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对镜子说》毋宁置

2、不像爸爸的儿子 “这小孩长

　　他好可爱！

　　周子舟在内心咆哮，脸上笑意更甚，“你先乖乖在这等我一会儿，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宴会快结束了，得赶紧过去露下面，不然天帝没看到人肯定会多想。

　　外面门上挂着串白色风铃，印着一个“文”字，周子舟关门，身后忽然带起一阵风，风铃阵阵作响，“小航，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啊”字还没说出口，周子舟转头的瞬间就立刻噤了声，“陛、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舟舟啊。”天帝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周子舟喉结上下滚动，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您有事吩咐直接命人传话就行了，何必亲自来。”

　　“这不是好久没来了吗？”天帝说着要往屋里走，周子舟条件反射地拦了一下。

　　天帝投去询问的目光，不容置疑地推开了刚关好的门，扬扬下巴指指整洁的客厅，“这不是挺干净的吗，我还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周子舟从门框旁探出个脑袋，跟着天帝进了门，四处都没找到许天航的影子，周子舟松口气，斟了杯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天帝接过喝了一口，摸摸不存在的胡须，关怀道：“最近工作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周子舟从冰箱里拿出罐可乐，喝了一口，说：“挺顺利的，没人犯下什么大错。”

　　“大错”两个字咬字有些重，天帝看他一眼，似乎没觉察到什么不对，“你的记录报告呢？”

　　“在房间。”周子舟说着起身往卧室走，看到没关好的衣柜门身形一震，条件反射般想把卧室门关上，被阻止了。

　　“怎么了？”天帝还是那副语气，无波无澜，缓慢而坚定地把门推开，周子舟只得进去，把桌上那个厚厚的本子递给了他。

　　天帝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翻阅记录，周子舟磨蹭到衣柜旁边，把露出的那条缝挡住了，想偷偷关上，又怕许天航在里面闷坏。

　　“子舟啊，过来，”天帝又叫道，“你这怎么落了一天没写？”

　　周子舟像被检查作业的小学生站过去，心说这老人家今天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声细微的响动，两人一同回过头，柜门彻底关上了。

　　“金屋藏娇啊。”天帝眼神意味不明，周子舟见瞒不过去，认命似的打开门，把许天航抱出来，笑道：“哪能呢，我没那个胆子。”

　　“这是……？”

　　“我儿子。”

　　许天航乖乖趴在周子舟肩头，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又说：“我饿了。”

　　许天航还没进入变声期，带着小孩子独有的清脆，嗓音很软，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打在周子舟脖间的皮肤上，感觉心都要化了。

　　天帝盯着许天航那截纤细的脖子看了半晌，“这孩子可一点也不像你。”

　　“性格像，长相像他妈妈。”周子舟对天帝扯谎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几乎能达到面不改色立刻反驳，心都不带多跳一下的。

　　“叫什么名字？”

　　周子舟看天帝神色不像生气的样子，可能也是看许天航可怜，因此没过多追究。周子舟松口气，回答说：“许天航。”

　　天帝点点头，没说什么，双手背到身后，径自走了。

　　——

　　锅里金灿灿的泡面开始变软，周子舟打进两颗鸡蛋，又切了两根火腿，盖上盖子煮了一会儿，盛出两碗香喷喷的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外面依旧明亮如常。

　　周子舟住的地方虽然只是一栋普通的楼房，几乎没有什么惹眼的装饰，但胜在地理位置好，从这儿眺望，可以看到远处层层云海，少寒殿的红梅，还有泠醉阁如今生机勃勃的草木。

　　若有机会，还能听到自泠醉阁传来的悠悠乐声。

　　因为天上千篇一律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周子舟把餐桌放在了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前，喜欢边吃饭边看风景。

　　此时许天航就坐在餐桌一边，外面高悬的玉盘般的圆月，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点，撒在了许天航肩头，他正撑着下巴专注地看向外面，月光都盛进了眼底。

　　周子舟把碗轻放在桌子上，在他对面坐下，“吃吧。”

　　许天航没动，只是转过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带着独属于小孩子的清澈，周子舟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许天航摇摇头，又看了周子舟半晌，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子舟见他不想回去，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地，随手把自己碗里的火腿夹到了他碗里，“因为喜欢你啊。”

