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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冲动 ...

  •   转眼到了年尾,陆闯的事业有了起色,他有意往话剧方向发展,连觽给了他很多意见,他也参加了第一场排练。

      陆闯很忙,连觽的工作更忙,原定在明年六月开机的新电影因为导演的缘故,再次顺延两个月,要八月份才能开拍。这部戏是叶筱筱签的,大制作,剧本连觽也喜欢。但连影帝从《远山遗梦》过后不能太久没声音,于是叶筱筱又排了好些工作,好几个没有和连觽商量,连觽没有怨言,这本就是他的工作,无论是否喜欢,他都高水准地完成了。

      所以大多的时候,海城的房子里只有陆闯。他能从电视上看见连觽,连觽每天会给他打电话,这就足够了。

      奶奶出院了,陆闯把她接来他们暂时住的家里,奶奶到了门口却不进去,她知道连觽很在意私人空间,现在这个家……不是她的。
      她想回冀城。

      陆闯把奶奶送回冀城,陪了她两天,话剧组那边催他排练催的急,奶奶让他先回,说自己手脚好好的,年轻人为喜欢的事努力,她就高兴了。

      “你们……好好过。”奶奶拉着陆闯的手,把人“推”出了门。

      农历新年,连觽在回海城的飞机上,转机需要20多个小时才能到。以往这种时候也有这么过的,但今年他觉得很难受,孤独,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陆闯了,奶奶大病一次后他始终不放心,这种日子不在,他觉得很亏欠,亏欠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大年初一,夜深了,四处黑漆漆的,只有家家户户的红灯笼还亮着。街道上很冷清,一堆堆积雪扫在路边,裹了泥也沾了一年的不开心,赖赖巴巴的让人压抑。手机提示音还在不断地响,拜年的祝福这几日就没断过,你来我往的都是差不多的话。

      置顶的那一句让人总想看:“连叔叔,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开心心的,我爱你。”快乐,开心,我爱你,调皮的小朋友乱叫他叔叔。都很简单,却让人有力量,连觿想笑,真的快乐,开心,雪堆也好看了,街道不那么冷清了。

      他们的“家”门口贴了新的对联,一个倒福,进门不是黑漆漆的,暖气的温度正好,像夏天的傍晚,徐徐的。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有点温暖——这是这个世界上一盏留给他的灯。连觿见过太多璀璨灯火,唯独这一盏小小的,格外动人。

      灯下有一个男孩,趴在餐桌上睡了。

      陆闯喜欢蓝颜色,说像大海,这个房间的墙壁是灰色的,看着沉闷,若不是有陆闯在屋里,大概会像过去三十二三年那样,每每回家,都不觉得这里是家。只是一个落脚处,一间房。

      哪里来的香气?连觽环眼看了看。电视机柜的花瓶里,洋甘菊很新鲜,天寒地冻的也不知哪儿买回来的。一小树金桔结着可爱的小果子,小树杈上挂了几只红包,电视的声音很低,重播春晚,一边的餐桌上,桌子上有四菜一汤,一盘饺子在正中间,已经不冒热气儿了。两只红酒杯空着,在等人倒满。

      从小没感受过春节的氛围,连觿一直以为春节就是一个红包,一盘饺子。陈菀芸不爱吃饺子,都是父亲做的,父亲说自己很爱吃三鲜馅儿饺子。连耀廷是不吃虾的,会严重过敏,三鲜饺子也只吃皮,这么想,大概是他一直忘不掉的高先生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
      所以连觽其实也喜欢吃饺子,三鲜馅儿,最爱了。

      以前他不知道这个,在奶奶家过春节,只吃过猪肉白菜的饺子,大个头的北方饺子,还是很好吃的,毕竟是奶奶亲手做的,比连耀廷买的速冻饺子好多了。原来,爷爷和父亲都不能吃虾,每每想到这里,连觽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世是一根刺,刺了他过往,也将刺他一辈子。不管什么馅儿的饺子,他都不再吃了。

