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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成功被骗婚 ...

  •   这世上最难得是有心人,若说她是个最有心的人,那他便是个十足的铁心肠。

      姜温嫁给谢珧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不喜欢她。

      是他亲自来求的亲,她还在犹豫的时候,他托人送了话来,说愿将家中托付,且,宁不纳妾。

      她不知道上京贵女众多,他缘何独独挑中了她。

      同他的话一起送来的,还有谢家的传家之宝流光镜。

      这是太祖皇帝时期谢家祖爷为太祖挡了一刀得来的,如今谢家以这流光镜为聘,可谓诚意十足。

      父亲母亲都觉得很不错,他是忠烈之后,她是高门贵女,倒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姜温忽然想起,半年前,在盖月楼看皮影戏时,她曾很近很近地瞧见过他。

      他是天之骄子,上京炙手可热的新贵,凭战场上一把破月剑,斩敌无数,用兵奇诡,连破三城,是圣旨追到战场封的元帅。

      他回京时,百姓夹道欢迎,所到之处,红花满地。

      这是国朝新将,谢家长子,与她这深闺女子本该无半分关系。

      然,那日她去看戏,他恰好坐在隔壁。

      不知为何,听到了隔间传来他沉稳平和的声音,她竟无心皮影。

      那时,有人在旁苦诉家里强逼成婚,偏生对方也是个非他不嫁的,他却不喜,这往后日子该当如何云云。

      他温和轻叹说: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宁当不娶。若要娶妻,也自是娶个挚爱之人,方得托付身家。

      神思回转,谢家来的人还等着回话,同她一起去过盖月楼的好友先调笑道:“那岂不是,自西街一面,他就对你钟情,久久不忘,故而上门了。”

      好友亦是对他那话印象深刻。

      她其实还想谨慎些,顾不得大家礼仪,在他必经的路上,扮成丫鬟,拦住了他。

      谢珧一眼就认出她,腊月寒霜,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姜姑娘怎么穿的这样少。”

      他身边的仆从拿出一件大氅,见她犹豫,他轻声宽慰:“放心,没有任何标识,我亦是瞧着可怜,赠与一无名丫鬟,算不得私相授受。”

      他想的这样周全。

      来前,姜温腹中组织了一大段话,可见了他,她竟什么都忘了。

      干干望了好久,才磕磕巴巴把那话问出来:“你为什么要娶我?”

      谢珧想了想,姜温心里直打鼓,他沉声告诉她:“有什么是非让我娶你不可的呢?”

      他笑的温煦:“姜姑娘,你好生想想,究竟是为什么,让我愿以传家之宝为聘,宁不纳妾,也要娶你的?”

      姜温愣了,她没想到他说的如此直白,冻得煞白的小脸突然抹上一层红晕,她只觉脸颊发烫。

      母亲欢喜,笑着问她愿不愿意,姜温羞红了脸,轻声应了。

      盖头被挑开的时候,她仍在思索,就是长着这么一双大脚的人,把北漠人赶出西晁关,把东戎人挡在霞月岭。

      这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成了他的夫君。

      在成婚之前,在盖月楼看戏之前,她只远远地瞧过他一眼。

      也是她第一次遇见他。

      那日是个暖春,他骑着枣红马踏过百姓夹道相送的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闹的听不见声,两街林立的高楼不断撒下各色花瓣,花瓣里掺着怀春少女绣的手帕,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此时,恰有一方手帕落到枣红马头上,正正蒙住了眼,马儿一声短哼,谢珧轻轻歪身用剑挑开。

      在场女子无一不为这番君子如竹的从容身态迷倒,而姜温刚好绊了脚,手上的茶水直直从楼上泼了出去,正好盖在他脸上。

      随行的大军误以为遇到了刺客,立即警惕起来,周遭百姓亦是一片混乱,唯有谢珧云淡风轻:“大家不要惊慌,方才有只小野猫经过绊倒了楼上的茶水,这才被泼了一脸。”

      说完,又轻笑着对一旁心知肚明却只能附和的副将道:“是我们阵仗太大了,吓到人家,是我们的不对,该泼。”

      他这么轻描淡写而过,百姓瞬时静了不少,女子又重新怀起春来,觉得大将军更好看了。

      副将朝小楼望了几眼,无奈转头策马,吩咐大军快步出城。

      而那只会泼水的小猫僵在原地,被吓的死死扶在案桌上,躲在楼台旁,悄悄往下窥视,看见他微微启唇:“没关系的。”

