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老木旦旦一

19、我的朋友

　　路平在下车之前终于弄明白了这篇听力的意思。

　　“李明为什么没有去参加聚会？”

　　江源看着窗外逐渐醒目的青湖高中，语气带着无奈，或许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不爱英文。

　　“因为他考试不理想，要回去复习。”路平说完长舒一口气，因为他已经把答案背下来了。

　　看到江源略显欣慰的表情，路平心里莫名的也跟着高兴，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是有天赋的！”

　　两人下了车顺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江源紧跟着路平加快的步伐，不假思索地鼓励他。

　　“哦，我谢谢你，能闭着眼睛夸。”路平步伐放缓 ，将书包改成单肩背着，嘴上不留情地揶揄江源。

　　“下次继续。”

　　“没有下次。”

　　没等江源说完，路平就及时打消了他这个想法，学习什么的或许根本就不适合他。

　　路平自认为没有人会花这么多时间浪费在一个笨蛋身上，江源现在有耐心不代表一直会有耐心。而且，他知道在青湖高中就读的压力有多大，他这种混子就罢了，反正怎么着都行，可不能去祸害好学生。

　　路平暗自下了决心，绝对不会让江源再遇到之前的那些狗屁事。

　　等两人进了教室，同学的目光纷纷从书本上转移到路平身上。读书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稀稀拉拉的响起了讨论声。

　　就算迟到了也不可能这么大反应吧？难道又是因为他俩一起来上学的缘故？

　　路平走到后面，发现自己的课桌不知道被谁丢进了垃圾桶，由于书桌太大，只有一半卡进了垃圾桶，另一半的上面则被人泼了红色的油漆在上面。

　　路平默默把书包放在地上，还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江源就先发话了，他一边走过去捡起路平的书包一边问班里的人，“有人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有的人摇头，大部分则是重新背起了书，毕竟事不关己。

　　生活委员，那个有些胖的热心大男孩董悠明走了过来，把江源拉到一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大家都不知道，今早一进门就看到了。”董悠明一边跟江源说明情况一边回头看路平，生怕路平又乱发脾气。

　　“大家本来想把它弄出来的，可是上面太脏了。”董悠明这么跟江源说道。

　　他发现比起路平，好像江源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一点。

　　“没事。”江源拍了拍他的肩。以江源的脑子不用想就知道大概率是谁干的好事，路平自然也想到了。
　　“那要不要告诉老杨？”董悠明问道。

　　“行，我去说。”江源说道。

　　路平皱着眉挽起袖子把书桌从垃圾桶里拉了出来，江源连忙去帮他。

　　等书桌被搬了出来，路平才看到桌面上的两个红色大字，

　　“小人”。

　　这书桌简直不能用了，涂满了红色的油漆，这下路平的手上和校服上也粘上了，江源手上沾了点。他还好死不死的凑近鼻子闻了闻，难忍的皱着眉。

　　“怎么办？搬出去洗洗？”江源偏头问路平，看他表情异常的平静，江源还以为路平会像之前那样无能狂怒。

　　“你别管，我来。”路平刚说完，就见江源不征求他同意自己把书桌搬起来就往外走。路平有些心累，他算是知道了，不管他怎么拒绝,江源总有自己的想法。

　　感受到有一束目光在盯着自己，路平抬头去找寻，眼睛的主人早就低下头来。路平也没多想，有人觉得奇怪是正常的，毕竟他们不久前才刚打过架，而现在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反而关系要好了很多。除了他和江源，没有人知道他们俩在这些天究竟经历了多少事。

　　也没人知道，少年愈发藏不住的心事，就像突然暴涨的湖面，堪堪决堤。

　　江源把书桌搬到学生们用来洗手的水龙头边，路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出了班级。明明前一天才受了很严重的伤，路平不禁又在心里懊悔。

　　江源看着急匆匆跑来的路平，冲他伸手，“把外套脱了。”

　　路平眼睛放大，嘴上嫌弃着：“你要帮我洗外套？”

　　江源想了想，含糊的回答道：“也可以这么理解，拿来。”他说完朝路平伸过手。

　　“有这种想法是好的，不过不是。”

　　江源正准备自己上手，路平连忙脱给了他。江源拿着外套，直接放在水龙头下浸湿，用来当做抹布擦洗桌面上半干不干的红漆。

　　“你他妈，拿老子校服擦这玩意儿？!”

