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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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说是黄昏可能有点不准确，更夫打过三更后，月亮悄悄地在云后隐藏了身形。乌鸦昏昏欲睡，园中花朵也闭合了白天的娇艳，凉风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像厉鬼的哀嚎。
宁采臣吹熄烛台，披上外袍，独自去花园中接头。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聂小倩学着诗经里小女儿的情思。
宁采臣沉静地站在草丛中，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事物模糊的轮廓。一阵香气钻入他的鼻孔，他朝面前行了个礼，“聂姑娘，你来了。”
一阵清脆如铃铛般的笑声响起，但是那人没有答话，只是将一双玉手从背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宁采臣飞快的转身面对对方，趁机离香气的主人远了一步。“聂姑娘，我说过对你无意。”他的声音中带了一点气愤和无措。
黑暗中响起的却不是聂小倩的声音，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妖娆女声。有冰凉的手指从肩头往下延伸，滑过他的锁骨，宁采臣不知为何想到了美人蛇，他打了一个冷颤。
不管他如何推拒，那人都不依不饶，温热的呼吸吐在宁采臣耳后，带起一阵鸡皮疙瘩。手指还在不断的往衣襟深处攀爬，宁采臣一把将其抓住拨到一边。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宁公子真是无趣，都不肯怜惜一下人家。人家可是寂寞得发疯……”艳鬼吐气如兰，声音里像有一把小刷子在人的心上轻轻扫过去，激得听者心头酥麻顿起。
宁采臣紧闭双眼，心中默念清心诀。这是来之前燕赤霞教他的，看来也是料到了会发生什么。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就在宁采臣默念咒语的时候，突然从他眉间射出一道白光，把那艳鬼硬生生推到几米之外撞在院内的树上。
艳鬼带着一点不甘心道，“宁公子不用念了，小倩这次倒没有看错人。”
宁采臣有些不愉，他皱眉跟艳鬼强调，“我心磐石，不可转也。这种测验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还请你转告小倩姑娘，我会帮她把骨灰夺回来，但家中老妻，伴我十载，誓不敢负。”
隐在一旁的聂小倩终于忍不住出来说话。
“我何处比不上她？以我青春美貌，色艺双绝，天下男子何人配不上！”
“天下人配得上自有天下人去配姑娘，我心里只有一个位置，已经住了人。”宁采臣心中很是坚定。
“情爱不过是先来后到，妹妹只是没有更早地遇见。”艳鬼抱着聂小倩安慰。
“郎心如铁，伤妾多深。罢了罢了，好男人那么多，我怎么就看上你这种死心眼的人。”聂小倩的心情恢复的很快，她抱着艳鬼嘤嘤嘤了几声，就恢复了冷静与宁采臣商讨起计划来。
很快，聂小倩与黑山老妖的婚期就到了。
柳园一扫往日荒凉凄惨的氛围，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绸缎，地上撒满了剪成喜字的小红纸。
白杨姥姥忙上忙下的张罗着准备，一处僧房内，柳飞雪也紧锣密鼓地为东方雲梳妆打扮。
聂小倩原本的婚服是黑山老妖亲自选的样式，重工刺绣着凤凰，重重叠叠好几层，看起来颇为奢华大气，不像是娶姨娘，而像娶正头娘子了。
“可惜黑山老妖的一番心意了。”柳飞雪摸着华美的婚服感叹。
东方雲正闭着眼睛等她化妆，闻言提醒柳飞雪，“他是个生啖人肉的妖怪，聂小倩也不是与他两厢情愿的嫁娶。再说，他要是真心，为何不休了前面的妻子再来提亲？这些说到底也只是表面功夫。”
“这话不错，东方你未曾娶妻，倒懂得些真心不真心的。”柳飞雪赞同他。
东方雲脸上升起点儿朝雾般的浮红，他转过头看着柳飞雪认真的说：“真心这种事情，不必非要娶妻，只要有心上人就能明白。所以，我自然是懂的。”
见他如此认真，柳飞雪打了个哈哈，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我帮你上妆，你看你想上什么样的……”她的语调里流出些许慌张。
平日里口花花的时候也没见如此羞涩，东方雲想。想着想着又有些恼怒，那等调戏的话不是张口就来吗，不是不想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
一时气得理智有点动摇，东方雲便不打算因为她表露出的回避态度就止步不前。
