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僵局 ...
-
没有人听见倒计时最后一秒的欢呼以及新世纪的钟声。
归锦忘情地沉溺在那种奇妙的感觉中，生涩地袭卷着田夏的气息，微带辛辣的淡淡酒气，还有温润柔软的触感。
最初的惊讶被突然袭卷而来的美妙感觉打散、消融。太过美好的感觉，让田夏不能自己地轻轻回应了一下，手也不自觉地攀上归锦的肩膀。可是很快，当田夏触到柔软的衣料时，猛然清醒过来。
田夏一把将归锦推开，轻轻喘息着：“归……归锦？”难以至信地看着眼前那个漂亮的男孩。氤氲的眼睛里是有些慌乱的神情，红润的双唇带着水渍的光泽，还有颊畔那抹微红，以及同样起伏的胸膛，无不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幻。
归锦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眼里就要流出泪水，慌乱地低下头，不语。
沉默、尴尬，还有各自的心思，在电视机发出的歌声和窗外交错的花炮声中纠结、缠绕。缓慢的时间、诡异的气息、寥落的空间，让人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田夏的心乱极了，这件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更糟糕的是，他有感觉。不，一定是禁欲太久的缘故。这样想着，他快速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情。
然而想起归锦之前种种的表现，他又乱了心神。一点慌乱，一点不知所措，好像还有一点别的心思。那是什么？田夏无力去思考。
实在是太过沉重的气氛。
就在田夏再也坐不住，以为归锦不会再开口时，却意外地听见了他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同性之间接吻会不会感到恶心……”归锦小声地说。
田夏不语，归锦难过得想哭，自己在说什么啊，明明不是这样的。
片刻，田夏抬起头看着归锦，对方低着头，一脸的难过神情，他轻轻问向那个孩子：“你知道了？”
“什么？”归锦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唐诗跟你说过什么？”田夏看向电视机，里面欢歌乐舞。
“还是……他什么都告诉你了？”田夏低下头，不再看电视也不再看那个男孩。
“我……”归锦慌乱了，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喜欢男人。”田夏站起身，对那个孩子说。拍拍他的肩膀：“别学人家，觉得新鲜就要去尝试一下。你承担不起……”说完，一个人向楼梯口去，复又说：“困了就去睡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连同归锦的心也一同带离了。
电视机里歌声还在唱着，墙壁上的钟表声滴答滴答异常清晰。
归锦觉得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错乱的、慌乱的。起身关掉电视，走上楼去，一片寂静。来到那间紧闭着的门口，站定。听不到里面一点动静，抚上门板，很想进去呢。可是，终是没有理由。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找不到。
田夏，我是爱你的吧？一定是的！
刚才的感觉太过美好，还想要更多一点。可是，为什么？推开我？
“他对你没想法！”脑海里突然浮现唐诗曾经说过的话。归锦默然，是我不够好吗？田夏，我真的不行吗？
慢慢退开，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
归锦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底一片冰冷。
躺在床上的田夏翻来覆去同样不能静下心来。直到听见隔壁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他坐起身。梳理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
仔细回想着归锦异于之前的种种表现，理不到头绪。轻轻起身走出房门，坐在钢琴前，清丽舒缓的音乐从指间溢出，悠远绵长。
归锦在另一个房间，细细听着动听的乐曲。
太过熟悉，熟悉到他能知道每个节奏所处的时间位置。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他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和着美妙的节奏，在心底默默念着歌词。很美,还有一点哀，让人抵挡不住得向往。
两千年的除夕夜，一片欢乐。田夏透过玻璃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灯火辉煌。纤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留有刚才的触感。
将额头顶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田夏慢慢委跪于地。
害怕、彷徨、痛苦，竟然还有一点期望。田夏捂住自己的胸口，转过身滑坐在地上，将头抵在身后大大的玻璃窗上，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心脏鲜活跳动的感觉回来了，尖锐的疼痛还有让人无措的空荡。无奈地看一眼窗外的烂漫烟花，田夏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往后的日子里，田夏和归锦两个人尴尬着、沉默着……
