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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猫去世了,外祖母去世了,妈妈去世了,我去世了……呃?我为什么看见了我的尸体?我疑惑地看向教授,心里默念教授去世了。

      “我”的尸体上的黑发仿佛活过来开,始往头皮回缩,慢慢变成稻草金的颜色。皮肤蜡般向内坍塌融化,身材扁平泄气下去,骨头被打折又伸长。好在教授没比我高很多。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您的尸体,教授。”我礼貌地回答。

      “不!”,这一声尖利的乌鸦叫一般的否认似乎是从他灵魂深处喷发出来的,他愤怒地指派了前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你,你来。”

      男生看了看我,迟疑地扇闻了部分气体,随即试管从他手中滑落,“不——”,男生哀嚎着,“别,离开这里,求你……”

      恐慌在小小的教室里蔓延,更多人陷入奇怪的哀嚎之中,甚至有人开始四处跳舞要驱赶鬼怪。

      得意在教授的脸上一闪而过。

      我好奇地开口,“您这样是会被开除的,教授,他们回去就会投诉您。”

      乔纳森教授的表情僵住了,他像是个真正的稻草人那样站了片刻,深蓝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我,“龙早就要开除我,这不算什么。可我确信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小姐,这不科学,”他喃喃道,“我科研生涯的谢幕不能有如此败笔。”

      “哦,”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鉴于在我眼里,他的尸体还躺在我脚边微笑。

      好在电话铃声救了我,尽管我不喜欢接电话,但这个理由很好,“再见,教授。”

      我夺门而出,注意到来电显示我没有备注。

      可能是骚扰电话。

      我第一次这么喜欢骚扰电话。在毫不犹豫地按下拒接之后,我又给哥谭大学的保卫处编辑了关于讲座事故的留言,希望他们能及时处理刺激性气体。

      此刻,乔纳森教授的尸体仍然在我眼前晃悠,他开始吐舌头,反爬,卖力地表演人体关节极限特技。好吧,我得承认,有点儿——不止一点点滑稽。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绪,我不敢相信我在哥谭大学人流最密集的湖畔食堂流眼泪打喷嚏地狂笑不止。为了避免把牛奶溅到我的鼻孔里,我只能冲着我买到的套餐望洋兴叹。

      很久,大概有半个小时那么久,我终于能从情绪里解放出来。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个陌生人坐在我对面,她可真美。一定是我的鼻涕塞住了呼吸,我无障碍地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打理干净我的脸。

      “你还好吗,萨姆?”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听到这句话,老实说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见鬼,哥谭大学食堂的椅子是钉在地上的,我的小腿骨受到了不轻的撞击。

      “帕、帕,”我不知道她的全名,失控的神经系统让我像在叫她爸爸。

      上帝啊,让我现在离开地球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吧。

      帕隔着桌子、冷透的套餐和她的蕾丝薄手套抚摸我的发顶。我注意到她裸露的皮肤上扑了很厚的粉。眼周抹着戏剧性的淡绿的眼影,这和她淡绿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眼睛相得益彰。我好像又忘记了呼吸,直到她提醒我。

      “叫我爸爸也没关系,不过,萨姆,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帕米拉·莉莲·艾斯利。”

      我的脸一定红得和烂番茄没区别。可是她的红头发真好看,真红——比夕阳或者刺激性气体什么的。那一瞬间我忘记了愤怒、尴尬和悲伤,只顾着用全部的词汇量磕磕绊绊地表达着想念。她安静地听着,并不怎么提起她的生活和变故,只是偶尔在间隙露出一个羞涩又娇俏的笑,“我很愿意去看看你的蔷薇花。”

      哥谭早已进入冬季,蔷薇花没什么好看的,只有光秃秃的绿色茎干立在花盆里。但帕——我还是习惯性这么称呼她,帕很兴奋,她窝在我平时最喜欢的沙发的角落,像个主人翁招手让我坐过去。

      我勉强同意她霸占我领地的行为。

      她继续抚摸我的头发,我容易打结的、漆黑的头发在她指尖游动,“我想给你看一件东西,你也许会很害怕。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友谊。如果你同意,我就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哦,我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有助于转移我记日记行为的注意力,我刚刚差点在她面前打开笔记本登入聊天室开始记日记。

