮囊的问题得问上一代……问不着了，他呢，光顾着心跳如雷了。
连觽说的这句话，陆闯有些耳熟，仔细想想，他演过不少渣男混混之类的，不乏校霸之流，在小巷里，拦着姿色不错的女同学，非要和人约会。
一想到这个，陆闯噗嗤笑了出声，这一笑啊，还怎么都停不住。他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呢，说今天去结婚，他一直觉得在做梦，这会儿确认是做梦了，连觽多高贵的人，做个混混是怎么个意思？哪个混混还扎个棉垫在横梁上？怎么，前天晚上把他捅狠了，觉得他能疼到今天？是还有点儿不舒服，不过那怨谁？还不是他自己招的么，男朋友怜香惜玉要收场了，是他非要勾弄人家，最后自己自讨苦吃。啧，怎么能说苦呢，自己也爽到了，给的是连觽，啥不能够？啥都愿意！
这能不是做梦吗？连影帝的演技那是演啥是啥，这会儿怎么看却也看不出个混混模样，顶多小王子微服私访。
连觽垂眸，抿唇半天觉得自己的表现糟透了。前晚激烈的情|事后把陆闯收拾好了，趁那人睡得深，他翻出陆闯以前演的片子，镜头不多，但陆闯拦女学生的那一幕他可是生气了，是的，生气，把睡梦中的人抓起来，狠狠又弄了一顿，弄得陆闯骂脏话了，他还觉得不够，可着劲儿地掐陆闯的腰撞。
……谁让那个女演员上车就抱住陆闯的腰，谁让陆闯到后头寻死觅活的非那个女孩儿不可，还跟人动手，不是只会因为他跟人动怒吗？
小骗子。
还有，那女演员演技太差，清纯的女主角怎么能一坐上后座就抱住个小混混？抓那么紧，衣服都皱了。
带着几点私心，连觽想穿校服，用自行车带陆闯去结婚场地，想从身后也抱住他的腰——那个他占有过，以后都是他的、只许给他的地方。没成想，让人好一通笑话。那么可笑吗？至于抱着肚子拍地吗？演吧，浮夸的演技，不火活该！
“很蠢吗？”连觽冷声道，说完便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更蠢。
陆闯读书本来就晚，若不是因为打架，怕是九岁了读的不是三年级，而是一年级。那会儿他都回国读大二了。换句话说，自己读四年级的时候，陆闯才出生……才出生！哪就轮着他这个“老东西”来做人家学长了？！
“不不不……”陆闯上气不接下气，“帅，我连叔太特么帅了！”
这不像话了，不过被小朋友夸，心情还不错。
他们到底没有穿校服去，这事儿都怪陆闯，连觽后来想，想到这事儿就想打他，打他屁股，就一下。
车把手挂着陆闯的校服，陆闯接过就在连觽面前换，他腿长，肌肉又漂亮，不愧是做过武替的，能屈能伸，韧性快赶上专业的舞蹈演员了。连觽就算知道陆闯是故意的，故意坐在跑车引擎盖上，蹬着腿，一边用刺挠挠、毛茸茸的声音道：“连叔叔，我穿不上呀……”等把人引诱到面前，长腿猛地圈住了连觽的腰，“叔叔，帮我……帮帮你家小朋友，他……想了……”然后手指划着圈儿，从自己腿间伸了下去，去勾连觽的那儿说：“小叔叔想了么？”
陆闯可太会了，连觽甚至在某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想，这个人，以前的戏一定不是本色演出，镜头里的陆闯可没这么妖精。
校服弄皱了，脏得一塌糊涂。那种私立名校的校服很昂贵，陆闯如果知道价格定是不会这样胡来，它们现在被胡乱地扔在地上，一只脏脏的帆布鞋倒在白衬衣上，留下一个脚印。
这些车都是连耀廷和陈菀芸的，那时候流行收集豪车当作身份象征，陈菀芸自是不甘人后。如此一来，有一种难以明说的禁忌，仿佛陈菀芸高贵一辈子，要求连觽也这样一辈子，到头来，却是让一个野小子带着自己儿子，在她“面前”做这样的事。
谁说连觽不主动呢，他比前夜更狠，他有陆闯了，他什么都不怕了。过去循规蹈矩的Shawn Lian如今是连觽，真正的连觽，要在陆闯身上发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少年时代做过的梦，在一次次撞击中清晰起来。
连觽同时也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陆闯也有“害怕”，他的害怕用这种血肉的交换来抚平，越激烈他越是安心。真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呀，连觽心说，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我愿意。
“Yes， I do.”陆闯颤抖着说。
然而简单的花门下，牧师只是在告知双方接下来的流程。陆闯以为牧师说的是那段“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
他太迫不及待了。
离梦想成真就差一句“I do”，原来只要他想要，连觽就会给他，他一定要抢先说出“我愿意”，他太愿意了啊！
Ryan吹了声哨子，啪啪鼓掌，冲陆闯竖起大拇指，向连觽道：“He is such a kick-ass man! ”
在Ryan看来，老朋友的小男朋友的确很厉害，各方面都厉害，牧师还没切入正题就急不可耐了，啧啧。只是眼眶有些发烫，他想起了自己和妻子的婚礼，当时他手忙脚乱，也不比这个年轻人出息，突然就觉得对妻子很抱歉，对女儿也很抱歉。有时候抱歉不一定是做错了什么，而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Camila亲吻了丈夫的脸颊，他们的小女儿撅起嘴巴，两个大人会心一笑，一左一右给了女儿一个爱之吻。
