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老木旦旦一

9、男的就不能喝奶茶了？

　　到家后，路平以为会迎来新一阵的暴风雨，结果出乎意外的安静。路父同往常一样不在家，路母回家就放下包进了厨房，一句话也没说。路平瘫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肋间的阵阵疼痛。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还有淡淡的油烟味。
　　不知道有多久了，路平睁开眼睛就这么静坐着，独享这片刻的温馨。这么一想，老妈好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
　　路母还给他做了最爱吃的炸鸡，这在平时一定会唠叨重油不健康的。
　　餐桌上，路平埋头吃着鸡块，客厅就开了一盏灯，照在母子俩头顶上方，桌子被染成了橙黄色。路平用余光瞟过去发现路母拿筷子的手没太大动作，他感觉到头顶上多了一道灼灼的目光，路平觉得很别扭，饭也没吃好就丢了碗筷起身离开。
　　“你等等！”路母见他起身，连忙叫住他。
　　路平回头，问了句“怎么了？”
　　“没，没什么。”路母有些躲闪他的眼神，抿了抿嘴问道:“这个……不是你，平时最爱吃的吗？是我做的不好吃还是……”
　　“我今天没胃口，跟吃的没关系。”路平没太在意路母的表情，摆了摆手就要走。
　　“平平……”
　　“嗯？！”路平惊讶于她为什么会这样叫自己。
　　“今天，是妈妈冲动了，……对，对不起。”路母结巴的说出道歉的话，她今天应该是被吓到了。从来打不哭骂不怕的孩子，今天居然当她面哭了。
　　路平背对着路母，眼睛上抬了下，似是觉得有些意外。他慢慢把插兜的手抽了出来，大概是被打惯了，从来都没有见过被道歉的场面。他一时间不知道说着什么，想了一会儿才低低的回了声“哦”，说完大步回了房间。
　　路平的房间很大，一张床占据了大部分，床的斜对面放了个纯木的书桌，衣柜大开着，衣服却散落在地上、床上，甚至于椅子上。书柜上摆着满满的漫画书，这应该是整个房间收拾得最整齐的地方了。
　　路平把门随手一甩，像瞬间没了力气似的扑上床，被压疼的腹部让他轻哼了一声。他半起身子从肚子底下抽出一个塑料袋，那里面装着医院开的药。
　　路平这才想起来还没吃药，他把药一个个掰好放在手心里，仰着脖子干咽了下去。明明水就在桌子上，路平此刻却一动都不想动，瘫在床上像丧失了所有力气一般。
　　他梗着脖子努力的往下咽，但药就是卡在喉咙中间下不去，气得他停止了下咽的动作，任由那药卡着。
　　挺累的，路平眼睛呆呆的盯着天花板这样想着。
　　别看他总是跟个“平头哥”似的到处惹事打架，但其实除了这些，他好像没什么可干的了。
　　他应该算得上字面意义上“内向”的人，不爱说话，跟大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偏偏他又生的很好看，长的又高，便被别人冠以“高冷”的名声。可能就是有这种魔力，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魔力，都躲得远远的。除了蒋朝阳，那家伙不怕死，总是处处挑衅他，又不长教训。两人就这么一拳一脚中相处了几年，终于有一天，路平的拳头都挥到他脸前了，蒋朝阳居然也不躲。
　　“路平，我们算朋友了吧？”
　　那是蒋朝阳在那几年里少有的面目完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就该成为朋友不是吗？”蒋朝阳耸耸肩，“反正我也懒得跟别人相处。”
　　那一天后，路平开始跟着蒋朝阳玩。跟着他打架，说脏话，把人踩在脚底下，再用钱侮辱别人……
　　路平确实没事可干了，除了打架。空气中的每分每秒都被放大无数倍，他只能从打架中获得些许的喘气。但他仍然觉得很烦，很无聊，厌倦又逃离不掉这种生活，像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束缚着。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路平也想不明白，他这种烂人，为什么还有人理他？特别是，一想到江源肿着半边脸还一脸严肃的对老妈说出“是我自己摔的”这种话。路平不禁在空荡的房间里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特别突兀，这也把路平惊了一下。是哪怕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会感觉到的尴尬，路平摸了摸鼻子，一个挺身起了床。
　　去书桌那儿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药终于下了肚，路平松了口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路平的手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估摸着一定是蒋朝阳无疑了。
　　果不其然，手机屏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蒋朝阳。”
　　路平皱了皱眉，拿着离耳朵远了些才接。
　　“喂。”
　　“卧槽！路平！你他妈的被江源揍了？”蒋朝阳在那边简直要吼破了音，难为他变声期还要如此折磨嗓子。
　　路平脸色僵硬，“你听谁说的？”
　　“一班二班都传开了好吗！现在估计整个年级都知道了。”蒋朝阳在那边絮絮叨叨，“你丫真行，我上午说的教训他一顿，你当时还不同意。结果背着我行动，没有组织的精准指挥，被反揍了吧？”
　　“……”
　　蒋朝阳好死不死的接着吐槽，“啧啧，路平，你这么些年白混了。”
　　路平终于忍不住，“混个屁！谁说我被打了？”
　　“说真的，你没伤的太严重吧？”蒋朝阳的语气突然变正经了。
　　“再说一遍！把耳朵给我立起来听！我没被揍！”路平尽量在压着嗓子的前提下说的最大声。
　　“行行行，你要是觉得丢人我就不提了。”蒋朝阳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压低，“放心，你哥会给你报仇的。”
　　“你别管。”路平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道：“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这老哥卡字眼的功力还是这么强，路平也懒得多说，他本来就已经够烦了。正准备挂电话时，蒋朝阳再度出了声。
　　“路平，我凭什么听你的？”不等路平回他，蒋朝阳就立马挂了电话。
　　蒋朝阳这个人，脾气大心眼小，对人却又很大方。所以他身边总是聚集着一群所谓的“兄弟”，每次打架都是还没打，对方就被庞大的人群吓得作飞鸟散开。
　　如果盯上了一个人，那人，肯定死的很难看。
　　路平仰头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上未拨出的“江源”二字发呆。末了觉得有些烦躁，不自觉的抓了把头发，那发根短的根本抓不住，路平皱眉索性挠了下头。
　　所以啊，江源。
　　“说了让你别招惹我。”路平低头看着黑掉的屏幕，嘴里低喃着。