      陆闯睡得很熟,连觽脱掉外套,洗了手,想把人抱去卧室睡。这孩子现在怎么吃也不如以前壮实了,虽然看起来和以前身材差不多,不过也好,好抱。陆闯醒了,懵懵懂懂的,以为做梦,梦里他经常见到连觽,就是现在眼前这个样子,温柔地看他,看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喜欢才好。

      反正是梦,反正他们这个恋爱聚少离多,谈的人半酸半甜。他在梦里可无赖了,于是陆闯抱着连觽的脖子,喃喃道:“连觽,王八蛋,我等你好久了。”

      从除夕等到初一,从去年等到今年。

      这是陆闯第二次直呼他姓名,还“骂”他,或许说抱怨更合适。连觽低声“嗯”了一下,觉得陆闯骂的对,忽地,陆闯吻了上来,急不可耐的样子,坠着他的脖子使劲把他往下拉。

      “我好想你啊,连觽,这是我们第一个新年,不在一起过会不会不吉利?”

      连觽想说不会,哪知陆闯根本不给他机会,舌头钻了进来,搜着剐着,小土匪似的,“肯定会不吉利,那就把不吉利的给我,连觽,你要顺顺利利的,永远顺顺利利的,你是我的骄傲。”

      吻着吻着,这小子的脾气又上来了,推了连觽一把,不满意道:“王八蛋,还没跟你算账呢,不都说要你不急着回,你忙工作就够累了,我多等你一天算什么呀,我等了你好多年不都过来了?等你……我习惯了,因为等的是你,我一直觉得幸福。”

      他怨着怨着又亲了上来:“我怎么那么幸运呢,把你给等来了,真的你来了,梦里的你也来了,别对我这么好,我会骄傲。”

      “骄傲了会怎么样?”连觽摸着陆闯的后脑勺,硬发茬扎手,怀里的人烫心。

      “骄傲了?”陆闯嗅着连觽的颈窝,那里有跳动的脉搏,有清冽的香气,好真实,“骄傲了,老子就把你办了!”

      “……”小孩儿生气了,连觽只能笑着摸摸,顺顺毛。

      “不信啊?”陆闯挑眉道,嚣张的很,猛地起身把连觽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扑了上去,跨坐在连觽身上就开始脱衣服,一手拍着连觽的脸,一手攥住连觽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腹部:“小美人儿,西施美人儿?”连觽的好看实在太精致了,刚出道那会儿常被人叫“西施美人”,陆闯在心里这么想过好多次,总有一天要当面叫叫,嘴上占占便宜,能爽一辈子。但现在他更有“追求”了,西施美人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是个坐怀不乱的,那他不是要调戏了,得“调|教”。

      “我警告你,一天天的少跟我拿着端着。”陆闯捉着连觽的手,往下坠,像要人家检验他接下来的话,较真儿地去碰去撞,“老子一见你就火烧火燎的,你还光说不练,今天让我逮住了吧,”他擒着连觽的手揉按自己,不会什么手法,就像奶奶揉面那样团一下揉一下,按一下推一下的,“让我老做这这种梦,我拿现实里的你没办法,梦里,哼,你总得遂了我的愿。”

      “……”这小朋友是真的野,连觽现在相信了。但这种感觉真的很新鲜,很迷人,被一个人“朝思暮想”原来是这样的火热,再冷的心都能烫化了。
      不过……有的人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都不用陆闯带着他动作,连觽修长的手指点点画画起来,陆闯的呼吸很快变得急而短促,腰被抽了筋骨一样,像扶风的柳枝,哆嗦叹道:“老东西……还挺上道!”

      “……”
      老、老东西?连觽掐了他一把。

      陆闯“嘶”了一声,贴紧了人,两只手不消停地连搓带划:“嗯宝贝儿,这就对了。再用点……力。”

      “……我。”陆闯半说半咽,这梦真的让人心里发酸,他在连觽的耳蜗那点火,也在梦里为所欲为。那字眼太无状,太大胆,连觽只需听一次就恨不得捏死那张嘴,不许他说话,不许他把这样的话随意说去。这话……简直平地惊雷一样骇人!而那张坏嘴还在喋喋不休:“都是爷们儿,谁都是敲门的那个,没开门儿的功能不是?”