连觽和陆闯在结婚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连觽的护照上已经不再是“Shawn Lian”了，结婚证上，他写下了“Xi Lian”，陆闯忽地开始悔恨，恨自己在手心里写了那么多遍自己即将签下的名字，下的第一笔却还是直挺挺的，拐了又拐才留下了一个难看的首字母C。也很甜蜜，他的“英文名”看起来比连觽的长，就像他需要负起更多的责任，他觉得这个联想很合理，特别美。
牧师说过长篇，陆闯还在计较什么时候说“I do”，他要抢第一，他要先和连觽表白，他准备了好多话想说，要一口气说出来。
连觽在这时拉起陆闯的手，一字一句道：
“Marriage is a series commitments.”他的声音太蛊惑人心了，陆闯没听懂几个字，已被那一双灰蓝色的眸子拘禁了灵魂，被那把迷人的低音嗓子醉了一生，连觽把陆闯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用陆闯能听懂，在场只有他们两个能一字不落地明白每个词的含义的中文，用他的心跳告诉陆闯：“婚姻，是神圣的承诺。”
“I promised my eternal love to the man who has held my hand through some of the most devastating moments of my life, who spent years on the other side of my soul，my heart, when I was suffering from depression. ”
“我向这个男人承诺，付出永恒的爱，他握着我的手走过了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他在我最沮丧的岁月里，守着我的灵魂，我的心。”
“Whatever we find ourselves against, I know I can make it through anything when I’m with you.\'”
“无论我们要面对什么，我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度过任何难关。”
陆闯期待下一句，又怕听到下一句。他承认自己真的很怂，若不是连觽握着他的手，他怕是已经瘫坐在地哭得不能自已。他已经不能停下眼泪，整个人发冷，又烫得厉害，他病了，病名叫“连觽”，他的……“丈夫”。
陆闯要站不住了，连觽慢慢向前，把他拢在怀中，他们始终牵着手，十指相扣，大抵十指连心，连觽此时没有说话，陆闯却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绚丽的告白。
“I love you,I will love you faithfully.So I give you my life to keep.”连觽说，“我爱你，陆闯，真诚的，热烈的，持续的爱你，终身，且终生。”
陆闯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草稿还在衣兜里，贴着心口放着，此时显得那么多余。其实这些日子来，他告诉自己无法融入连觽的圈子不要紧，果然不要紧，连觽连这样的时刻也会把他听不懂的庄严誓词一字一句翻译给他听，他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爱情，独一无二的爱人，只是……有些对不起。
有些对不起，如果自己不这样疾风骤雨地闯入连觽的生活，他是不是可以穿着这样帅气昂贵的礼服，拥抱一件同样美丽昂贵的白婚纱？
这个问题是他一开始就想过的，连觽却一点点消融了他的顾虑，叶卓恒也说，他不用有这样的想法，说他是连觽的药。
可是后来，这一点对不起变成很多。变成拿着Ryan拍下他们此刻交换戒指的照片，让戒指从指间脱落。
那是后来了，没人能预知后来。
陆闯那张没有派上用场的草稿终是扔了，他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了两句台词。
结婚前夜——
“我们去结婚吧，除了你，别的人我谁也不要。”——《魂断蓝桥》
婚礼的当夜，他亲吻那张照片，只亲吻那个西装礼服笔挺的、神一样光明的男人，写道：
“Today, I consider myself the luckiest man on the face of the Earth.”《扬基的骄傲》里的台词，1942年的老电影，黑白色。连觽在曼哈顿的家里有很多老电影，他们每个晚上都会坐在一起看，听不懂台词也没关系，演员会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一切，再不济，他一皱眉头，连觽就会用中文告诉给他听。有一天看到这部电影，陆闯很喜欢这句话，他记录了下来，仿佛冥冥之中就注定了这句话，终有一天会用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