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 生》鬼敛

7、第 7 章

　　送走了爸爸，骆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她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家庭，离开了那个从小就打她骂她的母亲。
　　看着蔚蓝的天空，骆琴心里多年来的委屈彻底决堤，她就躺在足球场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哭过这一场，她还要继续拼搏，争取走的更远。
　　高一开学第二天就开始军训，骆琴在军训的第一天就晕倒了，原因是低血糖、营养缺乏。她的班主任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二十五六的样子。看着面色惨白的骆琴，她给她申请了一张请假条，让骆琴别再继续参加军训。可是骆琴是个倔脾气，她认定的事谁也不能阻止。她谢过班主任的好意，在医务室休息了一上午之后，下午继续参加军训。
　　她的教官看着那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就多分了一丝精力在她身上，怕她再晕倒。好在骆琴也很争气，整个军训就开始那天晕倒，其他的时间都是和其他人一样硬抗下来。
　　军训完了，也就正式开始上课了，坐在教室里，骆琴感觉到自己有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她突然感觉到了农村和城市之间的差距。为了能跟上老师节奏，她就开始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自习室，在图书馆。连周末也去市里最大的书店，带着两个馒头一瓶水，一呆就是一天。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没能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拿到班级第一，成绩也只是中等偏上水平，也没拿到奖学金。备受打击的她，有点一蹶不振。
　　放了寒假所有人都回家，只有骆琴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最后她在省城里的大伯给她打电话，让她到他家过年，骆琴才收拾起东西坐车去了他家。
　　因为期末考的打击，骆琴在她大伯家日以继夜的学习，复习旧功课，预习新课文，女偶尔帮她的堂弟辅导作业。因为骆琴的堂哥在他十八岁那年跟着一群混混把一个学生打死了，第二天就被抓去坐牢了，所以她才有一个比她小八岁的堂弟。
　　骆琴的这个堂弟，成绩就跟她的弟弟一样差劲，上了三年级连个最基本的8+5他都算不清楚，急得骆琴她大伯和她大伯母团团转，给他报班人家说他太笨，不收他。让骆琴给他辅导，骆琴精力也有限。
　　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成气候，骆琴大伯就给她大伯母说再生一个，结果她大伯母刚怀孕三个月就流产了，之后再怎么弄也怀不上，骆琴她大伯唉声叹气道:“看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两个儿子都不成气候。”
　　因为他们对自己好，骆琴高中三年偶尔放假就去他家，帮他们收拾屋子，浆洗衣服。骆琴她大伯看到了高兴的对周围邻居说骆琴是他女儿，他们以后就送骆琴出嫁。
　　骆琴听到这些也只是笑笑而过，并没有真的当回事，毕竟这么多年攒的失望已经够多了，她再经不起伤害了。
　　高三那年，骆琴喜欢上了一个男生，理由是那个男生关心她，对她好。她的成绩也直线下滑，看得她的老师和她爸爸焦急万分，轮流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断绝和那个男生的来往。
　　从小就倔的骆琴反抗道:“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我好，关心我的人，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我得到关爱吗？你们就希望我一辈子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当一辈子的小透明吗？”
　　骆琴爸听到女儿的怒吼，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不起，是我以前做的不对，是我伤害了你，爸爸在这里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你不能谈恋爱，你不是还要走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吗？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你现在也不懂什么是爱情，你只是朦胧的觉得他喜欢你！你听一次爸的好不好？不和他断绝来往，但是只做普通朋友。坚持这最后的一两百天，高考结束后我们绝不再管你，到时候如果你还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们绝不阻拦！”
　　经过几人轮流的思想工作，骆琴最终和那个男生做了普通朋友，也将心思放回到学习上去。
　　高考结束了，骆琴考得不是很好，但也不差。
　　最后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报了个离家最远的医科大学，看着她的志愿，骆琴爸喝了一晚上的酒。
　　第二天早上找到骆琴，让她说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恨他们，骆琴看着他说道:“人心不是一天凉透的，从我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没在这个家感受过温暖，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颜悦色的跟你们说话，还请你们谅解！大学的学费我就贷款吧！生活费你们想给就给一点，不想给也就算了！”
　　骆琴爸说道:“生活费肯定是要给你的，不然那么远的地方，你在那里没钱了都不知道该找谁！”
　　骆琴跟他坐在房顶上聊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就背着背篓上山去了，她家今天要收地里的农作物，虽然这三年她母亲很少骂她，骆琴还是不给她骂自己的机会。
