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此去经年》G爷

6、事不过三 9月5日，

　　9月5日，周五。
　　姜铭昨天就通知办公室的一干人，自己今天请假一天，出去玩个三连休。一干众人奋起反抗，呜呼哀哉的叫唤。
　　办公室的氛围在上次姜铭开完会后好了起来，大家发现来的顶头上司不是一个完全的花瓶，多少就有了些愿意跟着干事情的劲头。这世道，带着大家赚钱才是团结一致的前提条件。
　　早上姜铭起得早，收拾好行头，便如同平时上班一般出了门。
　　出了小区姜铭没有打车，直接往地铁口走。
　　从地铁里再次出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这是一条地铁线的终点站，属于城郊结合部。姜铭看着地铁口不少的黑车，叫了一个。
　　黑车司机是个壮实的当地人，话很多。问姜铭是去探望亲友？
　　姜铭没有搭话。
　　司机察觉到乘客没有聊天的意愿，便打开的广播。
　　姜铭笑了笑，心里感叹到：“果然！又是交通广播。”
　　姜铭又想起了赵良一。
　　姜铭每天打车的机会不少，上班下班，应酬逛街。出租车司机们都喜欢找顾客聊天，除了赵良一。
　　姜铭不说话，出租车司机们就又都会打开广播。姜铭算过十个里只有两个会放自己的音乐，其余人都放交通广播。而所有人都不会沉默，只有赵良一。
　　姜铭真的没有刻意去忘记人，更没有刻意去记住谁。但赵良一沉默开车的样子总会时不时窜到姜铭脑海。

　　临江墓园。姜铭奶奶的墓在这里。其实姜铭爷爷和爸爸的墓也在。
　　只是姜铭爷爷去的太早，在她爸爸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了。徐秀雅都没有见过的人，更别提姜铭了。所以姜铭对她爷爷没有太多的感情可倾注。
　　姜铭的爸爸姜川的墓也在这里，只是，姜川是出车祸去的，车祸后还发生爆炸，姜川的身体和车子分不开了，这里埋的也就是点衣物，给人做念想。
　　但，姜铭确实没有什么念想。姜铭其实有点儿恨他爸爸，酒后开车，自寻死路。他一时的爽快，结果是姜铭和姜奶奶，甚至徐秀雅都背负起来的沉重。姜川是大恶人吗？当然不是，他只是有自己一点儿私欲，喜欢喝酒。
　　姜川死的时候姜铭四岁。她却记得两三岁时，姜川每次喝完酒回家时样子，醉醺醺，浑浑噩噩，不能自己，给徐秀雅惹下一摊子事儿：打碎的水杯，押坏的茶几，掀翻的餐桌，一片狼藉的呕吐物。
　　姜铭现在也爱喝酒，却坚决不给人添麻烦：在自己清醒的时把自己陷入一个人的房间。这种习惯像是自虐的克制，却是姜铭觉得自己酒品最值得称赞的地方。

　　姜铭每次都是奶奶的生辰来，顺道给另外两个人也上柱香。清明姜铭不会来，一方面之前在国外读书，那个时候不是假期。另一方面，那个时候墓园的人太多，姜铭觉得墓园这种地方人一多，就失了氛围，搞得像郊游一样。她不喜欢。
　　此刻，姜铭看着没有人的墓园，先收拾起墓地周围的杂草。三个人的墓隔得不近，最后回到姜奶奶的墓的时候，已经微微出了身汗。姜铭张开双手，九月的山上，风已经开始凉爽起来。等风吹走了自己的热意，姜铭坐到了墓碑旁，小小声的和姜奶奶说着话。
　　“你那边缺钱不？你以前给老头和姜川也烧了不少钱，不够就管他们拿。如果他们也不够，就给我托梦。”
　　“我过得好着呢！你别担心。我把你房子卖了你生气不？”
　　“主要那小区太老了，楼上楼下都是认识的。你说我晚上带个男人回去什么的，不得让他们八卦翻天啊。你那些老姐妹你还不知道嘛，太闲了一天天的。”
　　“你也别催我结婚。我这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再说了，谁让你不活久点儿，你现在在那边着急也没用，你又打不着我了。”
　　“。。。。。。你千万别托梦来要给我介绍人啊。你想吓死你孙女啊。你介绍的，我都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喜欢男人，喜欢男人。你这老太婆思想也太新潮了吧。我和皎皎那是纯洁得不得了的友情。”

　　“啊！任超也是个女人。”
　　“行了，行了。明年再来看你哦。不过也说不准，现在离得近。说不定我哪天有空了就来了。你无聊了就托梦给我。”