　　此时的江源在家里的沙发上躺着边看新闻边用冰块敷着脸，丝毫不知情。虽然被打不算什么光彩的事，但好在换来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时刻。
　　江母切了盘西瓜走过来，见他那脸肿得老高，又默默的端回了厨房，榨成汁递给了江源。
　　“源源，妈妈跟老师请过假了，你先在家里休息几天吧。”江母看着他一脸关切的说。
　　江源喝着西瓜汁一脸满不在意，“没事啊，我学习又不靠脸，你让老爸明早送我去学校都行。”
　　“说真的，源源。今天打你那人，在学校总是欺负你吗？”江母说着又坐近了一些，“你有什么为难的事都跟妈妈说，妈妈去找老师谈。”
　　江源摸了摸脸，回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自家老娘，“您觉得您家儿子从小学一直学到初三毕业的跆拳道是白学的？再说，我这不好好的，哪有什么为难的事？”
　　“你再说好好的！”江母气的用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指着他的脸问道:“你这叫好好的？”
　　江源边躲边笑，“都说了是不小心打到的！哪儿看到别人欺负我了？”江源边说边仔细回想，声音飘飘然听不大清，“我欺负他倒是真的……”
　　江母没听到这句话，有些气呼呼的说:“总之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几天！我是说不过你，待会儿让你爸跟你说！”
　　江源一股脑的点着头，目送着江母回了房间，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江源点进去一看，路平那个黑漆漆的头像上有个小红点，显示新的好友，昵称就是“路平”二字，好友申请里面写着：对不起。
　　“噗！”江源一个没忍住把刚喝进的西瓜汁喷了出来！
　　他摸了摸脖子，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了鬼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立马坐直了身子点了同意，扬起嘴角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不一会儿，路平的手机就收到了来自花开富贵头像的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个号？”江源问他。
　　“老杨拉我进了班群。”
　　.....一阵沉默。
　　“没事，你江哥替他这张英俊潇洒的脸暂时原谅你。”江源又发了一条，后面还跟了个贱兮兮的笑脸。
　　路平眉头一动，发了条语音过去，“暂时？”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新的消息。江源学着路平的语调也给他发了条语音:“回头请我喝奶茶。”
　　路平抬手又发了一条:“你一大男人喝什么奶茶？”
　　叮咚！“男的就不能喝奶茶了？”
　　“不是只有女生才喝？”
　　“又不是上厕所，还分男女？”
　　“操！”路平被他逗笑了，思考良久都没想到要用什么话来怼他。
　　江母敷着面膜从他面前经过，见他没动，忍不住提醒道:“咳咳！江源源同学！手机要交上来了哦。”
　　江源看着发光的手机屏幕，默默把手机给了她。
　　“老妈。那个，我还是明天返校吧。”江源小口小口喝着西瓜汁，一边抬眼卖萌。
　　江母拗不过他，只好说：“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但千万，不要再跟别人打架了！”

　　江源笑着点点头，手机屏幕再没亮起，路平应该是下线了。
　　另一边的路平盯着突然断电的房间怒骂了一声，出门一看是电闸跳了。等他扳回电闸时，发现江源新发了条“晚安”，之后头像就灰了。
　　他沉默的把手机上未发出的那句“那你想喝什么？”删掉，随后关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