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逗留 你看，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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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田夏在耀眼的阳光中清醒过来。
旁边是归锦绵长的呼吸，安睡的容颜像是带了点微笑。田夏轻轻的将自己的手从他怀里抽离，动作无比轻柔，生怕惊醒他。
起身将窗帘拉上，把外面的一片光明遮挡住，整间卧室瞬时暗了下来。明昧相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抓着窗帘的指尖蔓延开，直闯田夏的心尖。
站在窗前怔愣了片刻，田夏回过神来，透过窗帘依稀能看见外面的世界。手掌覆在心脏的位置，脑海里浮现出唐诗的话：“你没有心了……没有心了……”
回过头看了一眼安睡的归锦，脑子里一片混沌的复杂。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不安，轻轻退出房间。田夏决定出去走走，顺便买些早餐回来。
美好的清晨，有老人在晨练。这本就是度假似的小区，田夏一路小跑穿过曲折的小径，像是同样在晨练的年轻人。
小心的调整着呼吸，让自己静下心来。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样才能不会乱了心神。
唐诗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着天花板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懒洋洋的坐起身，将薄毯扔向一边，光着脚走出了房门。附耳贴在旁边的门板上，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唐诗笑了笑，像只狡黠的狐狸。
缓缓伸出手去，搭在门把上，想要打开一条缝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惜，事与愿违。门是被反锁的。
这个认知让唐诗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然后他笑的越发猥琐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脑补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个“攻下受上”的实验有没有成功……
“嘿嘿”的笑着，唐诗转过身，准备去洗漱。却出乎意料的看到身后的田夏，冷不防被吓的一跳：“你干吗？装神弄鬼的！”
“我有你装神弄鬼么？你鬼鬼祟祟的，干吗呢？”好笑的看着唐诗的窘样，田夏将他拉离了归锦的房门口。
“哟，干吗啊？你该不会把他弄的起不了床了吧？”唐诗跟着田夏走下楼去，却笑得异常猥琐。
田夏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下流呢？”
“下流？我下流？你有没有搞清楚，我现在还是个纯洁无比的童子呢！”不满意田夏的戏谑，唐诗忍不住嚷嚷着捍卫自己的名誉。
看着唐诗那副跟炸了毛似的样子，田夏很给面子的“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纯洁无比的童子？你还咸香嫩脆的童子鸡呢！”说着将他踹进洗手间里：“脸都没洗就乱晃悠，你丢人不？”
唐诗站在水龙头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呃……嘴角一道可疑的痕迹……
掬捧水拍在脸上，脑筋却在飞速运转着，那两个人……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什么……
唐诗蹭到饭桌前，夹起一根油条，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昨天小锦儿累坏了吧？”
“唔……大概吧……”含糊不清的应着唐诗的问话，田夏往嘴里送了口豆浆，味道不错，香淳可口。
“那个……你和小锦儿……有没有……”
田夏抬起头，就看到唐诗眨着一双星星眼望着自己，似是期待什么一般。
拍了一只馒头过去，田夏有些无语：“想什么呢！”
随手接住被丢过来的那只馒头，唐诗失望的说：“小锦儿现在还没起床……”
看了唐诗一眼，田夏凉凉的说：“你高考完了没睡上三天三夜？”
嚼了一口油条，唐诗努力回想自己当年考完后的情景，然后很干脆的说：“忘了。”
“呵呵……你记得吃就不错了……”气氛又转向了两个人最舒服的模式中。
吃过早饭，田夏将一张纸条放在归锦的床头上。用杯清水将纸条压好，以便让他醒来就能看到。上面寥寥写了几行字：饭菜放在厨房，醒后自己热了吃。勿等，归来无时。
和唐诗一起来到学校，校园里人不多，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吧。
田夏向宿舍走去，对跟在旁边的唐诗说：“忙你的事吧，我东西不多，自己收拾就行了。”
看看腕上的手表，唐诗叹了口气：“还早呢！兄弟如手足嘛，你不用我用谁？”揽着田夏的肩膀，哥俩好的往宿舍走去。
寝室里没人，田夏打开锁进去。乱糟糟的男生宿舍，皱了皱眉，拿了扫帚随便扫了扫。然后扯了张凳子坐下，没有说话。
唐诗靠在桌子边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个瓷杯，也没有说话。
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悄悄滑过。
