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老木旦旦一

8、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路平！你给我出去站着！”老杨说完转头看了眼望眼欲穿等好戏的众人，“看什么看？都想出去站着？！”
　　路平睁眼喘了口气，一个发力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有些摇晃的走了出去。江源把带血的校服放在了课桌上，也准备出去。
　　“你出去干嘛？”老杨连忙拦住了他，看着江源半边青紫的脸和红肿的鼻子有些不忍心，“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这都破相了。”
　　“打架的是两个人，老师。”江源看到路平刚出去时是弯着些腰的，自己刚才坐他身上应该是伤了骨头。
　　“要么一起站着，要么，让他陪我去医院。”这话让听的人都不敢置信，一脸“你这是找个借口出去再打一架的意思吗？！”
　　“你！”老杨一时语塞，完全接不住这意料之外的结果。
　　“那老师，我出去站着了。”江源说完大踏步往外走。
　　“回来！那个~路平，你，你也回来。”老杨没奈何只能召唤在外站着的路平。
　　路平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他也一度怀疑江源是不是被他一拳打坏了脑子。
　　“老师，我不跟他去。”路平说道，他看着一边在老杨面前乖乖受训一边还抽空冲路平挑了下眉的江源。
　　绝对，绝对是脑子被打坏了。
　　没等老杨发话江源先开了口:“不去怎么行？这一拳不是你打的？”
　　路平已经在心里想着要赔他家多少钱了，生了这么一个学霸不容易，这下还把人打傻了应该要赔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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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杨因为下午有公开课不能耽误，给他们叫了辆车。
　　路平一眼瞅准了副驾驶，刚准备拉车门就被江源按了回去。看在他挨了一拳的份上，路平转身去了后座。谁想江源只是把副驾驶的门按了回去，也跟着他来了后座。
　　“你跑这儿找不痛快？”路平瞪着他，往旁边挪了下位置。
　　江源没理他，自己用手拖着鼻子，声音低低的，“师傅，去第三人民医院。麻烦开快点儿，鼻子要掉了……”
　　路平抿紧了嘴，忍住没笑。一转头，发现江源在看他。那眼神极为认真，像是在观察稀奇动物一样。
　　路平也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我长得很帅。”
　　江源听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司机看他俩脸上的血迹，心里猜到个七七八八。为了不使气氛过于尴尬，他开始试图调解二人的关系。
　　“这，你们是同学吧？”
　　“……”
　　“哈哈，同学之间打闹也很正常，年轻气盛嘛！我年轻时也这样。”
　　“……”
　　“重要的是闹矛盾了就要解释和好嘛！”
　　“……”
　　“不是说，这个年纪就要多交朋友吗？所以啊，你们要珍惜彼此的友谊才是！”
　　“……”
　　“过了这个年纪，就很难再遇到这个年纪才能遇到的人了。但你看现在跟我联系的，还是当年那群老同学！”司机师傅最后一句来了个升华主题，可惜回应他的还是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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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司机师傅骄傲的唠嗑事业遭到了职业生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滑铁卢，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默默地开着车。
　　来了医院才发现，同样的科室同样的医生，那医生见了路平一惊:“你怎么又来了？”又看到半边脸红肿的江源，“哟！你哥也来了？”
　　“他不是我……”
　　“你俩当这医院买一赠一呢？俩人能打个九折还是怎么的？”医生机关枪般的语速一顿操作，打断了路平还没说完的话。
　　江源挤着路平的肩上前一步，冲医生指了指鼻子。
　　医生示意他坐下，带了手套凑近观察。
　　“我看看啊，很疼么？”
　　“嗯。”江源点点头，眼里满是担忧，“能长好吗？会变塌么？”
　　“不能够啊，你这没有明显塌陷，问题应该不大。”医生说完还上手捏了捏，江源直接疼出了眼泪。
　　“啧啧，你这脸肿的，谁下手这么狠！”
　　路平眼睛瞥向别处，假装在看风景。
　　“行了！去拍个鼻部ct再看看吧。”
　　...............