      “但我愿意。你狠一些,凶一些,让我觉得我是你的,我想我是你的……”

      这种话太……连觽其实很累了,但身体里的血液像是一下活了过来,陆闯的脸就很有味道,说的话很粗俗,可谓不堪入耳,却是令人怦然心动的。

      “连叔叔,进来,好不好?你唱‘小兔子乖乖’,我就把门儿开开。我愿意,是你我就愿意的很……”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了,陆闯定的闹钟。

      “……”

      “连……连……哥……您……啊,啊……”陆闯压在连觽身上,闹钟还在响,为了应景,是一首欢快的《恭喜你发财》,歌词正唱道:“我祝满天下的小孩,聪明胜过秀才,智商充满你脑袋。”

      他这是智商欠费停机了!怎么回事?连觽不是说三点半到家吗?这会儿三点半还差点儿,怎么人已经被他压住了?他跟人身上造什么孽了?他刚才做的那个梦……不是梦吗!

      连觽被点了火,陆闯不干了,跳下去忙前忙后没话找话,热饭倒酒讲笑话,一个人把深更半夜的房间闹得好像除夕夜那般热闹。

      饺子是三鲜馅儿的,陆闯亲手包的,里面的虾仁Q弹多汁。连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吃饺子,尤其是三鲜馅儿的饺子,但陆闯做的,陆闯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怎么也得吃,而且想吃,觉得很好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新的一年了,他收获了陆闯,收获了爱情,心里空缺的地方鼓鼓的,阴暗的地方被这个夜晚的小灯和笑声点亮。

      陆闯,这小孩真的太有意思了,像个礼物,每次拆开都有不同的惊喜,称之为心动的惊喜。这一晚,连觽收到了人生里最特别的红包,来自陆闯的。里面放了一张一百块,和一个钢镚,也不知费了那孩子多少心思,钞票编号是两个人的生日,结尾是“520”,红包里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的不是台词:

      “人有百年,我爱你,比这个期限更多一点。”

      这是陆闯第一次不用台词来表达自己的“爱”,当着连觽的面。如果没有先前那一出,他也许会在今晚说些什么,这会儿害臊得厉害,又不敢问刚才自己做过什么,反正不是什么人事儿,一个劲儿让连觽把信纸塞回去,扔了也行,这东西怪肉麻的,不适合春节。

      过年期间连觽不工作了,难得有假期和陆闯在一块儿,他们回冀城看了奶奶,老太太给他们一人封了一个大红包,他们没有在冀城久留,老太太有自己的生活圈儿,嫌他们误事儿。

      临走的时候,奶奶叫住连觽,说:“你们……总得和爸爸妈妈说说的。”

      燕灵霜把这事在心里压了很久,连觽和陆闯都没有父母了,陆闯那边她不好说,但连觽这边……她一直认为,儿子和媳妇儿都很爱连觽,人不在了,连觽如今的感情生活怎么也得跟他们说说。她知道连觽不太喜欢回纽约,但到底是生他养他爱他的人啊。

      连觽说,知道了。

      他也计划回一次家,因为他确信自己很喜欢陆闯,想要和陆闯过一生。恰好,陆闯在大年初一那一夜的“糊涂事”,也让他知道了他的心意,他不需要等待陆闯看什么风景,再做什么决定,一直以来,陆闯比他清醒,比他勇敢,他想像陆闯一样。

      三月很忙碌,五月中下旬《远山遗梦》将在电影节上映,在国内外的宣传也要进入前期准备,同一时间陆闯在杨雪莹的话剧里也有重头戏,于是去美国这件事,定在了六月。

      陆闯的话剧反响很好。首演结束的那天,连影帝亲自到场给杨雪莹和陆闯都送了花,给陆闯的是洋甘菊,那是像陆闯的花,他现在最喜欢的花。记者在,他们没能牵手,采访的重点还是连觿,他说,杨雪莹是自己的入门导师,是伯乐,陆闯是他的骄傲——他坦荡地给出陆闯所有的肯定。