不回来不觉得，来到这里田夏才发现，自己像被透支了一样的疲倦。他对这个宿舍没什么感情，同舍友也很少交流，自己也很少回宿舍睡。
手支着脑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回想大学里的时光，三年里除了唐诗这个朋友，自己什么也没留下。或许连同宿舍里的兄弟都很少记起自己吧，思及此处，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可是，又有什么关系？他田夏素来独处，亦没什么不好。
伸出腿踢了踢旁边那人，唐诗将视线转向他。
“滚吧，别让你家白云等久了。”田夏笑着，脸上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戏谑。
“要不等明年毕业你再来搬？放在这又丢不了。”唐诗放下手里的杯子，看向窗外，伸了个懒腰：“或者等小锦儿入学的时候，你把东西给他得了。反正你也不缺钱，省得这么麻烦搬来搬去的。”
田夏支着头想了想：“还是要搬回去，被子放在这里要发潮的。”
田夏打开自己的柜子，东西的确不多，除了书本就是光碟。拿出CD机，里面放着一张光盘，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Zodiacal Symphony星座物语》。
这是李业送他的。知道他喜欢弹钢琴，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于是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专辑是好专辑，可惜送的人……
田夏抠出光盘，贪恋的看了看，然后丢进垃圾筒里。
唐诗走过去，将光盘捡起来，晃了晃：“何必跟好东西过不去呢……”然后接过田夏手里的CD机，放了进去。
“逃避什么呢？”打开CD机，将耳塞放进田夏的耳朵里。
很舒缓轻快的音乐，魔羯座。不自觉勾起了嘴角，然后笑容越来越大，他看着唐诗眨着亮亮的眼睛：“呵呵，没电了……”
“噗”的一声，唐诗也笑了起来。
“走吧！我还不至于非得劳您大驾！”推着唐诗的肩膀，将他送出宿舍门外。
看了一眼田夏，仿佛想要确定什么似的。然后挥挥手，离开。是啊，田夏不是自己宠着的孩子，没必要事事为他操心。
田夏倚在门边上，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微微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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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锦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努力回想着。昨天他高考结束，在餐厅遇见了田夏和唐诗，然后就来到了这里。这一切就像做梦般不真实。
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伸手摸过去，早已没了温度。
猛的坐起身来，像是记起了什么。抬头入眼的是墙壁的时钟，看到钟表的时刻，归锦有些懊恼。已经十点钟了，这一觉睡得真久，而且很舒服。
从床上下来，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抓起柜子上的清水，灌了下去。然后他看见了压在杯底的那张字条，端庄俊秀的字体。他曾经无数次看着田夏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写下这样的字来，并且一直都认为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字体。
归锦走出卧房，来到厨房里。从来不知道厨房也能这么漂亮，好奇的打量着，很多电器是自己没见过的。
归锦看着橱柜上的食物，不知道怎么动手。没用过液化气，没见过电磁炉，挠挠头，有些发愁。环视了一圈，他看到微波炉上贴着张纸条。归锦按上面的方法，将早饭热了热。原来有些人真的很细心，他会将一切问题都帮你想到。
唐诗也是，田夏也是。被他们照顾着，会是这样的幸福。
归锦用过早饭，无力的坐在沙发里。这是太舒适了，让他感觉无论走到哪里都跟踩上棉花上似的。想了想，索性无事可做，还是回床上睡觉去。
或许是高考完了，一下子放松下来有些不适应；也或许是这里真的太舒适，身体里的活力一下子消失了。总之，归锦觉得自己像在梦游一般。神经感觉有些迟钝，有种恍恍惚惚不知时日的错觉。
脑袋沾上枕头的时候，舒服极了。将脸埋在毛巾被上，很干净的味道。田夏身上也有这种味道吗？迷迷糊糊想着，又坠入了梦中。
田夏将东西整理的差不多后，一个人去了陵园。
他坐靠在父母的墓碑旁，低着头。像是孩子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委屈的缩在角落里。片刻之后，他将头抵在墓碑上，修长白皙的指尖细细描摹着墓碑上的纹路。
爸妈，你们好吗？在天堂，可看得到我？
伸出手指，去轻轻碰触镶在墓碑上父母的相片。
相片里，男人和女人都笑着，端庄而甜蜜。田夏看到父亲儒雅的容颜，母亲甜美的微笑，与相片融合、交错，然后混成一个人。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甜美的笑着，一如母亲般温柔，还有同父亲一样好看的轮廓，融会了三分母亲的神韵。
看啊，你们的儿子，他一切都好。
是什么，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田夏仰起头，不想让那清亮的液体溢出来。阳光挂在头顶上，散出刺目的光来。贪恋的看着那束灭顶的光明，不顾眼睛的刺痛。
多想活在一片光明中，多想行驶在一片圣洁中，多想要一份纯真的感情……
