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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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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铭半路把匕首给拔了随手一扔,他想往老妇家里带兵器,尤其还带了血,不太吉利。江沐阳看到的就是一个面色惨白,一手捂着腹部,墨青色的长衫被血染成黑色的裴铭。
他们拜别了老妇六娘,留下一笔数额不错的银子。江沐阳撑着裴铭走了一路,后来遇到一个赶着马去集市的农夫,掏了些银子搭上车,才得以短暂的喘口气。
江沐阳问,“还撑得住吗?”
雨后泥泞的路,有马车驱使过,太阳一出,就成了各种小沟小壑,马车颠颠簸簸的走了一路。
裴铭扯出一抹笑,宽慰他,“我命大着呢,死不了。”
看着他惨淡的笑容,江沐阳感到心头一紧,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里头,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了。
如果他裴铭是为江沐言受的伤,管江沐阳什么事,他完全可以冷眼旁观,可今天裴铭是为他江沐阳而伤的。
真的是越来越乱了……
裴铭艰难的抬起手臂,他伤的不是手臂,但搭在江沐言肩头撑着整副身子走了一路,酸痛感蔓延开来,他皱起眉头,忍着拨动神经的痛觉,揉了揉江沐言的眼角,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说。
好在这一路不太长,到了集市,他们下了车,江沐阳扛着裴铭的身子站在街头犯了难,是要裴铭口中的南弦来接人,还是直接送去裴府。
裴铭显然很早就想过这一点,也猜到了江沐言在想什么,耷拉在江沐言肩头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把我送到秦伯那里,你再去通知南弦。”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江沐阳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往一家不显眼的小医铺走去。
“你还行吗?”裴铭趴在江沐言肩头,气若游丝。
江沐阳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说自己身上的伤。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他?
裴铭伤势本来控制的很好,但由于拖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江沐阳张了张嘴,还没吐出一个字,就感到肩头一沉,瞥一眼,果然那人的脑袋就砸在自己肩头。
平生从来没有过的慌张原来是这样的,不是大喊大叫,也不是十分应景的眼泪,而是大脑短暂的空白,让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受、如何反应。
他感觉是自己大脑缺氧了,深吸一口气,随后卯足了力气朝小医铺冲了过去。
秦伯看清了来人,立即关上店门,招呼着江沐阳把人小心地安置在床上。
“年轻人这么不惜命,我老头子出诊费很高的,”秦伯嘴上不满,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江沐阳觉得这话更像是在宽慰他一样,他没应声,盯着裴铭毫无生气的脸,脑子里突然窜出裴铭身边的人好像都有点古怪?一个也不怕裴铭,甚至现在裴铭的命,好像老伯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马上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现在裴铭的命最重要,这种想法太不应该了。于是目光又锁向裴铭,眼角的痣被惨白的皮肤衬得尤为突出。
“他这伤哪儿来的?”秦伯的嗓音惯来带着闲散气,人到中年万事休,把各种事看淡了的感觉。
江沐阳想了想,“早上出去一趟,回来时就这样了。”
“哦,”秦伯顿了顿,心中了然,“那就是自己弄的。”
秦伯解开裴铭腰部的绅带,回头看了一眼江沐阳,顿住手上的动作,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江沐阳愣了,“啊?”
“他没给你交代点别的?他死的安心吗?”秦伯转过身去给裴铭擦药。
“他让我……”
“去吧去吧。”秦伯头也不抬的说。
莫名其妙的江沐阳就出了小医铺,他对六娘时常提起的“南弦大人”有印象,但怎么着也没见过。他的大脑持续空白了很久,直到真的看到南弦这个人才好转一点。
“江公子,”南弦手上拎着药,刚好要出门。
江沐阳往南弦手上的药包看了一眼,和六娘拿回去的药包一样。
“南弦,南北的南,一弦一柱的弦,”南弦摆摆手让身后的侍从下去了,“江公子恢复的如何,我代宇珩给公子赔个不是。”
这个南弦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看起来温文儒雅,但话里却总给人一种藏着锋刃的感觉,给人一种气势上的压迫感,不太好应对。
江沐阳大脑还卡着壳,尽量保持着面上得体,他该说一句“多谢公子关心”吗?
见江沐阳没有反应,南弦款款笑道,“江公子,我们家公子?”
南弦往他周围看看,故意让江沐阳看到了这个动作。
江沐阳怔了怔,大脑总算有了点反应,“裴铭今……裴公子今日受伤了,请跟我来。”
两人本来就都相貌出众,并肩走在街头吸引了一众目光,不知从哪儿传出一句“这不是那天裴家客卿杀的那个人吗?”
接二连三的言论铺天而来,“你还别说,真挺像的。”
“他眼睛不是让毒瞎了吗,这个看上去没问题啊。”
“这个世界上总不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
……
江沐阳心里的忐忑浮在表面上,袖口掩住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就差不能在脸上直接写下“忐忑”两个字了。
南弦温柔笑道,“他们说的是世人的江左丞,和我们裴家人没有关系。”
江沐阳想了下他这句话的含义,没等他想明白,小医铺就到了。
见了南弦,秦伯格外热情,“南弦,我这小医铺该扩大扩大规格了吧?”
“好歹也算是立了功,”秦伯给他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裴家四位客卿就南弦好说话,其他的都不一定理人,白宇珩是说话,但是他为老不尊啊,秦伯无奈地想着。
南弦笑道,“您的意思是?”
“诶,这就对了嘛,”秦伯得意的笑笑,殊不知一束眼光已经在他背后悄悄燃起。
秦伯在巴掌大的屋子里一边转悠,一边说着怎么改,南弦选择性的听着,面部表情严肃认真。江沐言看着床上的裴铭,他指尖偶尔颤抖一两下,呼吸平稳,面上十分安详。
等秦伯说的差不多了,做总结时,裴铭扯扯江沐言搭在床边的衣袖,柔柔地看着他,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
“就这些,”秦伯神采飞扬,仿佛他眼前已经是他所说的那个模样了。
他不是没提过,每次提了就被拒绝,趁着这次裴铭休息的时间刚好可以趁机办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美滋滋的感觉。
“秦伯,”裴铭突然出声,吓得秦伯直冒冷汗,脸色铁青,空气中的温度极速下降。
“寻常生意,太铺张会引人注目,”裴铭靠在江沐言怀里,气息还比较弱。
江沐阳和裴铭的眼神在空中对接,两人纷纷笑了起来。
秦伯心里哀嚎一声,坐地上撒起泼来,这下又凉了,早知道晚给他上会儿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