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宋蓓 他说，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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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672年四月，在距首都梅律中心约四十公里的郊外，我蹲在地上，满脸愁苦地盯着一旁站的笔直的守林员大哥，乞求他放我进去，因为……
我真的要迟到了啊！
一个星期前，第三研究院突然发布了一则招人通知。很奇怪，它并没有明确的招人需求，只是淡淡地写道会选出合适的人来担任这个无比重要的位置。
消息一传出，所有人都疯了，第一研究院院长陈东旭连夜赶了一万多字的问责书，谴责第三研究院此举是“扰乱治安、危机社会”等等，通篇围绕着“与其哗众取宠不如沉下心好好做些利国利民的科技，别年末总结的时候嘛也拿不出来净丢人现眼”的中心思想。
不过无论一院怎么辱骂三院都视若无物，再加上两院积怨已久，一院说三院是废物三院怼一院说其厨余垃圾，擂台上恨不得对方全部死绝的劲，这一次实在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没两天就忘了。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我的导师，是第二研究院院长韩咏林。
三院里只有疯子——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我也不例外。因此我在十五号接到三院的入职通知书要求我今天来面试时第一反应绝不是惊喜，我压根不记得自己申请了第三研究院的入职报告，后来一问才知道，我的一位蔚姓朋友和人打赌时顺手把我报上去了。
蔚青这王八蛋迟早坑死我。
我一脸生无可恋地去找我那不靠谱的导师、请求他帮我推了那份申请，他却乐呵呵地坐在摇椅上，乐呵呵地用他那比他年龄大了几轮、都能放古博馆展出的保温杯乐呵呵的喝茶，说了句“顺其自然”。
我：……
不是，您养了八年的徒弟都要被别人挖走了您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摊上这么个导师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没人敢放三院的鸽子，无论我想不想加入三院，我都要亲自站在三院的院长面前告诉他我的答案。
眼看八点将近，仍旧进不去的我放弃了挣扎，站起身整理袖口，打算等人来找我。
结果没想到，我是等着人了，还是个熟人。
我看着那人一身白地从树林中走出，胸前的工作牌闪闪发亮。
江、毕、云！
我暗暗磨牙，冲他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谢谢，死都不会加入三院了。
要论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他……我绝不会告诉你是因为我大一时帮朋友要他联系方式结果被人当gay直接拍到校网上反复社死四年！他走了都没放过我！
江毕云顶着欠打的笑容走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啊，宋学弟。”
“好久不见，学、长。”
我说的咬牙切齿，他却仍笑容满面，说了句我想当场把他扔进一院当试验品解剖的话：“本来他们打算把柯然招进来的，但我‘无意间’看见了你的名字，本着‘不能砸自家学弟的饭碗’的想法就说服他们把你请进来了。”
他一脸的“求表扬”，我却只想打死他。
林柯然也是你学弟，你咋不招了他进您那倒霉三院啊！
我不知道我啥表情，反正肯定很奇怪，奇怪到江毕云看了我一眼就捂着嘴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
待我真正下定决心揍死这丫的时候，他一抹笑出来眼泪，瞬间正经了起来。“走吧走吧，我给你讲讲三院的来历和研究方向——先说好啊，听了就走不了了。”
腿长在我身上我还不是想走就走。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江毕云冲我笑了笑，从护林员手中接过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我主动提出帮他提了一袋，袋子入手的一瞬间我表示我后悔了。
这里面是塞了个坦克吗这么沉？！我内心狂吼，勉强跟在江毕云身后——有些人仗着自己腿长力气大跑的飞快完全不顾别人死活啊喂！
“官网上什么情况你都知道，没几句实话，两位院长不是中规中矩就是太过仁慈，因此从未接触过三院的核心。”他风轻云淡地说，我一脸震惊的听，产生了把耳朵割下来当场逃走的念头。
不是，听了这些，别说从三院出去了，能不能完整的走出实验楼都是个问题啊！
“……三院成立于新历474年，因一些原因不便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便一直隐藏于底下，直到十年前四院那群废物搞砸了一切，我们才不得不出面替他们收拾那些背叛了实验室的人。”
江毕云语气轻慢，我却脑子一团懵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什么意思？什么叫“搞砸了一切，不得不出面收拾那些人”？四院不是试验品暴/乱才覆灭的吗，当时该炸死的都死了啊，实验人员一个不剩全折在爆炸后的大火里了啊，为什么……要去收拾“背叛”的人？
“有了前车之鉴，三院便更加小心了。所有进入三院的人，他的一切都会被慢慢抹去，直到人们彻底忘记他，他才算真正属于三院。而这一切，都为了它，‘lmmortality’。”他眼神狂热，声音却压的很低，他说：“我们在造神。”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人为的创造出一个神，怎么可以如此亵渎神明！
“为什么不能？你没听说过吗，三院的人，都是疯子啊。”他食指触唇，似笑非笑。“我们将会成功。”
都是疯子。我扯了扯唇角：“既然你们都要成功了，还要我干嘛，缺试验品了、打算拿我补上？”
“怎么可能！”他双眼睁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无意与我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和四院一同执行这个伟大的计划，本来快要成功了，他们却出现了一个重大失误。不仅逼疯了我们的蛇女，还毁坏了几乎全部的文件资料，让我们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处理掉大部分的实验成品以及全部的参与实验的人员，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很好用的，现在不仅全没了还要想办法给他们的家人解释他们是死于试验品暴/乱而不是死于帝国之手。”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无所谓。“不过最重要的四个试验品算是有惊无险的运了过来——他们也不算太蠢。”