      此刻,他着大红衣袍,站在她跟前。

      从家中出来前嬷嬷教她的,他掀开盖头之后,要甜甜地喊一句“夫君”。

      外头宾客觥筹交错的声音隐隐传来,龙凤烛燃到了一半,夜已深了,她其实有些饿。

      姜温在心里预设了好多个他掀开盖头的场景,他第一句话可能是“我等你好久了”。

      不对,他这么温柔的人,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会笑着轻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会泼人的小野猫。”

      而她那句憋在心里许久的“夫君”,还未说出口,他看着她,眼眸里一片沉沉:“你受累了,早些休息。”

      她愣了愣:“夫……”

      他早已大步踏出。

      姜温怔怔地看着偌大的婚房,满目入眼是大红,被褥上的鸳鸯也是谢家亲自安排的,她有些想不明白,哪儿错了。

      姜温才十六岁,虽然家里已经教过如何主持家事,将军府也没有妯娌相斗,但她还是费了些力才慢慢上手。

      回门那日,父亲紧皱着眉头,和谢珧在屋里说了许久的话,母亲倒是神色如常。

      “你父亲与大将军在谈论公主交还玉印一事。”

      公主是与谢珧并立的大将之一,巾帼之色不让须眉,御史台称其为百年难得一遇的战将,年少之时,便打下北漠九城十一京的功勋,是个盖世奇才。

      去年公主受召回京,陛下亲到城外迎接,当场封她为大长公主,授吏部玉印。

      但战将不可久留京都,陛下爱女心切,将公主手中重权分落至三位大将手里,谢珧便是拿了最多兵权的人。

      姜温暗自揣测,是否因为公主手握重权,又得民心,这才惹陛下生了疑心。否则怎么会北漠尚未安定,便急召公主回京。

      毕竟国朝已存六百年,西胡之乱时,也是出过女皇帝的。

      众所周知,谢家与公主对立,公主回京,陛下明赏暗罚,分权三家,对京中权贵和军中将士皆有所交代,因此无人提出异议。

      可一年后,公主就嫁了一个无名小卒,一代神将,被陛下借故困在京都。

      公主大权旁落,又嫁无名小卒,驸马不得入朝,姜温心里明白这是陛下在削权。

      姜温知道她嫁给谢珧,等同是姜家也站在公主对立面。此时便是公主之难,亦是将军府独大、姜家从荣的机会,父亲慎重些是应当的。

      晚间用过饭,准备离开的时候,父亲忽然把她拉到一边,说:“父亲也顾不得什么礼义了,只问你一句,大将军对你如何?”

      姜温心头莫名,觉得父亲多想了,但也不由得心里一抽,一下子涌上些她也说不清的愁绪。

      姜温只道:“大将军待我极好。”

      父亲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话吞吐半天,才说:“那便好。”

      姜温觉得困惑,父亲并不是这种犹豫的人,父女之间,有什么话是他问不得的。

      姜温想了想,莫不是她方才初嫁,父亲有些不习惯,一时关心则乱了。

      她温声劝:“父亲莫急,我在将军府很好,婆母也准女儿会经常回家的。”

      她请安的第一天,婆母就给了她一个成色极佳的玉镯子,说是从来传女,可惜谢家无女,便传给她。

      婆母体谅她是新妇,拉着她说了许多贴心话:“你不要怕,在将军府便如在自己家,况且我们两家就隔两条街,想回去随时回去,谁敢碎嘴我给他撕烂。”

      婆母良善,姜温不用太过担心婆媳关系,但谢家只有谢珧一个独子,老将军年迈留京,谢珧时常征战,谢母没事的时候就拉着姜温说子嗣的事情。

      谢珧倒是夜夜回房,日日陪她请安,但姜温都撑不到谢珧回来,私下里连话都说不上,更是没有办法。

      他总是很忙。

      这天,姜温喝了许多提神的茶,干巴巴地等了一晚上,几次要睡着,终于快天亮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

      姜温赶紧到门外去迎,外头下了小雨,她拿了披风出去,谢珧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

      “你等到现在?”

      姜温连忙否认:“只是近日睡得不安稳,听见动静就出来瞧瞧。”

      像是证明她真的刚起床,姜温用手紧了紧披肩。

      她不想他为这些小事忧心。

      谢珧抖干净伞具,让林二拿去放了,又吩咐人备上暖炉,给她披上大髦,才说:“下次让人给你备上安神香,可睡得好些。”

      姜温打了许久腹稿,可以说:将军,公公婆母年事已高,不如咱们添几个小孩,也好让老人家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或者:将军今年二十又四,着实该要个孩子了……

      会不会太直白了?

      姜温想到连自己都可以说服了,准备开口的时候,谢珧忽然说:“过几日你可多去怡院陪陪母亲,除了请安也久待些,我明日要启程去岭南巡视,可能要去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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