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尺桃花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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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街上熙熙攘攘，拐个弯走入窄窄的二里巷，在第十个方方正正的青石板砖前停住，敲响右手边的破铁门，里面有个瞎了一只眼的糟老头。
老头白发掺杂着黑灰，偶尔长出一两根黑发，老头就把它们揪下来存到小铁盒里，需要剔牙的时候才拿出来。
看见来人，老头眯了眯眼咧嘴笑起来，抠出剔牙时崩断了的黑发，背着手摇摇晃晃往屋里走：“带什么啦？”
“旋炒糖李子，林家铺子的，给你多放了沙糖。”一个满满当当的竹篮从后头前抛进老头怀里。
旋炒糖李子，是将沙糖与一点点乌梅汁混炒，炒到温热、甜且不腻时，将脆生生的李子迅速的丢进去翻炒，裹上一层薄薄的糖壳后，又迅速的盛出来。这样炒的糖李子，酸甜可口，脆爽宜人。
老头笑得更开心了，立马丢了几个甜糊糊的脆李子进嘴，含含糊糊道“嗯……好崽子……就这味……”
吃那么快，哽不死你。来人翻了个大白眼，把门关上后跳到椅子上蹲着：“半月后我生辰。”
老头撇撇嘴：“没钱，侬晓得我没钱。”
“不是钱，”他从老头怀里抓了一把李子，嘎嘣嘎嘣地啃糖壳和李子肉，“过完这个生辰，我就可以主持殿试了。”
主持殿试，意味着他将有更多接触朝堂事务与改善百姓民生的权利。
也意味着他将更加直接的面对阶层斗争与官官相护，争权夺利和笑里藏刀。
老头没接他的话，昏暗的屋子里静的只听得见老头嚼糖李子的牙齿轻微碰撞声，豆大的烛火微微颤动，把老头的佝偻背影投在了厚厚的铁窗上。
他突然觉得有点闷，许是初夏的空气已经开始慢慢变得粘稠潮湿，压得人胸口那块有些喘不过气。
半晌，老头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转头看见小孩紧紧抿着嘴，指尖都被他自己掐的泛白。老头眨眨眼睛，走过来揉揉他的头：“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不用花钱的贺礼。”
小孩把唇抿的更紧，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的烛火像覆了层失望的灰，慢慢暗淡下来。
老头一慌，也不逗他了，拍拍小孩的肩膀：“跟我学占星之术吧。送你的生辰礼。”
“你曾在我这学了布阵。今日，我教你观天象。”
“教朕观、天、象？”小孩像是突然间被触怒，抬头冷冷地盯着老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当年，中书监观望天象，说不出三年就会出现帝后亡，大臣死的事。于是那个丧心病狂的说：’皇后与朕对临天下，亦足以塞大丧之变’，居然亲自下令杀了母后！”
“如今教朕学天象？姚恒，你好大的胆子啊！”
小皇帝从椅子上迈步到地上，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姚恒正对面，眼神锐利地从上到下扫视他许久，才慢慢开口，“以为主意够好，就算惹怒朕，朕也不会斩了你？”
姚恒侧着头，通过晦暗摇晃的豆大烛光，第一次认认真真观察长大后的小皇帝。他个字不高，哪怕穿了皇帝特制藏了刀片的增高鞋，也不过才到自己胸口。还是娃娃脸的面容已有了上位者该有的威仪，姚恒觉得自己能看清他眼中的怒火，以及最深处黑黝黝的冷静与了然。
姚恒哈哈大笑起来，“陛下一点即通，实乃明君之相啊！”
“先帝痴信天象，懦弱无能，信以为真中书监那帮反贼的鬼话，居然说出，他与梁皇后共掌天下，梁皇后死足以平复天象变化的屁话！”
“梁家满门忠烈啊，一夜之间，血流成河！老臣这一身热血，岂能为商纣夏桀而流！”
“陛下想从温太后手中夺权，不如就采用老臣的主意，从这地星天象处来寻草蛇灰线。”
姜楠看见姚恒的背影被烛火拉的高大可靠，微微弯起嘴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从喉咙里蹦出，“好！”
“汉高祖斩白蛇用的是三尺赤霄剑，陛下开这盛世，不如从一尺桃木剑起！”
姜楠从梦中醒来，他梦见昨天的事了。
他直起身看了看寝宫外的天色，天黑沉沉的像他前些日子梦境中看见的敌军压境，阴沉肃穆又夹着凌厉。他是不怕，但觉得这“居安思危”来的莫名其妙，是昨日出宫去看姚恒那老头引发的吗？
不过，昨天的计划安排算得上圆满漂亮。
姚老头终于是松了口，答应真正意义上帮他。姜枫那老匹夫崩后，姚恒这些年一直明哲保身，各个势力都有交际，相互联系彼此帮助的事不在少数。这入了我的彀，姜楠摸了摸下巴，管他是真心是假意，该用他时大胆用，该防时也好些防着他。
至于——温拂还，姜楠嘴角挑起了个弧度。他摸索到床头合起来两指宽的水墨折扇，一折一折展开，然后快速一拉，借着燃香瑞兽上的绰约烛光，扇面上原本的水墨画不见，可见的是衣衫半褪时纠缠相抵的起起伏伏。
前缘堂的爆款——三面扇。
三层扇面，可左右打开，中间绘的是“自作聪明的贪色小皇帝”最爱的美图。姜楠歪歪脑袋，几乎预想到温拂还回去后不屑鄙夷的脸：“偷跑出宫就为了排队买这种不堪，粪土之墙！”
他支着下巴闷闷地笑起来，真难为姚恒那老头子了，厚着老脸找人买了这广陵城纨绔子弟最爱的东西，指不定背后腹诽他什么嘞。
既对上了他出宫这么久的时间，又展现了他“不学无术贪色短见”，啧啧啧，真是诸葛亮开锦囊——妙人生妙计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尺桃花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