　　路平看着脏兮兮的校服心里嫌弃的要死，要不是看在江源昨天受伤的份上，他高低要给江源来上两下子。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脏了。”江源嘴欠道。

　　桌子上的红字随着大力的擦拭逐渐扩大开来，到最后桌面上的红色油漆弄的到处都是，只是看不清原来的“小人”字样了。

　　路母辛苦找人裁缝的高级面料的校服此时已不忍直视，深浅不一的红色渗透进了丝丝缕缕中。
　　江源这时才停下手，看着路平道:“留着收藏。”

　　说完把那破布一般的校服丢还给了路平，路平有些愣的接过校服，连生气都忘了。

　　“你妈的”

　　“这下就扯平了。”江源关掉水龙头，望着路平笑着说。

　　“什么扯平了？”

　　“别忘了，我那件沾满血的新校服现在还挂在我房间里。”江源说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光滑高挺，哪里看得出有受过伤的痕迹。

　　路平才想起来之前的那次，确实，那一拳打的有点狠。

　　他自知理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道:“咳咳。你，那你还疼吗？你的脸。”

　　“还疼就不正常了啊。”江源看傻子一样的看他，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着那书桌道:“这个怎么办？”

　　路平有些嫌弃，“放这儿晒会儿吧，我突然觉得这书桌不要也行。”

　　江源听着这话笑了声，他抬头看路平，“要不跟我换？”

　　“换什么？”

　　“书桌。我的那个干净。”

　　“...滚，不用。”

　　路平莫名来了一股气，他受够了江源总是没来由的当好人，这让他总是亏欠于江源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弥补。

　　“行，不要算了。”江源是个直肠子，从来不会寻思别人话外的意思，自然听不出路平的别扭。

　　“你，别老是当好人，容易吃亏。”路平闷声说完这句话，搬起还是湿的书桌，因为他怕他不搬，一会儿江源就会帮他搬走了。这家伙还受着伤，完全没必要陪他走来走去。

　　“所以呢？”江源沉默了良久终于开了口，背对着他的路平停止了脚步。

　　“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当这个‘老好人’？”江源难得的认真起来，不禁真诚的向路平发问道。

　　路平一边晒的要死，心里又不知道回些什么，回什么都很别扭。他索性假装没听见，走得更快了。

　　“你不会觉得我傻吧？我多管闲事？”江源的声音大了些，“路平，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吗？”路平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算是朋友吗？”

　　“不算么？”江源被路平这一不合常理的脑回路气笑了，他气的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青紫的淤痕。

　　“这算不算？”他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又算不算？”

　　“要怎么样才算呢？”江源真是对他又气又无奈，“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不算朋友？又或者，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只是你一直没所谓，觉得我是圣母心泛滥？”

　　“为什么？”路平的声音又干又哑，他在听完江源的一大段发言后脑中一片空白，他是高兴的，非常高兴的。只是现在高兴过了头，呈现出来的是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你在我眼里是不同的。”江源说完觉得这句话有点恶心，赶紧补了一句：“我觉得，你，很特别，有我在别人那里看不到的东西存在。就像，莫名的磁场一样。你，能理解吗？”

　　这些话就像天降的完美夸赞一样砸落在路平的心头，每一句话都让人意外欣喜。然而不等路平开口，站在烈日下的两人就被正在到处巡查的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

　　“那两个学生站在那里干什么？早读课不读书出来晒太阳咯？脑子发霉啦！快回班里去！”

　　“走走走！”江源忙不迭的赶超了路平，像是生怕被逮到了一般，头也不回的脚下生风。“别被教导主任逮到了！”

　　硬生生的把路平要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他妈！”

　　“你再骂人我真的要把你记在小本子上交给老师！”江源幼稚的威胁道，路平忍住了笑，倒是没再骂。

　　“那说好了。”

　　“说好什么？”江源疑问。

　　“咳咳，我路平，认你这个朋友了。”路平跟着江源进了班，他现在的心情就是现在这么红不拉几的书桌他也能愉快接受的程度。

　　江源闻言挑眉，又轻悠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做你朋友真难啊！”说完又不禁的感叹道，“整的跟告白一样。”

　　他那句话漏了半拍，让路平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了起来，灌入了新的血液。那颗原本埋在心底不能视人的种子，悄然萌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