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淰意

5、触动

　　“嘶——”顾韵为俞诗言默哀三秒钟。“加油”

　　“知道了……”力不从心地回着，俞诗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又要练的怀疑人生了呢，微笑。

　　再怎么磨蹭，但休息的时间就和课间一样短暂。

　　如约前往体育馆，路过早上留下血泪史的操场，俞诗言看见已经很多人在训练了。

　　江辞不在操场反而要去体育馆，不会是怕我接下来会丢脸吧？
　　俞诗言被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又急忙把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别乱想别乱想！

　　但事实证明，乌鸦嘴就是这么灵……

　　无数次被江辞放倒的俞诗言如是想。

　　“再来。”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

　　揉揉差点脱臼的右手胳膊，俞诗言又站了起来，要是没有垫子，她怕是已经是个残废了。

　　这个实力差距明显的像是一滴雨水和大海比体积，要放倒江辞，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退后几步，俞诗言重新向江辞攻去，左手伤还没好，她便只能用右手了。毫无疑问，充满力量的一拳被江辞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但这只是佯攻罢了！对江辞这种人只能来阴的！
　　左脚蓄力已久，江辞刚闪开她的一拳，趁这一秒钟，俞诗言以极快的速度踢向江辞。

　　当然，极快的速度也只是对俞诗言来说是这样。

　　江辞丝毫没有慌乱，在俞诗言的脚靠近身侧的那一瞬间，他抬起右脚往上一撞，准确无误地击中俞诗言刚抬起来的左脚上，俞诗言重心不稳往踉跄了一两步。

　　她佝偻着身体僵了一会儿，才缓过那一阵近似骨折的疼痛，双腿生理性颤抖着，她几乎不敢攻过去了。

　　虽然怕痛，可是俞诗言一直知道自己其实很能忍痛的，可是现在身体的劳累程度和疼痛程度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下限。

　　俞诗言哪怕再好的体力也早就撑不住了，更何况她昨天才受了伤，今天早上还跑了这么多圈，现在更是浑身酸软，哪怕意识都开始减弱了。

　　世界难题，所以怎么样才能击败眼前人啊！

　　任凭自己耍什么花样，江辞基本不用怎么动就能轻易解决。想起之前江辞说的：什么时候打到我了，什么时候休息，挡住的不算。

　　尽管他已经极其手下留情，但已经连续被放倒43次的俞诗言不想说话。

　　“如果你继续这样浪费体力的话，我也该考虑要不要继续教你了。”江辞毫不留情地说道。连着两个多小时的体力消耗，眼前的人体力早就跟不上了，江辞其实也不想这样对她，但是要和这个乱世抗争，只有这个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靠的是速度和技巧。”
　　俞诗言脑海中突然响起清晨的那段话，技巧？自己必然是无法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的，那，速度？呃……算了吧……

　　又一次，俞诗言右手紧握成拳，对着江辞的正脸挥去。江辞也没躲开了，直接用手抓住对方的拳头。俞诗言有一瞬间的惊讶，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好歹也是很用力的一拳，纹丝不动是什么鬼！

　　江辞抓住俞诗言的拳头往旁边甩，俞诗言踉跄了一下，然后直接摔在地上。

　　这次真的不是江辞用力，而是俞诗言体力几乎到极限了，伤也完全没好，支撑不住了。

　　她不顾形象地躺倒在地上，右手摸着左手手臂的伤口旁边，显然是很痛很痛，而且手掌也已经磨破了，长时间的握拳，加上隐忍所用的力气，手心也满是通红，根本用不上力，

　　江辞皱了皱眉，无奈说道：“你先休息吧，自己好好想想。”

　　“那到底怎么样才算是达到要求？”俞诗言声音中带了点情绪，“确实是我请求你教我的，可是，如果你嫌我弱的话，那我……”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逃避，可以软弱，但是你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犹豫，不要后悔，否则就是万劫不复。”江辞打断了俞诗言的话，他的话语中带了点怒气。

　　“我……”

　　“你真的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吗？”江辞反问，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可怕感觉，让俞诗言剩下的话语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我给你三天时间。”

　　江辞离开了，独留俞诗言一个人躺在地上大喘气。

　　俞诗言其实很想哭，明明已经这么痛，这么累了，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远远不够？

　　自己就真的这么差劲吗？

　　俞诗言从地上爬起来，她刚抬起一条腿，就因为那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没什么知觉的一步而直接又摔回了地上。

