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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猎手 今夜我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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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后花园里闹那一遭,萧景琰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到宇文蓁这儿来,几乎日日都过来陪她用晚膳,就算实在因公事繁忙无暇陪她,也会差人过来说一声,让她不必等他,他忙完了自会过来,每晚必宿在梧桐院,若是次日早晨毋需上朝还会留下来陪她一同用朝食。如此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宇文蓁也逐渐习惯了每晚等靖王回房后再一起就寝,服侍他更衣洗漱时也不再那么拘谨,总算有了几分恩爱夫妻的模样。靖王府上下都明显显地瞧见王爷对王妃的爱重,那些暗中嘲讽的声音也随着靖王态度的转变而渐渐消弭。
朝云雷厉风行,当日便亲自监刑将那几个以下犯上的婆子重杖二十,连夜撵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并趁势对内院展开了一番大清洗。靖王府人口简单,统共就王爷王妃两个主子,伺候的使役本就不多,宇文蓁虽陪嫁来了不少人口,但府中仍是当初靖王开府之时钦赐的宫奴占多数,这些人向来仗着资历自认高人一等,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从南楚陪嫁来的侍从。此番靖王亲自发话,朝云趁机把那些看不顺眼的全都打发了,就算剩下些个别心里不安分的也断不敢造次,后院被整治得服服帖帖,整个靖王府都知道了这位朝云姑姑的厉害。
是日午后,朝云领着两名婢女走进出梧桐院正房,宇文蓁正慵懒地斜倚在窗前美人榻上读书。朝云将手中的红底印花帖子呈上去,道:“王妃,端午节要送进宫里和各府的礼品已按照您的意思备好了,请过目。”
宇文蓁缓缓抬起头,从朝云手里接过礼单,粗粗扫了两眼,点头道:“嗯,待殿下看过后再说罢。”
“殿下今日……尚未派人传话过来。”
靖王已经连续两日未到梧桐院来了,虽然都命人传了话说军务繁忙抽不开身,但朝云心里已经开始着急,担心靖王只是一时兴趣,新鲜劲儿一过便如之前那般把宇文蓁扔在一旁不管了。
“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了,这送节礼入宫的事可耽误不得,王妃需得请王爷早作定夺才是。”
宇文蓁放下手中的诗卷,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朝云,后者面不改色地微垂着脸颊,一副听候吩咐的模样。前两夜宇文蓁都等靖王等到了深夜,但最后等来的却都是靖王派小厮传话说今夜不过来,宇文蓁虽表面显得不在意,但眼底的失落还是被朝云捕捉到了……
静默半晌,最终还是宇文蓁率先败下阵来,她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坐直身子正声嘱道:“让人去前院打听打听,殿下现在何处。”
朝云答道:“奴婢已经派人问过了,殿下今日午后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
宇文蓁忽然拉下了脸,双目冷冷地盯着朝云。
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令她非常不快,却又无可奈何。朝云曾经是她母亲容妃身边的执事女官,看着她从出生到长大,几乎等同于她的半个长辈,她不能不敬重,况且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朝云也是为了她好。
她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身份特殊,宇文蓁甚少到王府前院去,除了刚成婚时靖王带她参观王府那一回,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踏足过靖王的书房。因此,当侍女簇拥宇文蓁出现在书房外的回廊下并不断走近时,门外值守的侍卫也甚是惊诧。
“参见王妃。”
“殿下在吗?”
