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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常人之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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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小德子自觉形容的大概就是温拂还这样的谦谦君子。
一身青衣,缚发的只有一个玉竹簪,流光银羽的丹顶鹤在大袖上弯颈嬉游,坐在轮椅上也不减半分风姿。
“原来是温公子,”小德子回过神来,赶紧上前行礼,“奴才愚蠢,冒犯公子您了。”
其实,对于刚刚有些奇怪的情景,小德子有个模糊的揣测。他人傻是傻了些,但并非未历世事不懂人情,宫中待的久了,自然而然会滋生对事的直觉。
然而看着眼前人含笑的俊颜,又隐隐觉得这揣测过于恶毒,应当是宫中太闷、自己多想了吧。
“无妨,”温拂还儒雅随和一笑,行了常用的拱手礼,丹顶鹤随大袖的挥动像活了似的起舞。
“诶,我啊,今年倒真有想要的”,姜楠把折扇在手心打了个转,斜斜靠着连理柏,懒洋洋地思考自己的生辰礼,“想要阿七亲手做的桃木剑。”
温拂还有些诧异:“桃木剑?你这是什么突发奇想。”复又认真点头应下,“不过,既然表哥想要,一定做个最好的。”
“好呀!我要看,小阿七的最好能有多好。”姜楠听到他的回答,挑眉轻笑,连理柏叶隙中的光,碎晃晃地在他发梢跳跃。
嘘寒问暖来往客套几句,温拂还仰长脖颈望望日头,“时辰已到晌午,温七要回府用膳了,就不打搅表哥,告辞。”说完轻瞟了扇子一眼,矜持朝姜楠颔首,推着自己的轮椅悠悠离去。
温拂还说话有个不自知的毛病,他特别不注意抑扬顿挫,一句话,吐字清晰,毫无感情,字字像漏壶计时般规规整整往外蹦。听久了,像极了白马寺诵经念佛的僧人,让人巴不得他少说些话。他一走,姜楠小德子都明显是舒了一口气。
“主子,您去哪了啊?”目送温拂还离开,小德子苦哈哈一张小圆脸,“是出事了吗?您去时天还没亮,回来时都该用午膳了。”
“没,”姜楠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扇骨,一折一折将扇子合上,“你怎么碰见阿七了?”
“噢,奴才在这树下正着急着,也不知温公子什么时候来奴才身后的。”小德子加快往前走的步伐,紧紧跟着姜楠,“奴才总觉得他刚刚有些奇怪,陛下,是奴才想多了,还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妥?”
圣人曾说不耻下问,小德子多问这一句,却不是有什么好学精神。只是这宫里相互诓诈的事情太多,会反手挥刀的人太多。他一早跟着主子时,就把自己坚定的划为了皇上这一派。跟温七公子是第一次见面,是敌是友,是有何渊源他都不知。所以,最好还是找主子问清楚,下次遇见不让人套了话窥了秘密去。
“抛去’广陵城第一才子’等等一系列名副其实的赞誉,他是个这人世间最常见的一类人。”姜楠模棱两可地答小德子,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活脱脱一副世家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模样。
人世间最常见的一类人?
小德子咬着指甲好好琢磨了一下,最常见的人,不就是常人吗?
“孺子可教。”姜楠侧头看着小德子眼中流露出的’我觉得主子你在耍我’无语神情,微勾唇边绽出了夺目的笑意,他含着笑音,目光遥遥望着前面的宫殿,“对。就是常人啊,没有坚定不移的志向与信念,永远审时度利摇摆不定,事前忌三顾四,事后悔不当初。通常成不了大事,却偶尔能坏大事。”
“小德子,这就是常人之态啊。”
“你日后警醒些护好自己,莫小看了他,也莫小看了这宫中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