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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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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宣过了很久才从昏昏沉沉中惊醒,她惊恐的睁开眼睛,退到床脚,注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随后她意识到这是陆野家,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我昨天睡过去了吗?怎么毫无印象。
沈宣微微的皱了皱眉,随后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那条裙子,连外套都没脱。
果然是在车上睡着了。
她推开门,却发现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人。漫无目的的逛了几圈以后,她在阳台找到了陆野。
他正在打电话,神情似乎有些愤怒。
沈宣礼貌性的后退了几步,不去刻意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十几秒以后,陆野挂掉了电话。
“醒了?想吃东西么。”
沈宣想起来昨晚那些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我不饿。还有…抱歉,我昨天晚上在车上睡着了,又一觉睡到了现在,实在麻烦您了。”
“没关系,昨天晚上你太累了,到家都凌晨四点多了,睡过去也很正常。而且,那种情况下,比起胡思乱想到失眠,你睡过去不是件坏事。现在好点了吗?”
沈宣拘束的笑笑,点了点头。
“好多了。”
“还是年轻好啊,睡一觉就好了,扛得住大风大浪。”
沈宣没有心思兜圈子,索性直奔主题。
“那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昨天的事情吗?”
陆野意外于她的主动,随即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坐在摇椅上,陆野放松的倚在靠枕上,沈宣端坐着,紧并着的双腿昭示了她此刻的情绪。
“沈宣,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和以前一样,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我会尽我所能的回答你。”
沈宣点了点头,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妈现在在哪里?”
“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神志不清,可能受到了什么刺激,有自杀倾向。现在被保护起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我能见到她吗?”
“如果你非常想的话可以,但以她现在的状态,非必要不建议你去看她。”
“其他人现在怎么样…”
“他们没什么大碍。迟念临时换了一套房子住,华雨歌这俩天暂时居家办公,简喜家里没受太大的影响。”
“他们没事就好。”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你昨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陆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罕见的把问题抛回给了沈宣。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而已,没什么依据。”
沈宣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冒昧了。”
陆野盯着她深邃的眼睛,半晌,自嘲式的笑了笑。
“不算,这种问题…倒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我昨天晚上确实不怎么高兴。”
陆野见她不说话,就自己说了下去。
“昨天大家的情绪都比较焦灼恐慌,说话也口无遮拦。我怎么说也是你这边的人,听着很不舒服。但迟家是我父亲的故交,简喜的父亲又是我的朋友,我又没法多说什么。想来想去觉得很无力,所以不怎么高兴。”
“再加上…后来警察告诉我,简箐他们几个人身上带了管制刀具。假如不是你妈提前让我报警,你们的情况会更难以预测,但肯定会比现在更凶险,我觉得后怕。”
陆野说的很轻,言辞也委婉,但以沈宣对于他的了解,不难猜出其中发生的事情远远比他说的糟糕许多。他夹在中间,想说没法说,想必也是很为难的。
沈宣垂下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那副姣好的面容此刻展现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疲惫。
她难过起来总是很安静,无声无息的。
“夹在他们中间,为难你了。我昨天听简喜说才知道以你的身份来帮我,处境有多困难。你和简家那么熟,反过来帮我…到头来还替我担心替我难过。”
沈宣凄然一笑,眼睛里有泪光。
“这个时候还想我为不为难…”
陆野真不知道是该哭还该笑。
他当了这么久的心理医生,什么千金小姐公子哥儿都见过,独独没见过沈宣这种性子的。明明瘦弱到风一吹就会倒,人一碰就会碎,却可以硬生生扛着一团糟烂的往事撑上十几年,甚至将一手烂牌打的出彩。看起来胆小懦弱谨小慎微,却是个敢拼敢赌的人,仿佛多大的压力都能扛得住。
“不用担心那些,我不为难,至少没有你眼下这么为难。你被这些事纠缠的已经够久了,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高考就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可以。”
“我没关系的,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体,我撑得住。”
沈宣咬了咬唇,试图让惨白的脸上有些血色。
“别强撑着。我是医生,听我的。”
陆野罕见的没给她解释的余地。
沈宣沉默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犹豫了片刻之后,她又说。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陆野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沈宣,示意她说下去。
“说。”
“其实…我昨晚不是一时冲动,我站出来之前认真想过,我算定了简箐冲不上来的。”
“为什么这么想?”
“我了解她,她不是我啊。”
沈宣说到这里,甚至笑了出来,像是在讲什么极滑稽的事情。
“假如拿刀的是我,楼上的是她,她大概率活不到警察来。如果她有我性格的一半,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我没有什么退路,也没什么可牵挂的,带上一个算一个。可她不一样,她舍不下的东西太多了。”
“再说,她根本就没那个心性,一张白纸还想杀人。”
说着说着,她嘴角的笑意逐渐凝固,当说到我什么退路都没有时,终于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陆野察觉到气氛不对,及时的插开了话题问她想吃点什么。
肯德基花花绿绿的外卖界面在她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模糊,她忽然感到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来。
连她自己都清楚,她什么都不怕是因为她是没人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