“殿下正同几位将军们在里面议事,请王妃稍候,卑职这就进去通传。”
“不必……”宇文蓁开口拦下欲进去通传的卫士,说道,“我在外面等一会儿便是,切勿打扰殿下与将军们议事。”
“这……”守门卫士们面面相觑。
宇文蓁并不理会他们的犹豫,主动移步走远了些在廊下站着。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门开了,以靖王为首的男人们大步从屋内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一道窈窕身影在廊下立着,一袭蜜合色齐胸纱裙随风飘动,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纤细手臂轻举罗扇半掩侧颜,虽远远地看不清容貌,但光是那婀娜姿影便已令人心摇。靖王的部下们知道眼前这位美人必定是王妃,故不敢多瞧一眼,纷纷看向靖王,却见他们的殿下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眼睛都看直了。
将军们相视一笑,识趣地告退了。
宇文蓁举着扇子遮挡刺目的日光,恰好挡住了视野,直到身旁侍女提醒她才发现靖王正向她走来,忙踏着小碎步上前行礼。
萧景琰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停在面前的娇人,她眉眼低垂,净白脸庞未施半点粉黛,肌肤清透如玉,层层薄纱衣朦朦胧胧地掩着窈窕身姿,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细白修长的脖颈挂着玲珑剔透的水晶珠璎,□□微露,肤光胜雪,一颗朱砂痣藏在沟壑中半隐半现……
萧景琰的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赶紧移开目光,瞧见她额头上薄薄的细汗,顿时心疼了起来,连忙将她扶起来。
“等久了罢,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殿下同将军们在议事,妾身等一等也无妨的。”
“你怎么过来了?有事找我么?”
宇文蓁眨了眨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似天真无邪般说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殿下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殿下这几日都忙得没空来找妾身,就不许妾身来看看殿下么?”
娇娇软软的声音似蜜般浸透男人的心田,清纯无辜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委屈,让萧景琰心中顿生歉意,但同时又乐开了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道:“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男人笑着揽住美人进了书房。
宇文蓁一走进书房内便觉得有些闷热,立夏之后天气便日渐热了起来,虽还不至于要用冰降暑,但她房里早已用上了轮扇日夜不断地通风散气,靖王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常年的军旅磨砺使萧景琰习惯了吃苦耐劳,即使在自己的王府中也仍然坚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
“你来找我直接进来便是了,实在不必在外面候那么久。”萧景琰一边为她倒茶一边说道,“如今天气热了,午后日头大,你在外面傻傻地站着,若是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宇文蓁双手接过茶杯,微微笑道:“哪里就有那么娇弱了,只是方才见树上雀鸟嬉闹甚是有趣,故此多站了一会儿……再说了,妾身打理的不过是些内帏琐事,自然是殿下同诸位将军商谈军国大事最为要紧。”
听她言中之意,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萧景琰暂时按下心头欢喜,神色收敛道:“也无甚大事,就是他们几个琢磨出个新的军阵,让士兵演练给我看看……这两日我都忙得脚不沾地,今你来了,我正好歇口气。”他作出一副忙里偷闲的庆幸表情,唠家常般三言两语轻松略过军务。
宇文蓁笑了笑,让侍女将一路带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碟晶莹剔透的马蹄糕,说是特意犒劳夫君这几日的幸苦。萧景琰很是惊喜,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糕点事先用冰鉴冷冻过,虽过来耽搁了一段时间,内心还是冰凉的,清甜爽滑,入口即化,在燥热的天气里吃着甚是舒爽。
“嗯……果真爽口……”他满脸都是笑意地看着娇妻,复而问道,“这是蓁蓁亲手为我做的吗?”