两人不再时常呆在一起，甚至田夏出门都是一个人，把归锦一人丢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归锦就坐在三楼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等着。直到看到那辆熟悉的车驶进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开门进屋，才慢慢起身。
却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那抹身影挡在门外。不敢再去触摸他，怕他在迷雾中消散。只能看着，远远的看着。
这样的日子直到在一次狂乱之后才结束。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邓丽君甜美的声音回荡在黄昏时分，田夏坐在窗前看着并不美丽的黄昏，独自沉默。归锦靠在墙壁上看着他，黯然神伤。
邓丽君反反复复吟唱着那首《人约黄昏后》，带着一点点伤感。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直到太阳的光芒再也不剩一点。整个房间被黑暗一点一滴吞食，那个人的影像也模糊了起来。
“啪”，归锦将手边的按钮扣上，明亮的灯光将眼前的一切照得雪亮，那抹身影也清晰起来。只见他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淡色的嘴唇一开一合：“我买了汤圆，在冰箱里。你去煮吧。”
归锦慢慢走向田夏，不顾他稍显讶异的目光，蹲下身凑近他，将头埋在他的身体上：“你讨厌我了？”他轻轻地问，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切。
拍拍他的头：“没有，你还小……”
“我不小了，别把我当小孩，我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理我？”归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似是噙着泪。
田夏慌了，拉着归锦站起身：“你想多了，我……”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面前那张漂亮的脸庞上，一道清亮的泪水滑了下来。田夏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归锦低下头，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看着田夏：“我去煮汤圆，等我一下。”留给田夏一个苦涩的笑容，和一个落寞的背影。
心底五味掺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站立片刻，田夏来到归锦的身边。接过归锦手里的锅：“我帮你。”绽放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归锦看着那笑容似是要醉了一般，忽而微笑起来，他轻轻地说：“好。”田夏没看到归锦的不安和一点苦涩。
“水放多了。”归锦关上水龙头，帮他倒出一些来。
田夏把包装袋撕开，将一个个圆滚白润的汤圆放到盘子里。手碰到归锦的，马上错开来。皮肤表面传来归锦手指的一点微凉，沿着血脉涌向心间。
“喜欢吃什么味的？”田夏努力寻找着话题，压抑的气氛让两个人都觉得不舒服。
归锦想了一下，笑着说：“不知道啊，只吃过豆沙的。”
“是吗？”田夏玩弄着一个个圆滚滚的汤圆，轻轻地说：“我买了很多口味呢，芝麻的、巧克力的、桂圆的、枣泥的……好多好多呢……”
“我们两个人，怎么吃的完。你该少买一点的。”归锦拿起汤勺将锅里的水搅动着，好让它快点开。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就都买了一点。”田夏低眉垂目，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所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握着汤勺的手在不断地用力，语气却是极轻的，如吹起的羽毛一般。
为什么不肯了解我，不肯回头看我一下。我就站在这里啊，一直。直等你回头，便能一眼看到我，可是为什么，你从不肯？
留下我一个人，享受寂寞。
“那我现在问你好吗？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田夏看着锅里冒泡的水，淡淡的水气蒸腾而出，隔断了彼此本来清晰的容颜。
归锦看着他笑了起来。很明亮的笑容，却带了一点悲悯。他说：“只要是你买来的，我都喜欢吃。”
田夏摇摇头：“你不会喜欢吃的。”
“我喜欢！”归锦固执地否定田夏的论断。
“那有什么好吃的，又滑又腻。我从来都不爱吃，你又怎么会喜欢吃……”自顾自话，他没有看到归锦眼眸垂下时的一点哀伤。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溅起一点一点的水花。
田夏端起盘子，将那些圆润的汤圆一股脑的倒进了沸水中。不熟练的操作溅起了一片片的水滴，田夏和归锦两个人狼狈地跳开，远离那一片小灾难。
滚烫的水滴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烫下星星点点的红痕。归锦看着田夏懊恼的脸笑了起来，抓起他的手臂看了一下，摇摇头拉着他去了洗手间。
挤出一点牙膏涂在田夏手背上的那片红痕：“越帮越忙。”然后丢下他一个人又回到了厨房。
微凉的感觉在那一点轻微的疼痛中慢慢扩散开，很舒服。
田夏倒了杯酒，小口地喝着。
细心地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那个孩子牵挂了起来，然而他却恍若未觉。
汤圆特有的甜甜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田夏看着面前空了的杯子，又倒满了一杯酒。仿佛只有酒精才能压抑心中的那股苦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