　　许天航还存有戒备是应该的，毕竟身处那样的家庭，即使面对身份不一般的人，在他困难之时救了他，也无法做到完全信任。

　　周子舟从兜里掏出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巴掌大小，镜子周围刻着黑色的花纹，背面有一个“文”字。

　　他把镜子伸过去，给许天航展示了一下，“我们是在文启殿工作的半文官，每天主要工作就是观察人类，画面从镜子中看到，但是没有声音。”

　　“除非被观察对象对着镜子说话，就像电话线一样，声音才能传过来。”

　　周子舟敲敲镜面，示意许天航可以拿着玩玩，“我们每人的观察对象大约二十万左右，随机选择，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观察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轮换’一次，我上次轮换是十二年前。”

　　许天航把玩镜子的手突然停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周子舟也猜他想到了，“没错，自从你出生起，二十万人中就选中了你，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可爱，后来越长越可爱……”

　　“那时候我就觉得好喜欢你……”

　　许天航突然低头吃了一大口面，耳尖有些红，周子舟说着说着才恍然发现跑题了，干咳了两声来缓解尴尬，两个人开始沉默吃面。

　　——

　　整栋楼房一共三层，为了看的风景好些，周子舟卧室在第三层，吃完饭，周子舟从一楼闲置的卧室衣柜里抱了床被褥，把它铺在了自己卧室对面房间的床上，

　　“行了，”周子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装被罩、铺床单，把最后一丝褶皱抚平，伸了个懒腰，“以后你就睡这，我就在对面。”

　　周子舟想揉一下他的头，又想到他有伤在，于是又把半空中的手缩回去了。

　　许天航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前走了几步，在他即将收回手的前一秒，拿食指勾住了周子舟的小拇指。

　　许天航很快地咬了下唇，微皱着眉，冲着周子舟说道：“谢谢……爸爸。”

　　——

　　周子舟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太阳已经生的很高了，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周子舟眯了眯眼，洗了把脸正想着把许天航叫醒，却发现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起来了。

　　周子舟第一反应是许天航走了，道理上虽然不可能，但内心却隐约有这个想法，周子舟匆忙下楼，忽然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香气，昨天的面没怎么顶用，这会周子舟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许天航已经煎好了两个金灿灿的蛋，这会儿正在煮挂面，他还穿着昨天周子舟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袖子折了好几节，手掌还裹着绷带，正艰难地往碗里盛面。

　　周子舟见状立刻把碗跟勺子都抢了过来，把他推到了一边，“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周子舟快速把面盛好，特意给许天航那碗多盛了些，放到桌上摸摸他后颈，“多吃点，长高些。”

　　许天航穿着件能当裙子的卫衣实在有些滑稽，周子舟吃完饭直奔岑明瑞家，让他开车带许天航去买衣服。

　　“我早就说你该买辆车。”岑瑞明嘴里叼着块面包发动引擎，含含糊糊道：“留着那么多钱干嘛，我见过只知道花钱的，没见过只知道挣不知道怎么花的。”

　　三人去了最大的一个商场，周子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买过衣服了，简直挑花眼，也不知道是衣服款式好看，还是许天航本身脸好看，几乎试一件买一件，还没逛一小时，两人已经一手拎了五六袋。

　　岑明瑞擦擦头上的汗，把周子舟叫住：“我先把这些放车上去，你们先逛，一会儿我来找你们。”

　　“好。”周子舟把手里的袋子给他，牵着许天航上了二楼。

　　二楼大多都是卖包的，周子舟一眼相中了个小熊挎包，给许天航背上果然很好看，他又从旁边取了个渔夫帽，宽大的帽檐把脸遮住了大半，可爱值爆表，周子舟当即掏钱购买。

　　在二楼转了半圈，没什么需要的，正要去三楼看鞋子，周子舟又忽然发现有一块角落摆满了各种玩具，立刻带许天航走了进去。

　　“喜不喜欢？喜欢就挑几个带回家。”周子舟半蹲下，双手把许天航的帽檐弄上去了些，笑着问。

　　他从进商场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很听话，试了十几件衣服没有一点不耐烦，乖乖跟在周子舟身后走了一个多小时。

　　“我不喜欢这些。”

　　“不喜欢啊……”周子舟喃喃，又看了各式各样的玩具一眼，但见许天航真的不感兴趣，只得牵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许天航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玩具，突然停下，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毛绒狗狗说：

　　“爸爸，我想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