宇文蓁心里咯噔一声。
今日原是因着她想吃马蹄糕才叫厨房做了些许,她没吃完剩了不少,方才出门时朝云让湘灵顺手捎上的,这自然不能对靖王讲。
“妾身哪儿有这么好的厨艺……”她心虚地抿了一口茶掩饰。
萧景琰眼中的光芒熄灭,眼底浮出一层淡淡的失落。
是啊,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怎么会做这些事情,又怎么会为了他做这些事情……
记忆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个女子的模糊面容,那个人总是为他忙前忙后,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常常亲自下厨……
宇文蓁敏锐地察觉到靖王的情绪变化,强颜陪笑道:“待妾身厨艺精进些,再做给殿下尝尝,到时候殿下可不许嫌弃……”
萧景琰抬头看见宇文蓁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神,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猛兽。他自认待她已格外温柔,尤其是这半个多月以来,百般呵护讨好,在人前人后给足她体面,她一直不愿同他圆房,他便克己守礼,即便是睡在同一张床榻上也从未越界过。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如花似玉的美娇妻躺在身旁却不能碰,都快忍成庙里的和尚了……
他越想越觉得气闷,胸口仿佛有团火要喷发。
眼见小姑娘眼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哪怕是狮子轻轻吼一吼,她说不定都会哭出来……萧景琰脑海中浮现出新婚之夜她满脸泪水的可怜模样,胸中那股无名之火顿时熄灭了,化作一缕轻烟,口中吐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何需你亲自做这些……”他牵起她的手,这般细腻柔嫩,他怎舍得让这双纤纤玉手沾染半分尘烟,“女子的双手应当好生爱护才是……”
宇文蓁对靖王方才的心情变化颇为不解,心中愈发觉得这个男人阴晴莫测,但见他目下情绪稳定且并未对她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态度,当下也就不宜再深究,于是忙提起正事岔开了话题。
萧景琰翻阅她递过来的端午节礼单,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由婉清或者府中长史处理,他从未管过,不过仔细一瞧便看出来她此次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她不仅精心准备了节礼要送进宫里,诸位皇亲府邸亦皆备了礼,除了茶叶彩粽等应节之物外,特贡一坛名贵金玉露酒给陛下、一柄象牙柄孔雀羽扇给皇后、九盏上品南洋燕窝给太皇太后,而静嫔也多了套青瓷茶具,还给宫中未出嫁的公主们各准备了十二支绢花头饰,可谓是面面俱到。
“辛苦你了……”他轻抚着她的手道,“你安排得很周全,就按照你的意思办罢,我想父皇他们一定会满意。”
得到靖王的赞许,宇文蓁谦虚颔首微微一笑。
萧景琰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她身上,逆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光,他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耳边摇曳的碧甸子宝石、花瓣般的粉唇、光彩熠熠的水晶珠、纤细柔美的锁骨、白嫩诱人的雪乳……
他的喉结滚动,按下心头的冲动,转过头道:“今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再过去陪你。”
宇文蓁抬起头,脸上流露出几分喜悦,轻轻点头“嗯”了一声。萧景琰很是喜欢她这般乖巧温顺的模样,见她因自己答应晚上过去陪她而欢喜,他自己心里也莫名地高兴,想着今后还是多陪陪她好……
“那殿下且先忙罢,妾身便不打搅了。”
她说完便起身告退,萧景琰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她,午后斜阳穿透层层薄纱,玲珑有致的身段在光影中清晰可见。她转身朝门口去,背后萧景琰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她疑惑地回头,他摆了摆手让侍女们都出去。
锦瑟和湘灵互相对视一眼,迅速退下,出去时顺带把房门关上了,屋内只剩下靖王夫妇二人,安静封闭的房间使宇文蓁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站在原地,眼看着靖王一步步逼近,她的心扑通乱跳。
高大魁梧的男人遮住了阳光,她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低头将嘴唇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这身衣裳……甚美……”
他呼出的炙热气息喷洒在她颈间,那片肌肤很快变红了,她的脸像熟透的蜜桃。他伸手抚摸诱人的果实。
“下回若是想我,不必拐弯抹角。”
她惊讶地看着他,猝不及防地被他炽热的眼神烫到,羞怯地垂下头。
“今夜我一定过去……”
他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她顿时骨酥肉麻。
混乱脑海中全然无法思索靖王这句话中蕴含的意思,她只想逃,她仿佛是一只被逼入死角的猎物,被凶猛雄狮拿捏在掌中肆意玩弄。
“妾身……恭候殿下……”
萧景琰满意地放过了她,直起身子,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她再次行礼告退,逃似地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瞧了一眼,见靖王眼含笑意地望着她,立刻埋着脑袋落荒而逃。
踏出房门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名侍女见她满脸通红神色迷离,表情微妙地交换眼神。门外站岗的卫士们见王妃出来纷纷垂目避视,但仍不经意地瞥见了那醉人红霞,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
宇文蓁边往外走边欲盖弥彰地摇着扇子。
“这书房里真是太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