　　姜奶奶是在姜铭高三的冬日里去世的，终归老人没有熬过那个寒冷的冬日。葬礼的事情是徐秀雅帮着料理的，在老街坊的风评，为她当年迅速的改嫁赢回来不少好评。
　　姜川死的第二个月，徐秀雅就把姜铭送到了姜奶奶那里。理由是她还要上班，根本顾不过来。
　　三个月后，徐秀雅来过一趟，哭着走了。
　　没多久，姜铭从邻居的闲言碎语里知道，自己的妈妈再婚了。
　　再过一年，姜铭的妹妹蓝霜莹出生了。从此以后，姜铭一直跟着姜奶奶过。
　　姜奶奶原来是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小镇的教师姜爷爷，两人伉俪情深，虽然后来姜爷爷早早离世。姜奶奶一个人将儿子抚养长大，其中的不易不是姜铭简单能懂的，但不妨碍姜铭佩服姜奶奶。
　　姜奶奶小时候就会给姜铭讲故事，小故事藏着许多大道理。再大一些了，就带着姜铭坐在阳光充足的客厅里看书，姜奶奶的书很多，从四大名著到金庸古龙，再到台湾的言情小说。姜奶奶不限制姜铭看什么，但是姜铭看一本，总会和姜铭聊聊心得。一老一小，就这么过完了七八年的时光。
　　姜铭知道，自己就在那七八年里变了，变得敏感，变得早熟，也变得冷清。
　　姜铭小学毕业的时候，徐秀雅来把她接走了。姜铭开始有些抵触，姜奶奶就在小房间里问姜铭：“你妈妈能让你去更好的学校。如果你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你如何让自己以后的生活回到自己的掌握之中。”
　　姜铭其实没有回到徐秀雅的身边，她去了市里最好的寄宿中学，从初中到高中，除了每个月的月假，姜铭是没有机会和徐秀雅一家见面的。
　　而假期通常很短，三天里有一天会回来看姜奶奶，一天和同学朋友在外面逛街吃饭，只有一天需要和徐秀雅一家待在一起。这样算起来，一个月里的一天也就并不是特别难熬了。

　　姜铭回去的路上没有找到黑车，硬是走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到地铁口。脚上传来的钻心的痛感，让姜铭后悔死了穿这双中看不中用的鞋子。鞋子是黑色蕾丝的鞋面，陪着姜铭今天黑色的针织包臀短裙，优雅而得体。
　　姜铭没有回家，直接从城中心的地铁站出站，找了个最近的咖啡馆先吃了一顿饭。
　　等天色暗下来，打车去了酒吧一条街。夏日里天黑得晚，此时，街上才华灯初上。姜铭推开一家酒吧的门，成了酒吧的第一个客人。
　　姜铭喝的很慢，喝到第四杯酒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来了两个要请姜铭喝酒的男人，但可惜姜铭今天兴致不高，连个笑都没有扯出来。
　　等第六杯威士忌喝完，吧台的酒保已经开始跟她确认是否喝醉，需要帮忙叫车吗。姜铭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只是递上后面两杯的酒钱，继续默默的喝酒。
　　酒保看着吧台漂亮的女人，其实来酒吧的女人无非那几种。这种纯属来找醉的，不是没有确实很少，而且有节制有控制的就更少了。
　　姜铭喝完第八杯，很守信的拉着皮包离开。
　　“打车吗？”姜铭刚刚走出酒吧，就听到身旁传来男人沉沉的语调。
　　姜铭费力的眨着眼睛，试图在黑夜里看清眼前男人的样子。
　　赵良一看着眼前女人迷糊的动作，突然就有了一股无名火。
　　赵良一送东西来，一进酒吧就看见了坐在吧台的女人。白皙的长腿靠在座椅下，针织的面料的衣裙把人身材的曲线勾勒的惊心动魄。如果不是他越来越寒的脸色盯着这女人，周围不知道还有多少狂蜂浪蝶要扑上去。
　　姜铭自己还是能上车的，只是一坐下，就软成了一摊泥。
　　赵良一看着前面的红灯，缓缓停车的中间，一手自己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另一边直起上半身，拉了安全带给女人扣上。
　　姜铭感觉到一片阴影盖了过来，带着不淡的洗衣粉味以及不可忽视的男人的气息。
　　姜铭兀自的无声笑着。
　　“去哪儿？”男人余光里扫了一眼，笑着的女人。
　　“四季酒店。”

　　姜铭这次付了钱，直接下车。说过的事不过三，姜铭绝不会勾引一个人第三次，因为失败了就太丢人了。
　　“姜小姐，晚上好。还是高级标间？”
　　“恩！”姜铭的公司和酒店有内部价，她喝多了的时候基本都来这。客户的习惯本就是服务行业人员需要记的，而一个总醉醺醺来开房的单身女性，就更让人记忆深刻了。
　　“先生也开房吗？可以到2号柜台办理。”
　　“我们一起的。”声音平稳，无波。
　　姜铭惊诧地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步的男人，盯着他眼睛，想要看穿什么一般。但男人始终面无表情。
　　“先生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姜铭一进房间就歪倒进了靠窗的床上，意识开始迷迷糊糊。
　　姜铭能听见空调声，听见关门声，然后便不再有声音。姜铭觉得男人应该看她安然到了，就走了，毕竟姜铭这次相当规矩。姜铭也不想再睁眼确认。恍恍惚惚的，半梦半醒的睡了过去。
　　针织衫的衣领挠着她的脖子难受，姜铭闭着眼，挣扎着想把连衣裙脱掉。才刚刚蹭裙摆到腰际，窗边上就有了声响。
　　姜铭睁开眼，看见了床边沙发坐着的男人。这人没走啊。
　　姜铭的衣裙因为停下的动作卡在腰际。男人的视线始终在盯着姜铭那边，黑夜里姜铭也能分辨得出来。
　　其实并没有很久的间隔，从姜铭睁开眼到男人扑过去，不过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