可是，为什么那么难？真的是错吗，为什么连最纯粹的爱都要从自己身边剥离？
泪水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
低下头闭起眼，等待着视觉的恢复。田夏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要被那片亮光灭顶了，混沌与白光交错混杂，然后又沉溺在一片黑暗中。
时间在清风中逝去，田夏再睁开眼的时候，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那张线条姣好的脸庞，也变得与以往一样的柔和了。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田夏轻轻的说，像是承诺给父母，又像是说给自己。
你看，天还是那么蓝，高远辽阔。
田夏站起身，舒了口气。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墓碑，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沉重，一片复杂纠结在胸口中。
又是那种不明就里的感觉，让田夏手心一片冰凉的湿滑。
用力的甩甩头，田夏觉得自己不能思考。每次要想些什么的时候，就有种慌乱的感觉浮现出来。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出来，偏偏又不得其法，最后只能剩下一片心慌。
到底是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轻轻擦拭着父母的墓碑，细致的像是抚摸爱人的胴体。田夏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他不想再体验一遍自己的脆弱了。
他突然害怕再承受，那种用针尖挑开心脏的感觉。
爸妈，对不起。原谅儿子的怯弱吧。但愿下次再相见，儿子已经能够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相片里的人，笑的美好慈悲。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拍拍身上的尘土，田夏慢慢离去。回头再看一眼，那曾经的幸福，他是多么贪恋。
走的越远，心也越来越平静。
田夏在熙熙攘攘的市中心走下车，身边的身影不停的穿梭游走。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漫无目的的度着步子。
行人、商店、车辆、景致……
一点一点从眼前滑过，然后意外的，他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字符。那是李业的车牌号，曾经多少次，他们在那辆车里缠绵过。他在自己耳边说着情话，他说什么？田夏记不起来了。
他看见李业揽着一个女人下车，走进一家咖啡店里。那个女人身材高挑，优雅动人。很不错，田夏在心里评价着。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他们靠窗而坐。李业一如从前一般绅士优雅，却不再对自己。可是，那有什么关系。他看着那两人亲密的样子，却没有任何感觉，心口空空的，无悲亦无喜。
田夏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冲进去，泼李业一脸热咖啡，然后指着他对面的女人闹腾一番？还是给他一巴掌，对那个女人说这是个骗子？
呵呵……田夏想着想着自己笑了出来。
摇摇头，又不是拍电视剧。何况自己一个男人，去做那种姿态，怎么都觉得让人唾弃。
收回自己的视线，田夏悄悄离开。转身的瞬间，他看到李业向这边看来。他不知道李业有没有看到他，有没有注意到他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或许他看到自己了吧。无所谓了，都过去了。既然是过往了，那便让他永久的成为过往吧。
田夏去超市买了些食物及日用品，然后将宿舍的东西打包回家。
悄悄打开卧室的门，归锦还在睡着。床头边上的水喝了些，再去厨房看了看，知道他醒过一次了。
没有去叫醒他，田夏开始打扫房间。将自己的和归锦的床单什么的全都丢进洗衣机里，从一楼到三楼全都擦抹了一遍才停下来。
这才发现整个家空荡荡的，格外寂寥没有人气。
坐在钢琴前，田夏抚摸着琴键。很久没有弹过了，不知道指法生疏了没有。
闭起眼睛，凭着感觉，轻轻按下手指。琴音响起的刹那，所有的感觉都回归就位了。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睡梦中的归锦渐渐弯起嘴角，他好像听到一串熟悉的旋律。
再醒过来的时候，夕阳正在西下。他走出卧房，没有人。隐隐约约听到头顶有音乐声响起，轻轻走上三楼。田夏靠在大大的玻璃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茶，好像还冒着热气。空间里回响着一阵轻快的音乐，是他没有听过的。
田夏回过头来：“吵醒你了？”还是那把温和的嗓音。
顺着光，田夏的脸藏在一片暗色中，归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那抹姣好的线条一览无遗。
摇摇头，归锦走向他：“没有。”然后同田夏一起看向外面的夕阳，没有刺眼的光亮，只余一片柔和的金黄，还有周围的锦云。
一只手伸了过来，田夏递给他一杯茶。归锦看向田夏，和夕阳一样柔和的神情。接过那杯茶，嗅了嗅，茉莉花的香气，萦绕缠绵。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逗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