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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渣男去死吧 ...

  •   香裕寺前有棵百年老树,夫妻齐心,往上抛红绸,只要是挂住了没掉下来,那必然是能和和美美走到白头。

      到了约定那日,晨起之时,珠珠过来回话,谢珧至今未归。

      他是不是太忙了?或许自己不该就同意他定的这么急的,他在吏部,必然是公务繁重。

      姜温走出房门的时候,天光才微微亮。地上还有些湿,留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污水,看来雨才停住不久。

      她早前跟谢母说过上香的事,求子这种事情,看她有心,谢母自是一百个乐意,特意让她免了请安。

      姜温便默默到小厨房做了碗粥,热腾腾的,谢珧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热热身子。

      前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姜温踮了踮脚尖,甫才张望,又觉得失态,迅速回拢身子。

      谢珧身边随从的张放急匆匆跑回来,帽沿上还带着许多水珠,姜温往他身后看了看,确实只他一人。

      张放低头拱手:“夫人,将军传话回来,让您先去,晚些他会赶来。”

      姜温心里有些不安:“是将军有什么事么?”

      她其实是想问,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只是好像这样问,就真的会出什么事一样,只好话到嘴边改了说词。她从前不信这些的。

      张放缓缓抬头,匆匆扫了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夫人先去罢,将军一定会来的。”

      张放今日有些奇怪。

      既然如此,姜温只好自己先行离开。

      到香裕寺时,已过中午。此时上香的人正是最多,姜温命随从一一等在原地,自己随着人流进去。

      既是上香,便该心诚,她想自己走进去。

      挤了约莫半个时辰,珠珠一脸惶恐:“夫人不如在旁等着,奴拿到香火,夫人再来拜。”

      姜温心里不知何时闷了一口气,她只问:“将军可来了?”

      珠珠垂头:“将军或许公务繁忙,因而耽搁住了。”

      姜温心里早猜到会是这个回答。平日里她其实也可以接受,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心头总是不宁。

      她拿到香的时候,珠珠又劝她:“不等将军了么?”

      姜温道:“不等了。”

      踏上马车之前,珠珠把她绣了三天的红绸拿出来。

      姜温叹了口气,拿过红绸,用尽力气往那棵据说能佑人到白头的老树上抛。

      红绸刚好挂在老树最上头的枝上,珠珠笑着说:“夫人和将军定能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姜温稍稍舒展眉头,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在泥地上印出两条车痕,姜温的车队渐渐走远,那块红绸被风轻轻一吹,飘飘然落了下来,刚好落在水边,被跑着嬉闹的小孩子踩了几回,渐渐深入泥沼。

      可城门突然大封,进出不得,谢珧派人送来消息,说承天门失火,有刺客趁乱行刺,里面乱成一团,让她在城外私宅暂住几日。

      姜温第一时间传了飞信过去,问父母情况,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姜温总是心神不宁,忧心忡忡。

      几日后,城门大开,姜温回到城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姜家因助齐王带兵谋反,以谋乱之罪被抄家。

      她愣了愣,一瞬时身体僵的如铁,珠珠颤着双手扶她,说:“小姐,你一定要撑住,将军一定不会不管的。”

      姜温定了定神,让车夫转换方向直接回姜府。

      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怎么可能会谋反!

      而且这罪名来的太突然,不管是谁碰上这样的罪,轻则失君心重则灭九族!

      而车帘拂起,她看见家门一片狼藉,只有搬弄东西的侍卫进进出出。

      马车停下,她正欲下车,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斥住她:“不要出来!”

      是谢珧。

      好似心口一块大石轰然放下,终于能松一松,她再也不能忍住,哽着声音问:“将军,现在怎么办……”

      过了片刻,谢珧说:“我会送你回家,你什么都不要说,不管是什么人问,你只说你和姜家已经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冷厉沉静,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姜温还想问,那父亲母亲怎么办。

      但他已经策马在前,引车夫往将军府走。

      谢珧带姜温回了将军府,让人看着她,不许任何人进出,简直是层层把守。

      到了夜里谢母来看她,姜温才知道,她前脚进门,圣旨后脚就到。

      天子十句,字字杀她。

      老将军亲自进宫求情,陛下才答应放她一条生路。

      朝廷的风云变幻,波云诡谲,生生不息。公主平叛有功,重回吏部,又频频受召入宫,似乎比从前更为受宠。

      而谢珧一直借事务繁忙没有回府,像是刻意避着她似的,连送老将军回府,也是到了府外就走。

      姜温早就把什么大家气度都舍了,她喊住谢珧:“将军,可否……听我说句话?”

