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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煦 我确实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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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煦
五
我为阿姮姐姐写的歌似乎很受欢迎。
她说她给我攒了不少的版权费,要找时间给我办卡,让我以后自己决定这笔钱怎么用。
我由着小心思拒下了,她便先帮我存着。
现在想来,那实在是我幼稚的想法。
十八岁生日那天,其实我心情并不很好。
我免不了想到,是阿姮姐姐十八岁后不久,我便不能天天见到她了。
那我十八岁后,我们会不会渐渐疏远?
在我的印象里,仿佛成年是个分水岭,要隔开少年时的心念和期盼。
我记得那天阿姮姐姐像以前一样带着我一起吹蜡烛,许愿时她我在耳边轻喃“生日快乐”。
仿佛之前年年岁岁。
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但阿姮姐姐去拿礼物时我仍在想。
未来是怎么样的?
想事情时我喜欢直直对着阳光,纵使眼睛会很难受,但难得捕捉到的清晰光感,却总让我觉得仿佛自己只是像小时候一般,正仰头闭着眼。
好像下一刻睁开眼就可以看见阿姮姐姐。
我愣了神,直到阿姮姐姐唤我,把首份样品交到我手里。
蒙在我心间的东西轻易被她拂去。
我险些忘了,我们,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啊。
心潮涌动,我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阿姮姐姐的脸侧,但随即清醒了些,转而要抱她。
而那天她不仅抱了我,还久违地和我同床而眠。
我如何不知足。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瞎,我和阿姮姐姐的亲密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
答案是找不到的。
我一直隐约觉得阿姮姐姐对我有愧意,虽然我宽慰过她,但自从她搬出信宜之后,常常见不到她,我又不敢说了。
我像懦夫一样不敢去想阿姮姐姐对我的好,那些源头和现状。
我喜欢她,从十六岁开始就喜欢。
当我发现时,我便知道,这份喜欢和小时候的不一样,和对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我说不明白这种感觉,我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但每每她在我思绪里出现,都会反复拉扯着我的渴望。
我想要她。
只我们两个。
但我只是偶然之间弄清楚了,却从来也不敢告诉她。
她照顾我,她疼爱我,倘若我让她知道了,我怕她会因为不忍拒绝我,因为那些我不愿面对的愧疚而妥协。
她很厉害,合该站在云霄之上,我不能用她对我的情分绑住她。
她会找一个正常的爱人,纵然我会心存妒忌,会不甘,但,不会比我更差了。
而我,现在是她亲近的妹妹。
这便够了。
够了吧。
六
十八岁以后的时间好像过得快了起来。
这天我正我抱着阿姮姐姐给我的成年礼物,守着她的五周年纪念直播。
直播大概有半个小时的延迟。
想到阿姮姐姐说纪念会结束后便会来,我忍不住笑起来。
窗外的雨声也在附和我的愉悦。
我知道她正被粉丝的喜爱包围着,也悄悄递上了我的那一份。
我听着她和幸运粉丝聊天,听着她们一起唱阿姮姐姐的出道曲。
在泪意上涌间,我更期待了。
我们两个人的偷偷纪念时间。
但几乎是直播内容结束的那一刻,阿姮姐姐给我设置的手机铃声便响了。
恰好窗外响起一阵惊雷,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刻,连同电话里的内容,几乎要碎掉我的灵魂。
“你好这里是信城医院……”
听到阿姮姐姐出车祸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恍惚,接着全身痛冷。
我没忘记爸爸妈妈是怎么离开的。
是我胡闹,吵着要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过儿童节。
被大车撞上时,我还不知道那是妈妈给我最后的怀抱,不知道那是爸爸妈妈最后一次叫我“小煦”。
后来便只剩我一个人。
而现在阿姮姐姐出事了,是因为要来和我庆祝纪念日。
都是我……
我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消失了?
七
我踉跄着出了房间,一路向院门摸去。
本是我无比熟悉的地方,我却突然把握不好摆置的距离。
不慎磕倒在台阶上时,我心底的焦躁重得几乎要掩盖我的理智。
怎么办,怎么办?
在我撑着湿地砖试着站起来时,小乐出现了。
“小煦姐姐你怎么在这,兰兰姐姐呢?”
阿姮姐姐……
“医院,去信城医院!”
我像溺水的人抓着浮物,攥着她的手腕起身,低吼出声。
小乐似乎被我吓到了,她没再问,扶着我出门上了车。
我不住颤抖着。
下车时我才感觉到膝盖的痛软,但我顾不及它,只迫切想要知道阿姮姐姐的状况。
她一定比我更痛的。
幸而在我不知道怎么去医院A2手术室时,阿姮姐姐的助理喊住了我。
她没有怪我,只是说了一句“情况还好。”,便一路无声着带我去了阿姮姐姐的手术室外。
我因这寥寥四个字缓过了神。
“小煦姐姐,你膝盖全破了……”
接着她们又找来了人给我上药,在全然的刺痛间,我却生出了几分畅快。
合该是我受这一切,倘若可以,让我替她好不好?
没事的,没事的……
阿姮姐姐,千万没事,我祈祷。
八
按医生说,手术很顺利,阿姮姐姐受到的伤重在左手小臂,其他只有些脑震荡,情况好的话两三天便可以醒过来的。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坐在她床边,呆呆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去感受她的脉搏。
我知道她左臂裹着大片的纱布。
没有大碍了的话,为什么还不醒?