　　即使考上大学了，骆琴还是每天天一亮就起床，随便热了一碗饭吃过就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往山上走。
　　她们村里的人都向她母亲恭维道:“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勤快不说，成绩还好！大学生了都还天天往山上跑！”
　　骆琴母亲也被恭维得天天脸上心里笑嘻嘻的，看向骆琴的眼神也和蔼了不少。
　　骆琴默默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置一词。
　　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骆琴爸就带着她到县里的教育局去贷款，办理人员问骆琴要贷多少的时候，骆琴犯难了，她想连着生活费一起贷了，但是听到上一届的学长学姐说不能这么做，贷出来的钱除了学费其他的都不能用。
　　最后她就只贷了学费，回到家继续干活。
　　开学的时候别人都让家长送去学校，骆琴就简单的收拾几件衣服，她这几年的衣服还是穿她表姐的，只是自己偶尔添置一两件。所以她收拾的时候只是把自己买的那几件挑出来装好，就背着背包出门了。
　　坐在村里唯一的客车上，骆琴第一次在离家的时候落泪，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去看窗外的父母和兄弟。只是在客车发动后，从后视镜里看着站在家门口的几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一边高兴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家，一边又暗自不舍！
　　骆琴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但是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在火车上因为多喝了一点水，结果午睡的时候尿床了，为这些事儿，她还被她母亲拧了耳朵。
　　骆琴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上面都是小时候留下的疤痕，那个拧穿了的指甲印，一直留在那里，怎么都消不掉。就像是一个套住骆琴一辈子的枷锁一样，骆琴狠狠地揉搓了一下那个印记，心里阵阵泛疼。
　　大学开学第一天，她一个人背着背包走在一堆父母围绕的学生中间，显得弱小可怜。
　　好在迎新的学姐学长很热情，主动带她找到自己的宿舍和班级，并帮她办好一切入学手续。连连道谢之后，骆琴踏上了去往寝室的阶梯。
　　推开寝室门，里边坐着几个人，骆琴很主动的给她们打招呼，她们也很热情的回应。并且主动帮骆琴整理床铺，陪着骆琴去买生活用品。
　　骆琴觉得自己终于感受到了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温暖，开学第一天也是她这二十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她觉得上大学真好！她的室友们都很好。
　　破天荒的，骆琴当天晚上给她爸爸打了电话，接起电话的骆琴爸激动的语无伦次，骆琴就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骆琴爸听到女儿的关心，开心的笑着说道:“我闺女上大学了，我高兴！你在那里还适应吗？”
　　骆琴回道:“挺好的，这里的同学都很友好，今天都是她们帮我收拾东西，带着我去熟悉学校的。我们学校很大，学校餐厅也很大，比我高中学校的还要大。我们明天开始军训了！你没事就少喝点酒。”
　　骆琴爸哈哈哈地笑起来，说道:“没喝多，就喝了二两！我下周就出门打工去了，你没钱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打。千万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别只吃青菜，现在没人念叨你吃肉了。你就放开了吃，想吃肉就吃肉，想吃海鲜就吃海鲜。”
　　骆琴道:“没事，这么多年我都习惯吃素了，你要让我吃肉我还觉得难受！你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先挂了。”骆琴怕多聊一会儿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完就赶紧挂断电话，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路灯，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骆琴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哭了，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回去继续和新室友聊天。
　　大学的军训比高中更难更严格，时间也比高中的时候长。
　　军训结束后，大家都晒得黑不溜秋的，寝室八个人坐在桌前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的。大家都只剩牙还是白的！
　　大学里的课堂比高中的自由，讲师讲的课程也比高中的枯燥，很多老师都是照本宣科，讲完即走，绝不久留。
　　课后任由课代表把课件拷贝到云盘里，大家就到云盘里下载下来自己看。
　　看着跟书上一模一样的课件，骆琴觉得自己还不如就拿着课本当小说看呢！看那些课件还容易给自己绕晕。所以骆琴就发挥高中的学习方式，把课本当小说看，翻来覆去的看。从开学看到期末考试，除了偶尔寝室的团建活动，其他时间她都在看书。结果期末考试让骆琴大跌眼镜。
　　骆琴看着眼前的试卷，无奈的笑了，想起学生之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会的他不考，不会的他全考了！’
　　因为大学考试都是错开的，大家也就有充分时间复习，但是医学生的挂科率那是和法学并列第一的。
　　所以新学期一开学，就是一场浩浩荡荡的补考，骆琴上学期差点挂在思修上，这并不怪她，她从初中就对政治不感兴趣，觉得政治像天书。所以她的思修就刚好卡在六十分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骆琴看着成绩单上的分数，高兴得在寝室里蹦蹦跳跳，嘴里感谢老师的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