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田居》忆霜华

15、15.入学 红日从对面

　　拿到师大的入学通知书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归锦仍是笑弯了眉眼。兴致勃勃的去找田夏，那个人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不为我高兴吗？”归锦踢踢坐在椅子中的人。
　　田夏放下手里的杯子：“意料之中。”看向窗外：“报到那天，我送你？”
　　“好啊！”归锦躺在田夏的床上：“很期待呢，我终于觉得自己羽翅丰满，可以自由飞翔了。”
　　那个时候，你也会发现天空有多么辽阔！而作为一个人，是永远无法飞到它之上去的。田夏在心底默默叹息，终是没有说出来。

　　长长的夏天在闷热和雨水交错中慢慢生出了一地翠绿花红。
　　归锦终于等到了入学的日子。明天，我就对未来又走近了一步。那会是一个奇妙并且美好的又一个开始！我相信！
　　在月亮的微笑下，归锦沉沉坠入梦乡。嘴角挂着一抹和月亮一样美好的微笑。

　　“醒醒，醒醒……”田夏在睡梦中感觉到有谁在轻轻呼唤着自己，慢慢睁开眼来，是归锦明亮的微笑。
　　看看表，时间还早。
　　田夏坐起身，揉揉惺松的睡眼：“你梦游呢？”
　　“我睡不着了。”话音刚落却被田夏一把拉了下来，跌落在床上。田夏压住他的身体，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乖，再睡一会。”声音是那种半梦半醒的含糊不清。

　　归锦不能理解为什么每次离田夏很近的时候，心跳就会比平时快一点。他一动不敢动的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睁大眼睛看向窗外，一眼望去，天空刚刚要泛白的样子，晨星亮亮的挂在地平线上。
　　推推压在身上的人，凑在他的耳边轻轻的问：“想不想看日出？”
　　田夏慢慢睁开眼，近到咫尺的明亮的眼睛，像启明星一样的明亮。
　　“真调皮！”田夏在归锦脑袋上胡乱揉搓一把，起身穿上衣服。

　　归锦慢慢坐起身，看着他有条不紊的穿衣洗漱，永远那么优雅干净。
　　“走吧，去哪能看到最漂亮的日出？”田夏招呼着归锦，率先向山上走去。
　　看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白皙修长，自然蜷曲着，归锦终于顺从大脑的指挥握了上去，一如第一次一样的感觉，纤长柔软。

　　归锦带着田夏穿过曲折的山路，在一处洞崖处站定。
　　“你确定在这里能看到日出？”田夏显然不相信在这样一处视线不是很开阔的地方，能看到美丽的日出。
　　“能的。你看它就要出来了。”
　　顺着归锦的手指方向，田夏看过去。
　　太阳刚刚冒出一个小小的尖来，柔和的光芒将对面的山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田夏痴迷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慢慢的，太阳露出大半个身子来。光芒也越发强烈起来，将这天地间打上属于太阳特有的光明。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不自觉的，田夏念出前人的诗句。
　　归锦看了他一眼，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下，田夏的脸镀着一层泛白的金光，美丽而柔和。“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他接口应道。
　　田夏回过头看向归锦，两人相对而视，他笑着拍拍归锦的肩膀：“若有这样的抱负，故然好。”说话间，红日从对面的山顶一跃而出，光芒四射。

　　从山上下来，归老汉正焦急的在自家门口转悠。看到自己儿子和田夏相携而来，连忙迎了上去：“臭小子，去哪疯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入学！”说完看着田夏抱歉的笑了笑。
　　“我早收拾好了，吃了饭就能走。你着什么急，又不是生孩子。”拉着田夏走进家里，归锦冲着归老汉嚷嚷着：“我都快二十了！你还跟小时候那样管我。”
　　“你就是二百，那也是我儿子，我不管你管谁！”嘬了口烟，归老汉转向田夏：“给田老师添麻烦了。哎，锦娃不懂事，你多担待点。”