      后来,《远山遗梦》拿了大奖,连影帝新片再次封神引发网络热议,遗憾声居多。连觽拿的不是“最佳男主角”,而是评委会评选的特别奖,《远山遗梦》和英国导演执导的《麦田》可说是异曲同工,都涉及历史大背景,也都是双男主。《麦田》讲述的是爱尔兰独立战争的故事,西方世界或许对这段历史更有代入感,东方巨龙如何在浑噩中觉醒,似乎本身也是他们不太“关心”的事,反正惜败就是惜败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华语电影的殊荣了,在祝福和惋惜声中,连觽在领奖台上致辞:

      “特别感谢一颗勇敢的心,让我看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我找到了人生的目的地,会继续努力。”最后他说,“我们一起。”他英俊潇洒,优雅绅士,在镜头前高举奖杯——这不是他拿过最有价值的奖杯,但却是最有意义的。所有人以为他说的“我们”是每一个人,每一个支持他的影迷,看他电影的观众。而他说的,是连觽和陆闯,是只有他们心照不宣的“我们”。

      关于“目的地”一说,先前就有微博为证,没有人再去联想别的,以为是四座至高无上的奖杯,连影帝太有实力了,迟早的,大家都这么想。只有连觽在酝酿,他的“目的地”,除了四座奖杯,还有陆闯,和陆闯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一段比百年再多一点儿的感情。

      连觽很少会做冲动的事,喜欢陆闯算一件,颁奖礼后立刻订了去纽约的机票是一件。第一件不后悔,永不,第二件,他在登上飞机的时候,突然怕了。

      那是他生活了近十八年的地方,如果最后两年像之前一样,回来这里他是不害怕的,陆闯看出了连觽的焦虑,也许还紧张,他一直握着对方的手,一下下捏着,固执地把自己的手指穿进了连觽的指缝。

      他不是连觽过去故事的参与者,他不做安慰,他只期待,用期待的眼睛和心说,自己臭媳妇见公婆,说自己拿了最好的行头,问连觽他帅不帅,公婆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像好人,把一朵鲜花糟蹋了。

      哪有这么挖苦自己的?连觽被他逗笑了。

      六月的纽约,白天气温宜人,是陆闯最喜欢的温度,短裤短袖正好,就是晒了点儿。他是个黑皮,不算太黑,也起码比连觽深几个号,心说晒晒更健康。他一路揣着一瓶防晒喷雾,想起来就给男朋友喷两下,说连觽细皮嫩肉,晒坏了就可惜了。

      是谁说他“老东西”的?连觽打趣他,惹得陆闯跳脚直捂他的嘴。在国外不像国内那样,万事小心翼翼,陆闯终于理解那些顶流约会为什么都爱往国外跑了,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也不是人人都能认出连觽,认出了也没关系,这里没有他们的绯闻,他们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可以勾肩搭背,可以同喝一瓶水。

      不能牵手,不能亲吻,但能在阳光下走在一起,并肩走。

      连觽选择了酒店,曼哈顿的家他还是没有勇气再进去。到了这里,陆闯明显感受到连觽的情绪很低落,他怎么逗,连觽笑过之后都会沉默。这一年来,连觽的用药量减少了很多,叶卓恒给的评估也很乐观——至少,连觽的病情没有再恶化了。

      叶筱筱不再和连觽争执,《远山遗梦》将陆续在各地上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连觽的态度很坚决,新公司“远山”正在筹备中,叶筱筱知道,她和连觽终于要“分家”了。

      叶筱筱一直认为连觽脾气很好,想不到在颁奖礼之前最后和连觽的争执中,连觽会发脾气,摔东西。起因是她拿着桌子上他们的合照给连觽看,那是连觽十六岁生日前,连觽和她还有哥哥三个人的合影。合影里,叶卓恒和叶筱筱一左一右站在连觽两侧,连觽一身西装礼服,手中拿着辩论赛的奖杯,拍照的是叶爸爸,技术一般,拍到了路人,路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孩,看他微微一笑,动人心魄,不禁让人自惭形秽地避开眼神。