      她甚至不能理所当然地问:“能不能救我父亲。”

      谢珧的马走了几步,又被回转,他在马上俯视着她:“你别担心,谢家自可保你周全。”

      眼前之人,是她的夫君。可是就这么几步路,他与她的距离却远过千里。

      谢珧又要策马而去,姜温大声问:“那我父亲母亲呢?我父亲母亲如何了?”

      她倔强地忍住蓄满眼眶的泪水,却止不住红了的眼睛。

      谢珧叹了一声,似乎不想回答。

      然而他回答了:“我只能给全尸。”

      姜温感觉自己好似被雷劈了一下,眼前是个什么景象都不清楚了,连谢珧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晚上,她终是清醒了些神志,珠珠在旁边一直流泪,谢母满脸愁容,却还是撑着身子宽慰她:“小温别怕,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谢家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在我谢家跟前动你分毫!”

      姜温送走谢母,独自待到半夜,又遣退了下人,自己摸到后门准备离开。

      却听得身后一片悉索,原来是珠珠紧紧跟随。

      姜温小声道:“珠珠,你回去守着,我得出去办件事情。”

      姜温一直垂着头,声音又低又沉,嗓子像火烧过一样。珠珠哪里见过这样的小姐,她一直是天之骄女,不管什么时候都从容不迫。

      珠珠紧抓着姜温的说:“小姐,你一定要平安!”

      姜温点了点头,理了理遮面的帷帽,后门一直是她的人在看守,她出去轻而易举。

      姜温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只能去问父亲。

      她先去了吏部,可是吏部守卫森严,她还没说上什么话,就被当成刁民驱赶。

      姜温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而此刻唯有一轮圆月与夜幕茫茫,她无处可去。

      一辆马车停下,姜温退到一旁,却发现下车的人是谢珧。

      她走了几步上前,被人拦下:“你是何人,竟敢在此生事!”

      谢珧道:“宋宴,别伤着人。”

      姜温来不及说太多,谢珧只是往这边随意扫了一眼,便踏步走开。

      她连忙喊:“将军留步!”

      而她早些时候吹了风,又遭逢巨变,心神大震,嗓子早就沙哑的不成样子,此刻哪怕是姜父,也未必听得出是姜温的声音。

      谢珧顿了顿步子,好奇地往回看。

      吏部时有申冤的犯人家眷,而非重罪不会关到吏部,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因而谢珧只是略略回身,便又提步。

      不知道为什么,姜温忽然喊:“公主曾与我说,若有难处,可来找她。如今我来了,请将军让我见公主。”

      谢珧停住,说:“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可有信物?”

      姜温愣住,她是何人,姓甚名谁?

      这个人,在她身侧躺了半年,却要问她,姓甚名谁。

      姜温哽咽道:“我有一难,求见大长公主。虽没有信物,但公主一定会见我的。”

      “吏部是重地,来了难免多生意外,你不如回去,你若所说属实,公主自会相帮。”

      他微笑着劝慰。

      姜温道:“我有不能说的难处,不得不见的人,就算以命相博,赔上一切也要救回来的人。若能得将军体恤,请将军放我进去。”

      谢珧思虑片刻,让人捆住姜温双手,他走到姜温跟前,说:“冒犯,本将要检查你口中是否藏有暗器。”

      姜温停了瞬时,点了点头,谢珧掀开帷帽的时候,手顿在半空。

      他眼瞳蓦的睁大,而后脸色也沉静下来。

      “怎么是你?”

      姜温道:“姜温也没有想到,有一日天塌下来,将军会不肯见我。”

      谢珧沉默,一点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她忽然问:“将军的名是珧,【抱朴子穷达卷】连城之玉。那么将军可知姜温的名字,是哪个字?”

      谢珧道:“我带你去见你父亲。”

      他的背影一如往常,她甚至只听步子的声响就能认出他来。

      而现在,她竟然无话可说。

      吏部的天牢很潮湿,只是走在牢中都能感到彻骨寒气,地上黏糊糊的,一片见底的暗红色,这是人血罢。

      父亲母亲……就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烛火昏暗,到了内牢,姜温的眼睛被缚上带子,由狱守带领进入。

      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她听到父亲的第一句话是:“谁让你来这里!你走,我不想见你!”