　　田夏看着这一老一少，轻轻笑了起来：“没事。我挺喜欢锦娃这孩子，人善心好，长的也帅。”说完看向归锦，对方低下头转开了视线，不去看他。
　　“我儿子么，长得当然好看了。不过比起你，就差了点。”归老汉呵呵的笑着，一双眼睛在两个男孩身上转来转去。
　　“爹，说什么胡话呢，老不正经的。”别扭的数落了自己父亲一句，归锦转身去了厨房。

　　“看这什么孩子，数落起老子了。”随后又对着归锦的背景喊了一句：“你爹这是追求时尚不落俗套，心态年轻跨越代沟距离，懂不懂！”
　　田夏呵呵的笑了起来：“是，大伯越活越年轻！”

　　田夏带着归锦回到了自己家里。
　　将之前收拾好的日用品打包整理好，看看时间，田夏问归锦：“明天再过去吧？”
　　将床单叠好，归锦回给田夏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两个人刚要出门买菜，却碰到唐诗来敲门。
　　归锦打开门，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揽着归锦的肩膀走进屋，唐诗有些不爽：“我怎么不能来？”
　　田夏看着唐诗一脸的笑容：“你来干什么？”
　　“你个没良心的！有了奶忘了娘，小爷来看看你们的进展！”说着扑过去和田夏扭打在一块。
　　无奈的扶起被他们碰翻的杯子，归锦笑了笑。

　　“走，哥送你入学礼物去。看上什么哥送什么。”说着拉着归锦就往外走，同时还不忘回头对田夏嘱咐一句：“多带点钱啊！”
　　“你送礼物我带什么钱！”田夏笑骂着，却还是翻了翻自己的钱包，放了张银行卡进去。

　　“来来！恭喜小锦儿考上理想的大学！干杯！”唐诗率先饮尽杯中的酒。
　　归锦看看在两个人的盛情难却下收下的一堆包裹，有些感动。将杯中的酒饮下一大口，辛辣得呛人，于是咳了起来。
　　田夏将他手里的杯子接过一饮而尽，换了杯果汁给他。
　　“谢谢……”看着这两个大哥哥一样的男孩，归锦有种想哭的冲动。

　　“啧啧，跟着田夏怎么能不会喝酒呢。”唐诗揉揉他的脑袋，笑了起来。给他夹上一口菜：“吃了就没那么难受了。”然后看看了表。
　　“你还有事？”田夏呷下一口酒看着他。
　　唐诗挑着眉看向他：“我就是有事，也得吃够了再走。”
　　“呵呵，您尽管吃，不够再要。”
　　“好了，不吃了。白云等我呢。”说完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小锦儿你自己看着办。”
　　田夏没有回头的挥挥手。两个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回头再看对方，倒是归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就这么走了？”
　　“怎么，难道你想让他把咱俩吃干抹尽了再走？”
　　“我什么都没有，他能把我怎么样。”归锦笑了。
　　田夏也笑了，看着这个单纯的孩子，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念头。摸向归锦的脸，轻轻摩擦着，归锦有些不自然的敛尽眼神。然后那只手慢慢向下，滑过锁骨，归锦瞬间绷紧了身体，只听他轻轻的说：“有张好脸蛋和一副好身材。”语气是暧昧不清的暗哑。

　　当那只手就要滑向归锦腰际的时候，却被归锦一把抓住：“你……说什么呢……”脸色是淡淡的粉红，不敢看向田夏。
　　“呵呵……”田夏倒在餐桌上吃吃的笑了起来：“你怕什么，我可不是什么人都上的。”
　　“我……我没想！”
　　“没想什么？”田夏醉眼朦胧的看向那个别扭的孩子。
　　“没有……”低下头，归锦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
　　田夏坐直身子，眼神中瞬时恢复了清明：“走吧。”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夏开车将归锦送到自己的母校里，帮他找好宿舍，一切都细心妥帖的为他安排好。
　　六人间的宿舍，归锦是第二个到的。田夏为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上铺位置，将床铺打理干净。真的是不错的位置，躺在床上一眼就能望见外面的天地，高大挺拔的杨树，还有远方一片青翠的果园，春天能看到满树的梨花，雪白绚烂。