　　忙忙碌碌了一下午，两人拿着报告单瘫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江源面无表情地拿着冰块敷脸，路平也被莫名其妙的多开了些药。
　　两人无言，大厅闹钟的指针滴滴哒哒转向了四点钟。
　　老杨已经给他们的父母打电话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到。估计来了免不了进行一番思想教育，江源实在想不通，路平怎么突然跑他这发火，平白无故挨了一拳的不说，对方貌似还挺无辜的。
　　“我说。”江源实在憋不住了，先开了口。
　　“我是惹你了么？”
　　路平板着脸没有看他，因为江源现在的样子真的有点搞笑。明明那么帅的一张脸，偏偏肿了半边，鼻头红红的，一双桃花眼瞪大，看上去有点可怜，又很，可爱？
　　路平自知理亏，憋了半天，嘴上迟疑的开了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把江源直接哽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什么情况？打一巴掌给个枣？
　　“先不谈原不原谅，我能知道原因么？就是，你突然跟个藏獒似的乱咬人这种情况，有药可治吗？”江源一脸求知欲看着他。
　　路平斜眼看过去，怒火二字已然写到了脸上。他嘴唇蠕动的刚欲开口，可那个理由浮现在脑子里时，他才醒悟过来有多幼稚可笑。就因为他对老师告了状？或许，不完全是。
　　他不敢相信，他对中午时江源的视而不见，是有怨气的。对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男生，这算什么？
　　“你哑巴了？”江源见他不说话，猛的将脸上的冰袋贴向了路平有些微红的脸颊。
　　！猝不及防的冰冷把路平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感觉到脸上的温度也慢慢回到了正常，路平看着他，突然一把拉过江源预收回的手。
　　“要不，你也给我来一巴掌！我，不反抗。”
　　江源有些震惊的看着他，手里的冰袋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实在不行！我让你打！打到你满意为止，怎么样？”路平说完手上动作放松了下来，江源得以抽回手。
　　江源上下打量着他，忽而眯起眼，像一只狡黠的猫，“你，不会是怕我向你家长告状吧？”
　　路平愣了下，放下心来。就着江源给的话茬接下去，“你，应该不会乱说吧？”
　　“不一定，毕竟你这一拳险些毁了我这英俊的容颜。”渐远也顾不得疼不疼了，开始瞎嘚瑟起来。
　　“……”
　　“叫声哥来听，这事儿就算了。”
　　路平暗暗捏紧了拳头，“你很敢？”
　　“有点。”江源带着笑意看他，半边脸耀眼夺目，半边脸惨不忍睹。就这样，他还忍痛冲路平挑了挑眉。
　　“对了，后面再加一句‘我错了’。”
　　路平扬起拳头冲着江源完好的半边脸比了比，“要不要给你这边呢来个对称？”那模样像极了耀武扬威的小孩。
　　江源冲他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结束，他怕这个“藏獒”又会突然发疯。
　　“主要是你这一拳手劲儿还真大，我这牙都打松了感觉。”江源重新捡起了地上的冰袋，毫不嫌弃的直接按在脸上。
　　路平低头摸了摸有些发疼的右手，低低的来了句:“那是我还没使全力，不然你这牙怕是别想要了。所以……”他说着说着忽然没声了。
　　江源抬眼，“所以？”
　　路平偏过头，正视着江源的眼睛，眼神冰冷无神，他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别招惹我。”
　　江源心下一窒，像是无形之中被打了一记闷拳一般，说不出话来。
　　正赶着两人无言时，家长组及时现身。都着急忙慌的奔向自家娃儿。
　　“源源！”
　　“路平！”
　　只见江父江母一脸担忧地快速跑向江源，路母穿着高跟鞋跑不快，只能言语上抬高着调，脚下却还是不急不慢。
　　“源源，你这，你这是怎么回事？”江母一脸心疼的捧起自家孩子的脸仔细观察，急得眼眶都红了。
　　江源笑着拍拍她的背，嘴上安慰着:“没事儿，不疼了。”
　　“还不疼！你这孩子！”江母嘴上嗔怪着，眼睛瞟到一旁低着头的路平。
　　“为什么跟别人打架？”
　　江源脑子里快速编织着近乎得体并能皆大欢喜的措辞，但最后也只憋出了两个字，“误会。”
　　“路平！”路母不顾还有别人在场，直接将手里的名牌包砸向路平！一边打一边骂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惹事！你知不知道！把你弄进这个班废了多少工夫！”
　　这一举动直接让江源一家懵住，连江母在路上想好的要怎么说路平几句什么的都忘的一干二净，连忙上去劝架。
　　“好了好了，孩子们都说了是，是误会。你这打孩子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路平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任凭路母打骂。只是他很好奇，江源会是什么反应。抬头的瞬间两人正巧对上了眼，江源眼里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那种眼神。就如同他中午看向那只没饭吃的流浪猫一样的眼神，他是在可怜自己么。
　　路平最烦这种感觉，明明没有什么，明明事不关己，为什么偏偏要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这种看似善意的怜悯，就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扎在路平那可笑的自尊心上。
　　突然路母的动作停下了，江源看着瞪着他的路母，缓缓放开了攥住她的手。
　　“您别打他了，他没做错什么。”江源说完勉强冲她咧嘴一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成这样的。”
　　江源这个大学霸的脑子有时候总是莫明的短路，比如这种情况，一定是班主任打电话跟家长们说清楚了的。他现在说是自己摔的，估计说服的只有他自己。
　　不过好歹是有人给了台阶下了，路母有些尴尬的整理了下发型，冲着江源一家鞠了个躬，“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母江父也不好再讲什么了，自家儿子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计较跟着路母互相客套了两句。
　　两家这就算是和解了，江源被江母拉着回家。
　　江源在离开医院时故意贴着路平走过，他本就比路平要高上那么一些，微微偏头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句:“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路平眼睛微微瞪大，他看着江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挽着江母的手走了。
　　路母叹了口气回头，突然愣了一下，反常的用很温柔的语气对路平说:“……我们也回去吧？”
　　路平没理她，只是跟在她后面出了医院上了车。路母在车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路平不耐烦准备下车时，路母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路平伸手接过，路母也没说什么，默默发动了车子。
　　路平坐在后座拿着两张纸，有滴水滴在了路平的衣服上，路平像是才醒过来一般，仰着头抬手抹了把脸，一手的泪水。
　　艹了。路平把两张纸铺在手上直接拍向湿漉漉的脸颊，自己居然哭了么？路平自诩脸皮如城墙一般厚，绝不可能因为被打了两下就哭成这样。
　　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路平整个人瘫在后座，最后直接横躺过来。
　　脑子反反复复循环着江源的那句“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路平拿开脸上的纸，眼神空洞，最后无声的说了句:“我也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