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尘》掉了顆兔牙

38、饲养小玫瑰

　　我的世界不需要“原谅”两个字，只是想和以前的自己和解。——《温温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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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次事件过后，周若霞时不时就会在下晚自习后，来学校小花园等隐蔽地方转一转，期末考前的动员大会，她还特意提到了关于“早恋”的危险性。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南星野的语文一跃考了105分，李素玉一副“这人脑袋终于开窍”的样子，在期末总结上划了重点表扬他，还鼓励一些偏科的同学踊跃向南星野同学学习。

　　寒假就在试卷和一轮复习里过去了，短短二十天的假期，温谈姿哪里都没时间去，也很好的躲过了温志远要带她回老家的举动，只说自己要复习。

　　高二下学期开学后，因为各个科目要学考的原因，学校又组织了好几次学考模拟考，并且在大会上强调了好几次学考成绩的重要性。

　　“我相信作为一中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出现学考不合格的现象的，但是我还是要强调...”在听大会期间，木心盈偷偷给她塞了张纸条。

　　“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牡丹亭》，社会实践作业。”

　　温谈姿看了后，悄悄在桌子下给她比了个“OK”。

　　高一的时候，总在想着还有两年，高一就相当于新手村适应期，到了高二，又觉得还有一年的冲刺期，可真的到了高三，却开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企图用祖上冒青烟的方式来保佑自己发挥超常那么一次。

　　就在前上个星期，她还和木心盈一起去围观了这届高三的“百日誓师”，心里颇有感触。

　　大会上有个学姐，是上一任文学社社长，和温谈姿还挺熟的，平时很冷静自若的一个人，那天站在台上发言，到最后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不舍还是其他的，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情绪外露。

　　可能，在高中阶段，不管多么成熟的人都会有那么几个片刻，几秒钟想要最后放肆一次，冲动一下。

　　老一批走了，新的一批很快又会来，到了下学期，高一的新生已经不仅仅是热衷于抢饭大战了，而是开始抢自习室位置。
　　对这个年纪而言，也许也是一种成长。

　　热烈的夏天进行到了终极阶段，校园内异常的空旷和安静，温谈姿看了眼少了一票人的食堂，糖醋排骨也有打不完的一天，心想：如果唐冉此时在，肯定会兴奋的打完一个星期糖醋排骨的量。

　　她看了眼面前一口一口挑着饭吃，眼睛死死盯着左手拿着复习资料的姑娘，眼看着袖子都要低到饭碗里去了，温谈姿好心及时拉了她一把。

　　女生发懵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袖子上沾了点油。

　　温谈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一片都是埋头吃饭，聊天的声音都没几个，虽然不是完全鸦雀无声，却莫名压抑而又沉默的气氛。

　　考过了期末考试，他们才正式从高二迈入了高三，也集体搬进了偏远的独栋教学楼。

　　她放假搬书回家时，恰好看到了新的一轮招生简章，心里有点感慨。

　　放暑假之后，教育厅拒绝了一中领导向上面提交要求新高三暑假留校上课一个月的要求，就这样，他们作为高三首次拥有了第一个稍微完整的暑假。

　　温谈姿一个人在家里，认认真真的给桃子削皮，电视里还在重播之前大火的《花千骨》，虽然没有认真看过几眼，但是开着电视有声音发出来会比较有安全感。

　　桃子啃到一半，她就接到了谢弘文给她打的电话。

　　“喂，外公。”
　　“小姿啊，你放暑假了吗？”

　　温谈姿快速吞咽了嘴里的桃肉，才答道：“对啊，我过几天就回来看您。”

　　“外公也不想跟你拐弯抹角，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来啊，是因为你妈妈她——”

　　闻言，她立马屏住了呼吸，等着外公的下文。

　　“唉，”谢弘文长叹气一声，“你妈妈又进医院了，今年第三次了，这次要严重一点，就留院观察了，我知道她，肯定很想看见你，外公知道你之前受了她很多委屈。”
　　“但是还是，去看看她吧。”

　　谢菀青的精神状态很差，她一直知道的，所以以前的以前，温谈姿原谅过她很多次，也懂她的不好过和糟糕透了的经历，有些人，当一份灾难降临在她头上，就总想着转移。

　　她以前也去医院看过谢菀青，见过她竭力的样子，明白的说，她看得很难过。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阳光正好风和日丽的样子，此刻却开始乌云密布，大概马上就有倾盆大雨要下了。