      那时候的连觽是骄傲的,尽管微笑,让人不敢亵渎的雏形已经展漏无遗,与路人格格不入,仿佛是只能在教堂的圣光下才会出现的人。

      叶筱筱让连觽看看过去的自己和现在。他们用了多少年,让连觽成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现在的连觽会去路边摊,会出现在随便什么人的镜头里,简直……越活越粗。

      陆闯爱吃辣条,有一天连觽结束工作后听一个工作人员,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说某美食街新开了一家煎饼果子铺,煎饼里面加辣条。连觽听见了,就记住了。那段日子他和陆闯都很忙,每天回家,陆闯都已经在家了,做好饭菜,中西餐都有,等他回家。他更爱吃陆闯做的中餐,很好吃,陆闯应该很辛苦,那么皮实个小子还感冒了一段时间。陆闯病了,不该吃这些东西,可是他喜欢,连觽觉得得哄一哄。

      想看他笑,听他闹。

      于是那一天“连影帝惊现煎饼果子铺”就成了热搜。很多人都拍到了连觽排队买煎饼果子的照片,尤其是小店老板,花式吹捧,说祖传的手艺在自己这儿算是光宗耀祖了。连觽个头高大,长身玉立的,一进店就让人挪不开眼,只一眼,就没有人认不出那个只戴了口罩的英俊男人是谁——实在太好看了,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在热腾腾的雾气里看不清,直教人觉得深情,无法自拔地沉沦。

      有人偷拍,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平日里只活在镁光灯下的男神居然如此平易近人,被认出来了,索性摘掉口罩,和人微笑,要签名、要合影也都一一同意。排他前头的少女们想让连影帝先买,连影帝摇头说:“谢谢了。”
      他老老实实排队,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挤着碰着了也不恼,还顺手扶稳了几个被人群差点挤倒的年轻女孩,他诚恳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让大家排好队,他只买一个煎饼果子,很快的。

      他只买了一个新产品,这款夹辣条的煎饼果子是当天热搜第二位。这家卖煎饼果子的小铺子,第二个月就扩大了门脸,再也不是逼仄的小店,老板油叽叽的围裙也换成了新制服,招了小工,也都换成了有统一logo的工作服。

      叶筱筱说连觽是在毁自己经营多年的形象,连觽不生气,他无法对熟悉的人生气,这是陈菀芸要求的——任何情绪都要收敛起来,尤其是愤怒,那是粗俗的表现,是一个弱小的人没有能力证明自己,只会攻击旁人的低级表现。从连觽才会走路,一直说到十六岁,不断告诉他,他是一个上流社会的精英,是一个绅士,只能比父亲连耀廷更优秀。

      是不是比连耀廷更优秀,连耀廷就会对她认可,对她好呢?这种可能连觽已经无从验证,但三十二岁的他,脸上不会有喜怒哀乐,心里也不会有。他以为只有在戏里能体会,直到遇见了陆闯。

      叶筱筱要连觽想想父母对他的期望,尤其是陈菀芸,是那么杰出的女性,是为连觽殚精竭虑,铺好一条顺风顺水的康庄大道的伟大母亲——那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还有连耀庭,成就如此煊赫,当是连觿要超越的目标。
      优秀的父母,他们的孩子只会是在山巅,在天上,不是被陆闯这样的垃圾拉去路边摊里过日子。有品味的生活和过日子,看起来都是活着,实则有云泥之别。

      连觽忽地扔了东西。把那张合照砸在地上,捡起那张照片,把中间的自己撕得粉碎。他没有手抖,没有让内心住着的某个角色跑出来替他把这个局面收拾了,他想起陆闯说过,“生气可以扔东西,咱不扔贵的,扔枕头,摔不坏……”

      照片是死的,照片里的连觽早就死了。他撕了“自己”,那不贵,也摔不坏。新的连觽是陆闯的,陆闯生气的时候会骂人,骂的难听,连他都骂,骂他“王八蛋、“老东西”……生气是不可耻的,不是弱小的懦夫行为,或许粗俗,但那也是人类本能的情绪。

      这些都是陆闯教会他的。
      所以喜欢陆闯,是命中注定、无法停下的冲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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