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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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伤逝
冬末春初，夜里的风依然很凉、很冷。
田夏一个人坐在街边的一角阴暗里，黯然神伤。凉风打在他单薄的衣服上，萧瑟而脆弱。
“李业，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你给我说清楚！”愤怒的田夏闯进李业的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与指责。
李业不急不缓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漫不经心地说：“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我知道的那样？不可能！那我呢？我们的爱情呢？”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业，想要从那张英俊的脸上找到破绽。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李业一脸的轻蔑：“我们？你不会真的相信两个男人之间能有什么爱情可言吧？别天真了！”
无视田夏那张因气愤而变形的脸，随手点了支烟，不咸不淡地说着惨淡的事实：“我只是跟你玩玩。”
泪水顺着那张清秀的脸无声地滑落，田夏不甘心地用颤抖的声音问着：“跟我玩玩？你对我的关心，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这一切都只是玩玩吗？……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看着田夏无声的痛哭，李业依旧那副无谓的表情。他轻轻走到田夏面前，用手指擦拭着田夏的泪痕，说出的话却是冷酷狠心：“你喜欢我，我知道啊，而我刚好需要你家的商业关系。你投怀送抱，我乐得接受，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没什么好怪的。我们各取所需，就这样。……不明白？说白了，那就是我利用了你……”
“你利用了我？”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田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没错。你年小单纯，不懂人情世故。而我，是商人。所以，这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利用？”李业毫无廉耻地述说着自己的行径，理所当然得就像本该如此一般。
“你走吧，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了。”返身坐回老板椅内，却见田夏只是看着他，并无动作。李业接着又说：“从今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记住，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别来打扰我的幸福生活。”
彻底将田夏拒之门外，李业很自然地表达着自己的要求。
怔愣了好一会，田夏才找到知觉，却依然不甘心：“李业，你真要如此对我么？我们明明相处地很好啊，你一定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吗？你真的要这么狠心的对我吗？”苦苦地哀求着那个狠心的人。
“我难道还没有说清楚吗？你还有没有廉耻心？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哀求，你还要不要脸了？”不耐烦于田夏的纠缠，李业终于打碎了田夏最后的希望，顺带践踏着田夏那所剩无几的自尊。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幢大厦的。田夏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晃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全是李业的影子。
从日上中天到月上柳梢，田夏一直就在外边游荡着。终于跌坐在路边，那个位置还真是不错，是一个路灯照不到的死角。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耳朵里不断地重复着李业那些狠心的话。
“你走吧，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了……”
“……别天真了……我只是跟你玩玩……跟你玩玩……”
“不明白？说白了，那就是我利用了你……我利用了你……这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利用……”
“……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哀求，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有没有廉耻心……要不要脸……”
那些声音时而嘈杂，时而清晰。像录音机被按下了重复键，一遍一遍地回放，不绝于耳……
痛苦地将头埋入臂弯，深深的。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悲伤拒之门外一样。
一个欣长的身影靠过来，来人轻轻地唤着：“田夏？田夏？”
田夏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头。
唐诗慢慢蹲下身子，将田夏的脸从手臂里拉出来。借着微弱的光芒看见他却是一脸的泪水，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哭了很久了。
看着田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唐诗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愤怒，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受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寂静，唐诗决定说些什么。
“我看过报纸了……”声音是气愤的，田夏却依然没有动静。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他个混蛋！”或许是田夏一声不吭的态度让唐诗更烦闷了，唐诗不自觉的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异常突兀。
“学校里没有你，我打你家电话也没人接。”掰正田夏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唐诗口气里全是担心：“我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找你。”
“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不就是失恋么。那种臭男人，不要也罢，哥以后帮你找更好的。咱小田田这么好一根苗还怕没人要不成？”唐诗说着安慰的话。
“对不起……”田夏小声的说着。
“说什么呢！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得对得起自己！为那种人不值得！”伸出手去擦拭田夏脸上的泪痕，入手一片冰凉。
“算了，算了，有什么事回家说。”唐诗拉起田夏。
长时间没有活动的肢体一瞬间僵硬，田夏站立不稳就要摔下，唐诗眼疾手快地将他捞入怀中。感受着田夏冰凉的身体微微发抖着，唐诗脱下外套给他披上。
学校是不能回的，只能去田夏家。
“叔叔阿姨在家吗？”唐诗有些担忧地问。
“没……他们出差了……”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他又想起了李业。如果不是为了李业的事情哀求爸妈，他们也不会忙碌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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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门口，田夏掏出钥匙，手指颤抖的厉害，却始终插不进去。无奈的从田夏手中拿过钥匙，打开门，一片黑暗。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格外寂寥，没有人气。