　　半晌，温谈姿才艰难的开了口：“好，我会去的。”
　　“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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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搭长途车到了嘉城，又叫的士去了嘉城第一医院。

　　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各人脸上都有不同的喜与悲，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许是无力回天的悲哀。

　　温谈姿按照谢弘文给的病房号，在医院大厅的前台做了登记，才按照提示到了精神科病房，过道上的人很少，大多都是病人家属和护理。

　　看好房间号她才推门进去，在换吊瓶的护士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用眼神指了指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女人，在嘴上做了“嘘”的手势，才走出了病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白色印花窗帘拉得很严实，因此，阳光明媚的七月好像和这间房间隔开了，变得毫无关系。

　　她不想叫醒她，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累了，连睡着时都在皱着眉。

　　温谈姿小心翼翼的从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看着睡着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光线变暗，她才如梦初醒般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六点了，不知不觉，她就在房间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谢菀青也还是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一开始，她就不打算叫醒她，此时此刻更没有必要。

　　温谈姿轻轻拉开凳子腿，起身又深深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才转身离去，直到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像，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

　　房间里，病床的人悄然翻过声，头侧靠着枕头，浸湿了一片。

　　走到大厅，她又碰巧遇到了刚刚在谢菀青病房里的那位护士小姐，温谈姿礼貌跟她打了招呼，准备抬脚就走。

　　护士却开口叫住了她，“温小姐，稍等一下，程夫人有东西要我转交给你，说是你走的时候再给你。”

　　她从端着盘子里瓶瓶罐罐的下面，抽出了那封压着的信封，递给了温谈姿。

　　坐在的士上，温谈姿才拆开那个信封，上面写着清清楚楚的“给小遇”三个大字。

　　展开信纸：
　　【小遇：
　　我知道的，你大概不会再想见到我了，但是作为一个不合格又不称职的妈妈，却一直在期盼你能爱着我，记得我。在这样想着的同时，却忘记了也需要给你同等的爱。我曾说过，后悔生下了你，这句话是真心的，但是悔意不在于你，而在于我自己，不负责任就让你降临在一个并不幸福的地方，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为后悔的事情。可是，再多的懊恼也无济于事，离婚后的第一天，到别人家的第一天，我才意识到，我真的失去我的女儿了，我曾最最爱过的女儿，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却在那一天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你，就像曾经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这一辈子我过得太不值得了，做过很多让我后悔的决定，我想我已经没有资格和你说太多其他的话，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勇敢一点，抛掉现在的一切不好，不值得记起的人和事，就不要再记得了。
　　2017.7.14留。】

　　温谈姿看着，一字一句，都在和回忆一幕一幕印合，每句话都可以嵌入其中。

　　没有做错过什么事，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却一直在承担着一些荒谬的东西。

　　泪在纸上晕染开的那一刻，一切都在慢慢谢幕，那些不好的时光真的过去了，即使再怎么跌跌撞撞，她也可以不用再记得，再负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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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谈姿的十八岁生日那天，她送给了自己一份礼物，签了器官捐赠协议书。

　　虽然是周六，到了高三，自然也是不放假了，那天下课后，南星野偷偷拉着她逃了晚自习，许纪言还在后门处搭档木心盈装模作样的演了场“碰瓷大戏”，吸引了两个保安的目光。

　　南星野在某不知名小巷里的一家民俗餐馆订了间包厢，还在蛋糕中间正正经经的插上了整整十八根蜡烛。

　　“祝温小遇，十八岁生日快乐！”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他难得兴奋一回的欢呼声，虽然一共只有两个人，他还是鼓掌鼓出了二十个人的气势。

　　少年低下眸子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你快过来许愿。”

　　温谈姿听话的闭上眼睛，打算在心里默默许愿，却听见南星野不满的说：“喂喂喂，我本尊就在这儿。”

　　“所以？”
　　“所以你可以把愿望很大声地说出来。”

　　温谈姿想起了很流行的一句话：“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你以前跟别人说当然不会灵，可是现在站在这的是我。”
　　“一定灵。”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所以她也应该深信不疑。

　　“那我希望，以后每年能有人听我说话。”

　　如此简陋的愿望，只有在你面前时我才会许，因为你说，会帮我实现。
　　所以就是，希望你以后每天都能听我说话的意思。
　　这样就，再也不会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