　　俞诗言：“……”幸亏周围没有人，不然她脸丢大了。

　　她拖着走一步都在发颤的身体，想去门卫找顾韵——她是她在这个世界除了江辞外第一个感受到温暖的人，总会有依赖性。

　　这个时间，是她在值班。

　　哦，江辞还特意给她准备了拐杖吗？俞诗言看到门口一个长长的棍子，叹了口气。

　　拄着拐杖，勉强走到镇门口，透过门卫室的窗户，她一眼就看到顾韵了。

　　顾韵余光看到了俞诗言，却没有转头，仍旧盯着屏幕，俞诗言敲门进去后，才看到里面的设施，数十块屏幕摆放在前面，那上面就是大概就是顾韵所说的检测周围巫兽的仪器了。

　　整个南云镇一圈都有士兵站岗，也有配备专门的通讯器，在哪个方向来了巫兽，在门卫室值守的人就会通知下去，让那个方向的士兵解决掉，周到的是，周围一圈的屋子里，待的都是前线人员。

　　而当巫兽数量稍微多一点时，她会亲自过去解决；大群巫兽来袭的话，警报会下达南云镇，A队B队C队会听从指挥在巫兽来袭的方向进行防守对抗。

　　当然，一般门卫室中，除了那些轮班值守的A队队长，还会有一两个队员，在旁边辅助，不然万一值守的人走个神，或是值守负责人出去杀巫兽时来了突发状况，就危险了。

　　结合之前顾韵给俞诗言讲解的，俞诗言很快就大致理解了南云镇的守备。

　　还真是周到。

　　“你这是怎么了？”顾韵没有转头，但还是能听出关心的意味的。

　　“江辞打的。”俞诗言叹了口气，“他还真是严格啊……”

　　俞诗言原本想要抱怨一下的，可是她说到这里就突然愣住了，她想起昨天，在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的时候，顾韵平静的面容。

　　冷漠吗？还是淡然？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可是，像顾韵这般爱笑可爱的小女孩，得是见过多少这种血腥的场面，才能做到如今这般泰然自若呢？

　　俞诗言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容易，至少，受苦的，不是她能想象的，更不是她刚才那样的伤痛所能比拟的。

　　“江辞吗？我也帮不了你，不过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坚持下去吧。”顾韵无奈。

　　“你上战场的时候，会怕吗？”俞诗言很好奇，据顾韵所说，她现在也只有高二的年纪啊！这样的女生，在战场上的勇气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怕啊，很怕很怕，一开始，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每次挥剑，手都是抖的，大脑中几乎一片空白。”顾韵好像回忆到一些不好的记忆，眉头微皱，声音有些沉重。

　　“对不起啊，别想这些了，我陪你一起值班吧！”本来想问她是怎么适应的，可俞诗言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或许只能自己去找答案，况且，她也不想让顾韵再回忆痛苦的事了。

　　“嗯。”

　　……

　　这之后，俞诗言总会在江辞有空的时候训练。

　　可，或许是身上的各种摔伤，和身体肌肉在突然锻炼之后的重塑，让她总是无法完全发挥出全力。

　　又或许，对现在的俞诗言来说已经是全力了，但这身体，却还是限制了她的发挥。

　　“咳咳咳——呕。”俞诗言跪在地上，一只手仍然还吊着，另一只手撑着地板，身体似乎到了某个极限，开始呕吐。

　　她以前跑八百米时经常看到体力不好的女生会干呕，就不是很理解，但是她现在以十倍于她们的狼狈状态示人时，才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种在耗尽了一切体力，呼吸困难却还是要凭着那股倔强劲硬撑下去的艰难。

　　已经是两天过去了，但俞诗言仍然无法达到江辞的要求。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因为呕吐，双眼也有些发红。

　　而江辞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俞诗言，皱着眉。

　　“你确定，你还可以？”很平静的语气，但似乎带着情绪。

　　我还可以吗？俞诗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成呢？

　　努力不被肯定，真心不被接纳，从来如此，自己，就真的那么差劲吗？

　　不想这样啊，唯独，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我……”俞诗言刚开口，发现嗓子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虚弱但是坚定地说：“我可以，时间还没到，我可以达到你的要求。”

　　江辞看她慢慢想要继续站起来，眉头皱的更紧了：“回去，明天再来。”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离开。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他深知自己的要求多么苛刻，他本来其实，根本没想过她会能坚持到现在的，江辞知道俞诗言心中会有不满和不耐，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挨打之下，正常人谁又会一一根筋地坚持下去？

　　可不管怎么疼痛和颤抖，她始终没有喊过停下，没有叫过痛，更没有放弃。

　　她又是为了什么，而这样坚持着呢？

　　俞诗言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心中失落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振作。

　　只是，明天是第三天，她真的能找到江辞要的答案吗？她没有信心。

　　但是她抬头看见江辞的背影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揉了一下眼睛，又望过去，神色怔住。

　　江辞转身离开之时，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垂在身侧，可俞诗言却看到了他微微松开的手心处清晰的指甲印，甚至上面还有些许的血滴。

　　心头兀然有些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