打开灯，唐诗将田夏丢进沙发里，用毯子将他裹紧，开了暖风。任田夏整理思绪，自己一个人进了厨房。
不一会，唐诗端出两碗面条来。一碗放在田夏面前，声音很是温和：“来，小田田，先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一如唐诗所料般，田夏拒绝着。
“那怎么行，我这二十年来下厨次数可是屈指可数啊，你可别不知道珍惜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来来，趁热赶紧吃，味道可是很好的。”唐诗将碗筷塞进田夏手里，一脸的期待。
看着唐诗那关切的神情，唐诗终于还是不想驳了他的面子。这个人，跟大哥一样。没有嫌弃过他，一直在照顾着他。
面条的味道很好，鲜香热乎。可是，到底是难受，田夏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看着田夏吃了那么一点，唐诗觉得很窝火，奈何却又不是发火的时候。田夏这个人，就是别扭，认准的一条道一定要走到底。像这样，可不就得被碰得头破血流。
“小田田……我好饿啊……”唐诗开始耍无赖。
“对不起，唐诗。我真的吃不下。”
“那好啊，你不吃我也不吃。你就看着我饿死好了。”说着，往地毯上一躺，做挺尸状。
“唐诗，你何必为我这样。我这种人……不值得同情……都是我自找的……”田夏自暴自弃地说着。
“小田田，你呢？你又何必为那个混蛋这样折磨自己？”唐诗有点发怒了，忽地弹跳起来。“还有，什么叫你这种人？你这种人怎么了？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吗？”
复而又语重心长地说：“田夏啊，你很好，真的。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我欣赏你。你身上有股韧劲，有目标有理想，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你身上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院里这么多女孩子，哪个没为你倾心过。”
田夏苦笑一把：“可我喜欢的是男人啊，他们若是知道这一点，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了。”
见不得这么不争气的田夏，唐诗声音又拔高了点：“同性恋怎么了，又没杀人没放火。法律也没规定不准人同性恋啊！”
“李业那混蛋瞎了眼了才甩了你，我要是同性恋，我绝对抓紧了你不放手。”走到田夏面前，唐诗把碗筷又重新塞回田夏手里“把它吃完了！”
不忍心再辜负唐诗的一番用心，田夏小口小口的吞食着面条。一时之间，谁也没人说话。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吞食面条的声音。
唐诗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随手拿了遥控打开电视。这个时间，正在播报新闻联播。
打开电视的瞬间，女播报员庄重清晰的声音刚好响起：“下面播报一条最新消息：中国西南航空4509航班，在向浙江温州机场进近时，突发机械故障，导致升降舵系统失灵，飞机急剧下坠，猛烈撞击地面，造成飞机解体。机上机组人员11人，旅客51人，不幸全部遇难……”
“啧啧……看见没，全部遇难啊。所以说失恋算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唐诗为免田夏又胡思乱想，絮絮叨叨地找着话说。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突兀的响起了。
田夏走过去接听：“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田夏先生吗？”一把职业冰冷的声音响起。旁边的唐诗不由侧耳倾听起来。
“是的，我是田夏。请问您是哪位？”田夏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似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要冒出来。
“我是张律师。相信您也看过新闻了，您的父母不幸遇难……我为此深表遗憾。”感受到对面的人没有动静，张律师又说着：“关于您父母的公司，以及遗嘱问题，我想我们需要找个时间来办理一下。您看，您哪天有时间，我们可以见个面？”
面对突来的噩耗，田夏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傻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得呐呐地说：“那就明天好了……明天吧……”
放下电话，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
田夏缓缓地滑落在地，唐诗没有去拉他。刚刚还在唏嘘别人的生死，而现在这个沉重的问题正在困扰着自己的兄弟。
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里，唐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现在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唐诗突然开口了：“我帮你请一个月的假。你也别太难过。”声音在深沉的夜里划过，好似不是这个时空里的一般。
“我没事，唐诗。我一个人呆一会就好。”相比较唐诗的担忧，此时的田夏竟显得特别的冷静。
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唐诗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田夏……”然而，只这两个字，下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唐诗，谢谢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声音忽然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田夏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跳梁小丑一样，一夜间什么都没有了。
爱情、亲情、热情、希望、欢乐……
那些曾经那么轻易得到的东西，一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孤独、无助、绝望……一系列的负面情绪纠结着田夏。
苦笑一下，又能怎么样呢。怪谁呢，谁也不怪，谁都没有错。抹一把脸，想清楚了，心境也平和了。
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了，没有爱人，没有家。
抬起头，看着唐诗担忧的脸，田夏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这个像大哥一样的男孩，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在对自己好，无关情爱。他们是兄弟、是哥们，是可以两肋插刀的好朋友。
“唐诗，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再没有什么能击垮自己了，声音是那么肯定。
“你……想开就好……”有点意外田夏此时的平静与肯定，唐诗也只能这么说了。
“走吧，睡吧。你睡我房间，我睡我爸妈屋里。”田夏将唐诗带向自己的房间。
“小田田……”突然拉住田夏的手，唐诗有些犹豫：“我想，我们还是一起睡吧……”
“呵……怕什么呢？怕我寻死？还是怕我爸妈的魂魄来找你？”有些无奈于唐诗那深深的担忧，田夏竟然开起了玩笑。
但这玩笑话却让唐诗更加担忧了，看着田夏的眼里充满着期待。
夜，很长。
两个年轻的身体并排躺在一起，一动不动。
有没有进入梦乡，恐怕只有自己才清楚了。星月的光辉打在他们的脸上，柔和而清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伤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