他一反常态地握住柳飞雪的手，垂眸问她：“什么妆都行吗？”
柳飞雪很是尴尬的把手抽出来，一边答道，“都行的。”
东方雲好脾气的任她抽走，继续看着她说：“我要你前日画过的远山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眼，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口中胭脂要像你平时一样被香气浸染。”
“你怎么知道我的胭脂是染了香的？”柳飞雪不正面回复他，反而挑出一个细节。
东方雲早在柳飞雪说话时已转向镜子，此刻不必回头也能知道身后那人脸上该如何冒着热气。
听柳飞雪质疑自己，他也只是轻轻一笑。
“只是平日里与夫人一同用膳，偶然记下的。”
分明是强行解释，虽说一同用膳，他人却从未凑的那么近，近的能闻到她唇上胭脂的香气。
东方雲已经给出了解释，柳飞雪反而不好再问下去，只得开始给他上妆。
东方雲面上划过一丝可惜，若是柳飞雪继续追问下来……罢了，今天也不是个好时候，还是等他把这妖怪除了后再做打算。
柳飞雪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一只手描眉，两个人脸凑的很近，几乎到了呼吸交织的地步。柳飞雪的眼睛盯着他的眉毛，生怕画的有点疏漏，东方雲便趁机用目光在心里细细描摹柳飞雪的样子。
柳飞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五官生得并不秀气，但是明艳且张扬，一双丹凤眼可谓是点睛之笔。平日里从不掩饰心绪，眼睛里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鼻梁生得恰到好处，不算太高，也没有咯人的棱角，侧面看过去的时候反而更美。她的肤色是玉色的，描眉的时候手腕从眼前晃过，让人想起“皓腕凝霜雪”。脸上带着点婴儿肥，但不会让人联系起幼态，只是平添一点可爱。
正待他想要继续看下去，柳飞雪起身把镜子往他眼前一放，笑着问：“画眉深浅入时无？”
镜中的东方雲笑着点点头，“自然是不错的。”
柳飞雪又催他闭上眼睛，“再给你加一层妆，女子的柔美就能出来了。”
东方雲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她随意施为。
没了他灼人的视线，柳飞雪心里的“砰砰”声才小了一些。
东方雲是很典型的古典美男子，英气又不失俊美。平时表情冷淡严肃，气场很足，眼睛闭上后却显出乖巧。柳飞雪玩心大起，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若无其事地扶着他的脸庞继续上妆。
妆不是很浓，只在眼角上了些嫣红，脸颊略略修饰，沿着颌骨涂了茉莉粉。寻不见红纸，柳飞雪用手指沾着胭脂亲手给他的唇上色。
指腹在东方雲的唇间摩挲，突然被他用牙齿轻轻咬住，不轻不重的“刮”了一下。他本意是告诫柳飞雪不要使坏，因为她的指尖实在是有些挑逗的意味，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件事使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暧昧了。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柳飞雪飞快地把指头从他齿缝移开，也不管对方唇间胭脂有没有上匀。她低头收拾桌上的材料，一边叫东方雲自己看看画的如何。
头发是早就编好的朝云鬓，中间戴着凤冠，耳边和颈后的碎发也都绞去了。东方雲此时一上妆，更是美艳动人的紧，莫说是黑山老妖认不出来，就是聂小倩本人怕都没有这么好看。柳飞雪拿过盖头给他盖上，与他正好对视一眼，不免也脸红心跳起来。毕竟美人是不分性别的。
艳鬼和情鬼亲自把“聂小倩”送上花轿，好在白杨姥姥已去了婚宴，在场的鬼又都是彼此心腹。可算没有出什么纰漏，一路吹吹打打把新娘送了过去。
燕赤霞也换了身装扮，由艳鬼打着掩护混在鬼怪里，跟着队伍一路往婚宴走去。
妖怪之间结婚不必多礼，黑山老妖并未准备拜什么天地高堂，让手下把新娘直接送进了洞房，自己则在外面继续与宾客觥筹交错。
东方雲扯下盖头随意丢在床上，又把最外层碍手碍脚脚的婚服脱下来，头上的金簪也取了不少，只留下几根固定着不让头发披散下来。
房内的桌上放着一个青瓷酒壶，旁边还有两个小杯，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接下来的交杯酒准备的。
房内的红烛已烧了大半，黑山老妖招终于呼完了一圈宾客，他醉醺醺的闯到新房，一把推开了门。
入目的便是只穿着红色内衫，香肩半露斜斜倚在床榻边，手中还把玩着青瓷酒杯的绝色美人朝他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