期间有人进进出出,我似乎感觉不到外界更多,只能通过阿姮姐姐,连接这片寂暗的世界。
睡去又醒来,如此昏沉又过了四天。
我突然很害怕。
这天小乐正让我吃饭,我机械地进食,三四口便饱了。
我听到小乐向徐医生问好,也应和了一声。
她做了些个检查,宽慰了我们几句便离开了。
但在我差点哭出来时,阿姮姐姐终于醒了。
由于一直贴着她的手,我清楚地感觉到她动了动。
随后我听她哑着声叫“小煦”。
宛若天籁。
我忙让小乐请来医生,右手被阿姮姐姐轻轻握着,我却也挣不开。
一阵兵荒马乱后,心里的沉石降下,我终于呼出了这些天以来难得自在的一口气。
醒来便好了。
之后的几天,我常听着阿姮姐姐与徐医生相谈甚欢。
徐医生好像还是她的歌迷。
但期间她和我说的最多的,是“小煦快去休息。”
我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好在阿姮姐姐恢复较快,只是回家后仍需静养。
临出院前我在小乐的陪同下回了趟信宜,回到病房时徐医生刚好要出来。
我听见徐医生的轻笑,她拍了拍我的肩,让我小心些。
我更有些闷闷的。
但当之后阿姮姐姐告诉我她找到了能治我眼睛的医生时,我瞬时心绪交杂,顾不住其他。
我忍不住去想。
倘若我能看见了,阿姮姐姐,会不会放心地离开我?
我不知道,可是我似乎不得不面对。
我只知道阿姮姐姐很高兴,只知道我不能辜负她的期许。
明明是复明这般令人期待的事,我笑自己怎么反而避之不及。
“好。”
我听自己低着声说。
九
二十岁这天,我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还是有些不适应,阻断了最后一丝光感后,我连朝着太阳的欲望都没有了。
况且今天是阴天。
我心绪不安,由着阿姮姐姐紧紧牵着我的手,带我步步走着。
我们应该进了一个房间,阿姮姐姐引我坐下。
很紧张。
拆下眼前缠着的纱布时,我听见阿姮姐姐轻柔的声音。
“慢慢睁开眼,小煦。”
我听话照做。
起初是有些模糊的昏暗,眨眼间,我看到了一个长发女子的轮廓。
我有些发愣。
我看见她将我的手引到她颊侧,薄唇一张一合。
“看见我了吗?”
她眼神清亮,在暗室的小灯下尤显神采。
是阿姮姐姐……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她咬着下唇,待我十分舒适时调高了一档灯的亮度。
随即我看见了她如画的眉眼,看见她唇边笑起的弧度。
自然,她也看见了我的打量。
“我,看见你了……”
阿姮姐姐较十年前似乎未变多少。
只是眉眼间更成熟,但看着我的时候却是与我记忆深处一般无二。
温柔未变,笑意也未变。
好像时光并没有阻隔开我们,我怀里的始终只需是那一隅灵魂。
我不知道爱意会不会透过视线漏出,但我确实是大胆地回望她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恍惚间觉得我们正相爱。
果然我又忍不住抱了她,在彼此的轻笑声中。
“好久不见,阿姮姐姐。”
十
复明后有过一段时间的适应。
我像是第一次观察这个世界,但在所有久违的风景里,我最喜欢的还是看阿姮姐姐的眼睛。
清澈的,温和的,阔别重逢的。
这天我们回到了信宜,大家都很惊喜。
院长奶奶连说了三个“好”。
小乐却在激动之后扁嘴问我,是否之后就要搬出信宜了。
我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只说还要看情况。
离开信宜,我该去哪?
阿姮姐姐当时就在我旁边,她握了握我的手,似乎想要和我说什么。
我回望她,等了许久,她却也没开口。
直到睡前我和她说我想到信宜外的地方去看看。
我想看看阿姮姐姐一路走来的身周,想做我先前做不到的事。
但她似乎会错了意,神色更有些急切。
“小煦,你愿不愿意,呃,和我住在一起?”
我们以前便讨论过这件事,只是当时由于我生活障碍而作罢。现下再提,我倒觉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但理智告诉我,阿姮姐姐迟早会有自己的家,我不该太打扰她。
可是我如何能拒绝?
我看着她,未作回答。
“你要不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此时的阿姮姐姐,面上是我少见的忐忑,她似乎不敢看我,只垂着眼用余光瞥我。
我突然意识到,自我全然地恢复视力,阿姮姐姐便很少直视我。
我有些疑惑于她的说法,心下生了个令我不敢相信的猜测。
“在一起?”
阿姮姐姐握住了我的手,将扣未扣间,我觉得她有些紧张。
“只有你和我。”
心绪涨然之时,我悟到了她眼神的深意。
“阿姮姐姐……”
我曾经自抑于所有荒唐残缺,曾经讨厌过无能弱小的自己。
但如今,我在她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意义。
她的眼睛告诉我,我也可以,可以的。
我想抓住她。
我用力地点头,在她的笑意渐深时,忍不住更凑近她。
也许早便想这么做了。
哪怕是一场豪赌,哪怕是我会错了意。
只是我看着阿姮姐姐微红的脸,突然知道,她不会让我输的。
后来是熟悉的拥抱,是她颤声叫我。
我蹭着她的鬓侧,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类似释怀的感念。
命运在我十岁那年取走的,都如数在我二十岁时还给了我。
而阿姮姐姐,是任何夺不走。
再也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