我沉默，因为导师的缘故我对四所研究院都有一定的了解，蛇女发疯杀死二十六人的视频至今扔在二院流传。所有人都知道四院覆灭是因为试验品暴/乱，但为什么会暴/乱？只是因为受了虐待忍受不了才反抗的吗？那他们早该掀了整个帝国而不是苟延残喘地缩在实验室满脸麻木地盼着自己那不知何时的死亡。
毕竟，本国可没有“善待试验品”这一条法律。
他转而向我介绍起我们周围的这片树林。“这片树林是现任院长十年前栽下的，只用了一夜。为此上面还特意批了位守林员，要求他们世世代代看守这片树林。
“不过守林员一般死的都很早，不过十年便换了六任，只能祈祷这位能活久些了，换人很麻烦的。”
听到这，我不禁向后看去，却看到一个一个女孩正和守林员说话，身上穿着我们学校古地球历史系的系服。
江毕云也回头看了眼，不甚在意地说：“那是齐辰汐，我们的下一任守林员。”
他把“下一任”三个字咬的很重，似带一点笑意。他带我拐了个弯，身后的两位守林员便被浓密的树林遮挡，一所明亮的房子出现再去我们面前——只是外表明亮，里头连盏灯都不安。
不过这种黑的抓瞎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因为我一脚跨过去，又被强烈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我：……
在三院上班的神经病们真实辛苦了，天天走这种路没瞎也真是奇迹。
待灯光恢复正常后江毕云道：“三院的人轻易不会出实验所，那段路是为防止实验品从正门逃出设下的，实验所百米内皆有感应仪，一旦发现试图逃跑的试验品，当场抹杀。”
“那如果出现四院那样的暴/乱呢？”
“埋在地基下的炸弹就会引爆，一起升天。”
“……”也挺好。
我四下瞅着，感慨上面大力支持的实验所就是不一样，连走廊都堆满了各种实验器材……
我正看着，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啪叽直接倒那儿了，幸亏我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地才避免了脸着地的悲剧。但我提的那一袋东西就惨了，它没长手，无法阻止自己自由落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摔在地上，发出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东西绊的我亦或是什么东西摔碎了，就被贴在角落的一张泛黄纸条吸走了全部注意。
我不知道它原本写的什么，但那也无关紧要，真正吸引我的是最后那排凌乱的字迹。那潦草凌乱的字迹像是一种警告，它再说……
……
“宋蓓。”江毕云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你还好么？你一直坐在地上，还站的起来么？”
“啊，可以。”我连忙站起，提着袋子对他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了，你要不要……”
“你听错了，”他打断我的话，语气僵硬：“我没有购买任何易碎品。”
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冷硬，顿了顿，又道：“我们走吧，院长该等急了。”
是我听错了么？我说：“好。”
没几步便看到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短发少女低着头蹲在墙边，水顺着亚麻色的头发向下低落，看着颇为狼狈。
“乌鸦，怎么了吗？”我看着江毕云走到他面前，轻轻抬起她的头，露出了那张几乎被红色染满的脸。“又打架了？白鸽呢？”江毕云叹息着问。
“被它们带走了。”那名乌鸦的少女紧紧攥着江毕云的手，弄出血了也未曾察觉。“它们把白鸽带走了，它们把白鸽带走了！”
“别急，我知道了，都有谁呢？”
“……龙女，偃师，驯兽师和……和白鸽。”乌鸦低着头，狠狠地攥着江毕云的手。“它们不让我跟过去。”
“所以你是在伤心她们带走了白鸽却不带上你，对吗？”
“它们不应该带走白鸽！”
“是的，她们应该在带上白鸽的时候带着你，”江毕云笑笑，摸摸她的头。“去找白鸽吧，就说是我批准的，顺便帮我把这些带回去交给偃师让她处理，告诉人偶师，我们来了个新的实习生，叫她准备准备。”
他又扭头看我一眼：“来的路上我们发现了一张废弃的通告书，叫人把它去掉吧，别带坏了我们的实习生。”
“我还没说我一定来这里工作呢！”我表示抗议。
“没区别，反正你也走不掉了。”
“？？？！”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听着还是会很不爽啊！
乌鸦好像没听见我们说什么似的，微微低下头，说“是”，从江毕云手中接过袋子后又走到我的面前，看我：“您便是宋蓓先生吧，院长等你很久了。”
我将袋子递给她：“我马上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我才慢慢地渡回江毕云身后。
“她是试验品吧。”我道。
“当然，她一直是。”他继续向前走，走上一阶又一阶楼梯，领我到一扇奇怪的黑门前。
不知为何，我竟生出一丝胆怯，想要尖叫着逃离这里，逃离这所实验所，远离那扇散发着不详的黑门。我没有这么做。
我推开它，看着自己走进一只漆黑巨兽的嘴里，等待它合拢巨嘴，等待被它吞噬殆尽。
不，这只是我的想象！我拼命摇头，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泛黄纸张最末尾的潦草。它在警告：
严禁接近一切金色头发的人！！！
我踏进那片漆黑，听见自身后的一声轻响，江毕云声音含笑：“聊的愉快”。我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到了一件事——江毕云他喵的把门关了！
没办法，我只好四处找灯的开关，顺便疑惑了下院长在不在这以及为什么不开灯这种问题，然后就差点被绊倒好几回。
我从脚下抽出绊了我的东西，还以为谁的孩子扔这了，凑近了看才发现这是个人偶。
想不到三院院长还有这爱好。我默默吐槽。
“啪嗒”，灯亮的瞬间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娃娃，完整的，残破的，手臂，大腿”……零零散散铺满了整个地面。我顺着唯一的黑木桌向上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灿金。
意识的最后，我又想起来那句话。
严禁接近一切金色头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宋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