      姜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姜父颤颤巍巍站起来,没走几步又倒下,他的身子已然薄如纸片。

      姜温扑过去抱住父亲,触手的只有嶙峋瘦骨。

      父亲竟然消瘦至此,满天白发。

      姜父急急地交代:“父亲没有谋反,可是,为了大业……咳咳……父亲必须“谋反”!待父亲去了,你可回青州寻你母亲,公主自会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原来母亲身子不适,是借此故回青州避难。

      姜温颤抖着说:“父亲,这就是你的大局么?”

      姜父喘着粗气,眼中泛起光亮:“陛下年老,朝中奸佞众多……皇子们争的争抢的抢……却无一人,愿为百姓立身请命……”

      “幸有公主,愿但此重任,父亲愿意做那……撞破头颅的第一人!”

      “吾之幼时,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而今垂老,亦愿舍身,为我朝除奸佞,万世开太平!”

      父亲已在怀中永闭双眼,姜温呆呆地拥着比自己还瘦的父亲,直至狱守来拉她走,她才发现,父亲的身子都有些冷了。

      宋宴在牢外等她,姜温出来之后,宋宴行礼道:“夫人请回府。”

      姜温面色僵冷:“带我去见公主。”

      宋宴神色为难。

      姜温体态僵硬,微微笑道:“现在谢珧身边的人,竟然比公主都势大了么?”

      宋宴连称不敢,引了她去,姜温让宋宴留在院外,自己亲去见公主。

      公主房内灯火尚在通明,姜温闭了闭眼,准备敲门。

      但门是半开的。

      她一晃眼,看见了一个及其熟悉的身影。

      谢珧。

      公主此刻正趴在卷轴里小憩,她面容有些憔悴,昏暗的灯火都掩不住她的疲倦。

      而谢珧轻轻给她披上衣袍,小心翼翼地捧来手炉放在桌旁。

      公主似乎呓语,发丝垂落遮住面容,谢珧弯着腰,极柔极柔地把公主的头发别回去。

      此间少年,便如当日上京西街,她见到的那个绝佳君子。

      她忽而有些错落。

      公主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谢珧道:“姜温来了,我让她去见了姜鹤。”

      他神态自若,从容不迫,把方才的意乱掩的严严实实。

      公主垂着脑袋想了片刻:“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这个“他”,自然是姜温父亲,姜鹤。

      “姜鹤虽有雄心,敢为天下先。但是人就会有弱点。可他却能舍去一切,助我假投齐王,引齐王现谋反之心。虽然他是最好的人选,但你是如何说服的?”

      谢珧冷静地说:“姜鹤唯一的软肋,是姜温。我允诺他,会一生待姜温好,待他身后,姜温也会一生衣食无忧。”

      公主皱眉:“你不是喜欢姜温么?怎么成了允诺姜鹤?”

      谢珧道:“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公主摇了摇头:“你亲自去求亲的,好像还送了传家的宝贝。”

      谢珧道:“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公主也会当真?”

      姜温听到此处,忽而觉得周身的力气都被人凭空抽去。

      不过是……哄人的把戏罢了。

      出了院子,她莫名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谢珧为何讨厌木樨?”

      木樨种满京城,可吏部内,一棵没有。

      姜温记得,公主未回京前,吏部除了严酷的刑罚,便是以集齐各色木樨闻名于权贵之间。

      公主回京后,吏部的木樨一夜全无。

      宋宴小心着回答:“这也许是因为……将军讨厌樨字罢。”

      姜温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将军府的下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见她就跑。

      后院似乎起火,浓烟四起。

      谢母见到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满脸是泪:“小温,茗院那具尸骨,是谁的啊?”

      姜温险些站不住脚。

      她颤着身子问:“珠珠呢?”

      谢珧是在半夜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茗院的火已被扑灭,珠珠的尸骨也全寒了。

      姜温愣愣地坐在珠珠尸骨身旁,谢珧快马回府,到她身前,长身而立,逆着光影,只说:“府里的兵都被抽去吏部了,此时非常之期,吏部需多加严守。但你没事就好。”

      他稍转了身:“至于她,确是个忠仆。厚葬吧。”

      姜温缓缓起来,面无表情,满眼空洞,身子微微弓下:“多谢将军大恩。”

      谢珧只看了她一眼,正转身走,姜温忽而飞快从袖中抽出某物,自谢珧身后狠狠地扎入,霎时血染一地。

      谢珧顿了顿身子,眼眸露出微微的困惑。

      姜温手上沾满鲜血,脸色苍白却坚定:“谢珧,你想杀的,其实是我吧。”

      “不如你先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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