　　归锦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这一切都太美好。看着田夏为自己忙上忙下，竟觉得特别的满足。
　　收拾好一切，田夏看着归锦，这小子真够好意思的，就那样看着自己。
　　笑了笑，他问向另一个帅气的男孩：“兄弟，怎么称呼？”
　　“秦学易，美院的。”秦学易微笑着看向田夏，然后马上又将眼睛转向了归锦，眼睛亮亮的：“你呢？”
　　“归锦，教育学。认识你很高兴。”同样言简意赅的回答，然后转头看向田夏。

　　看着归锦看向自己，田夏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好了，任务完成了，我也要走了。”然后转向秦学易：“归锦麻烦你多多照应了。”
　　“哪里，互相照应嘛！再见！”虽然是对田夏说的，可秦学易的眼神却一直追随着归锦。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收回视线，笑的意味不明。

　　“你这走了？”归锦显的有些闷闷不乐的。
　　“那怎么办，陪你去食堂吃一顿再走？”打趣着眼前这个不太开心的男孩，归锦笑了。却没想到归锦马上接口：“好啊！”并且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田夏看看时间，左右是回不去归园了。自己回家也是一个人，于是拉着归锦去了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吃街。

　　归锦看着眼前一排排卖小吃的摊位，有一瞬间的无语。
　　山东煎饼、陕西凉皮、扬州炒饭、安徽牛肉板面……还有各种火烧，以及各种小饭店，包罗万相，几乎将中国的美食全聚集在了此地。
　　“想吃什么？”田夏轻轻问向有些呆愣的归锦。
　　慢慢转过头看向田夏，归锦轻轻摇摇头：“不知道。”

　　田夏笑了笑没有说话，拉着归锦走进路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不大，餐位也不多，不过人倒是不少。好不容易等一桌人吃完，他们坐了下去。打开菜单，田夏点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要了两瓶啤酒，静等上菜。
　　趁着上菜的功夫，田夏向归锦介绍着：“这家店，东西便宜，而且厨子的手艺也好。”

　　两个人小声聊着天，冷不防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归锦？”
　　同时看向声音的发源处，原来是秦学易，旁边还有一个人。田夏看着眼熟，知道是一个学校的。
　　“介意拼桌吗？”秦学易旁边的男人问，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田夏看看周围的情况，于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意。”
　　两个人坐下来，要了几个菜，一同等待着。有时候一起闲聊几句，归锦看起来有些不开心，没有加入到谈话中。而秦学易则一直盯着归锦看来看去。

　　“他是你弟弟？”一双眼睛在田夏和归锦身上瞄来瞄去。
　　“呵呵，算是吧。”宠溺的看了一眼归锦，田夏问向那个男人：“你是……”
　　“哦，我也是美院的。这是我表弟。”随手拍了一下秦学易的脑袋，笑呵呵的回答着。冷不防被人拍一下，秦学易嗔怒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马上又眼巴巴的看向归锦。

　　菜很快上来了，一桌四人没再客气，自顾自吃起来。
　　看着面前的人不怎么动筷子，田夏给他夹了些鸡块：“多吃点啊，好不容易请你吃一次饭。”归锦埋头吃着碗里食物，没有说话。
　　笑了笑，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怎么了？”从餐厅里走出来，田夏问向归锦。
　　看了田夏一眼，归锦低下头：“没什么。”
　　“说实话。”田夏拉着他路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扳正归锦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你多在这里呆两天吧……”话还没说完，田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上高中有没有让你爸呆在学校陪你两天？”

　　归锦的脸就这样在田夏的调笑和注视下红了起来。
　　“那个秦学易老盯着我看……”看着田夏，归锦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是传说中的第六感还是其它什么。
　　“呵呵……”田夏在归锦身上瞄来瞄去：“是挺好看。”拍拍他的肩膀：“长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么，怕什么？他还能把你吃了？”
　　“不是……”归锦看着他：“我今天和你回去睡行吗？”

　　“走吧。”田夏揽着他的肩：“学美术的嘛，自然比常人敏锐一些。说不定是想找你当模特呢，别忘了要有偿服务啊。”笑嘻嘻的将他拉上车，发动引擎往家里走去。
　　看着田夏的侧脸，微笑的表情将那条曲线刻画的如此柔和，归锦觉得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