      帕米拉意味不明地冲我笑了笑,和故事光碟里的大反派似的。我劝她这样容易显老。

      她耸耸肩,径直脱掉了包裹她身体的宽大风衣,露出绿色藤蔓编织的紧身衣。

      “酷。”

      我犹豫地点点头,用手摸了摸,“不过它看起来不怎么舒服,你感觉怎么样,帕?”出乎意料的是,我居然想认为这些藤蔓是活的。

      帕米拉似乎放松了一些,给我讲了一个邪恶生物学家向她体内注射植物毒素的恐怖故事,“他没有建立自然保护区,他申请了这项基金,又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人体实验。”,帕蹭掉了一部分粉底,“我的嘴,”她把手搭在我的脸上,我感受到她的呼吸,“我的皮肤,都是绿色的。我勉强让自己像个人类。”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想我的费洛蒙在极速升高,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近了,我断言,并打算拉开一点彼此的距离。帕米拉反而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哦,萨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感受到她的泪水,(尽管我不知道那是鳄鱼的泪水),不好再挣开她,(尽管我不知道在真实情况下我们的战斗力差距悬殊,我是说,我不可能打得过她),免得她误会我要丢下她或者讨厌她(误会倒是真的有可能发生)。

      我转过身,迷迷糊糊地描摹着她鲜绿的嘴唇,但是不得要领,“别怕,没事了,”我的大脑里仿佛有一团正在迅速膨胀的棉花,我语无伦次到都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我自己,“帕,没事了。”

      “到我这里来,”她引导着我,纤长有力的手指按住我的后脖颈。她身上的藤蔓的确是活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了,上帝。

      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被激素晕晕乎乎地拖到云端飘着。清醒的时间极其短暂,就好像云霄飞车下落之前的停顿,除了对过去罪行的忏悔我想不到别的什么东西。

      “你真有趣,”我睡着之前听见帕米拉这么说道。

      我嘟囔了一句,“晚安。”就这么睡了过去。

      我妈去大都会出差了,大概我生日之前才能回来。我感谢她还记得我的生日,不过说起她的生日比我还要晚上三天。扯远了,总而言之,除了我妈和钟点工,没人在乎我家会乱成什么样子。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帕在乎。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家简直可以拍照挂在网上当样板间。我这个大型垃圾没被帕丢出窗外真是万幸。

      帕袒露着一身完美的、淡绿色的皮肤,细腻到没有毛孔。我打赌不少超模会愿意搞换皮手术的,如果手术真的可行,哪怕是绿颜色。甚至她们用绿色来打美国梦的感情牌,这将独一无二。

      我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去摸笔记本电脑准备记录我的灵感,猛然想起来灵感的本尊正在我眼前。这可不是什么能跟本尊当面说的好灵感。

      帕敏锐觉察到我的停顿,我只好如实告诉她,“这么多年,我习惯每天给你写日记。”

      “我知道,”帕显然高兴了许多,她又露出一个又羞涩又俏丽的微笑,“多亏了你的日记。我想,我才没有变成一株植物。”

      行吧,她不讨厌。

      我重新躺回床上,最近哥谭大学的申请已经截止,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圣诞节之前的消息。换句话说,我突然闲了下来。

      我的余光注意到花盆里的蔷薇花——上帝,它为什么开了五六朵?我把震惊的目光移向帕,“帕,你看,”我的手在颤抖,“它不会打算从此再也不开花了吧?”

      “怎么会,”帕米拉吻了吻我的手,淡绿的皮肤顺势覆盖上我的,我笼罩在她的阴影里,“别看它了,它可是个小骗子。”我似乎能沉溺在她温柔的眼眸中,又似乎能抽离,等我真正搞明白之前,我已经气喘吁吁。

      “你得找到呼吸的节奏,”帕不满地说,“你快晕过去了。”我妥协地打开电脑准备搞点儿视频教学资料,帕的藤蔓把我拖了回去,“回来,未成年,”她咯咯笑着,“再过一个月。”

      “哥谭十六岁结婚,”这回轮到我不满了,但是我没办法。在清醒的时刻,我顺便祈祷了一下我的生日和录取通知书。

      “你真可爱,”她又吻了吻我,“我的身份证明不见了,恐怕不行。”

      我不太在乎这个,“嗨,登记就是让我们的婚姻关系有法律保障。我不太指望哥谭法律保障我,它最多保障我的钱。我可没什么钱。一个月之后我妈准把我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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