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大小姐的童话》壹砚

83、归路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问话结束以后，沈宣站在警局门口，隔着一扇门，看着里面的人，心里忽然觉得一阵空。

　　屋子里面一点都不空：简喜的父母、迟念的母亲以及公司秘书、华雨歌的未婚夫都在里面。

　　独独没有人会等她。

　　——明明她才是最应该害怕恐慌的那个人。

　　惊魂未定的江春熹对着简喜哭花了妆，迟臻臻不停的絮叨着迟念下次不许这么冒险。程铭夕紧紧的拉着华雨歌，反复的确认着她安然无恙。

　　细碎的悲悲喜喜萦绕在小小的屋子里，汇聚成了人间的烟火气，刺的她心里一阵酸楚。

　　战士战胜凯旋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为他鼓掌吧。

　　她身后没有人，没有掌声，没有安慰，什么都没有。

　　因为身后空无一人，所以只能坚无不催。她时常这样想来安慰自己。可是此刻，一种不一样的情绪翻涌着。

　　不知不觉的走出了很远，她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后街。

　　视线变得模糊，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灯映照在玻璃上。她忽然想起简箐的脸。随即，恐惧和无助瞬间侵蚀了她的全身，让她不停的颤栗着。周围一片黑漆漆的，衬得她孤零零的。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几个察觉到不对劲的警察急忙和她说没事了都过去了，又安慰她说人生要向前看，她很勇敢。

　　她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笑着说自己没关系。没有人喜欢多个麻烦，她清楚的。

　　凌晨的问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她早就身心俱疲。所有的疲倦和委屈在看到万家灯火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无措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忽然感受到一阵茫然。

　　简科和简箐都被暂时关押了起来等候审讯，沈佑娟没有出现，沈宣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她确信，她不会带自己回家的。

　　没有人会带她回家的，她早就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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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以后，她感到又困又累，于是在街边坐下，打算拿出手机定位自己的位置。

　　刚一打开屏幕，一大片未接来电扑面而来。

　　号码她很熟悉，无一例外的来自陆野。

　　她对于这感到意外，随后把电话拨了回去。

　　尽管此时是凌晨三点，但电话依旧很快被接通了。

　　“喂…”

　　“沈宣，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离开警局以后跑去哪里了？你现在在哪里？”

　　陆野一反平时温和儒雅的气质，甚至显露出了本不应该属于心理医生的愤怒情绪。

　　她像触电似的躲了躲，闭上眼睛，过了半天才说道。

　　“我在外面…”

　　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像是在强压情绪，陆野很熟悉她平时放松时的声音，一下就听出来了她的异常。

　　她几个小时前刚刚遭遇了一场报复，又被拉去警局反复确认案件细节。陆叶意识到，在巨大的压力和情绪波动影响下，她应激了。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刺激她。

　　陆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情绪，硬生生的憋回去了压了几个小时的话。

　　“…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很久以后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以后，陆野收到了沈宣的定位。

　　定位显示她在一条街上，离警局不怎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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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的大街很空，沈宣穿了一条长长的黑裙子，路灯之下，她单薄的像一张纸。

　　陆野意识到，似乎每一次看见她，她都穿一条灰色或黑色的裙子，仿佛她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其他的色彩。

　　车停了下来，她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外面盯着陆野看，像一只淋雨的猫。

　　陆野看着眼藏戒备的小姑娘，一瞬间有很多话想问。但一想到沈宣的精神状态和先前发生的事情，只是叹了口气，又将声音放柔和了些。

　　“上来啊，小姑娘。”

　　“你…”

　　沈宣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什么话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想问的就问，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陆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情绪。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回我家，我家有客房。”

　　“带我，回你…家？你家里人答应吗？”

　　沈宣重复了一遍，随后意识到这的确是唯一的选择。自己原本的家肯定是回不去了，迟念家已经因为自己遭到了袭击，她断然不能再去给人家添麻烦的。简喜身份敏感，收容自己也很困难。

　　陆野的家，也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家里人？我家就我自己在庆川啊。”

　　她愣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谢谢陆医生。”

　　巨大的恐慌过后，疲惫让她变得迟钝。很久之后，她才想起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还有…陆医生，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陆野看着后视镜里困的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思考了片刻如何开口。

　　“我收到了你母亲的求救电话，她不知道我是谁，只是一直问你人到底在哪，说你有生命危险。”

　　他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

　　“大半夜的接到这种电话，我感觉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就安抚性的告诉她你在迟念家，那里很安全。她急着说你要出事了，急得崩溃大哭，让我去报警。”

　　“当时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话也说的没头没尾，我不知道那些话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但出于以防万一分心情还是报了警。”

　　“报完警，我有些困，正打算去睡觉的时候，先后收到了警局和简雍和的电话，才知道你们真的出事了，随后我就去警局了。”

　　沈宣抿着唇，一张漂亮的脸颜色苍白，仿佛被夺去了原本该有的色彩。那张脸上无悲无喜，仿佛被复杂纷乱的一件件事刺激的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车始终向前开着，沈宣愣愣的盯着窗外，心里一团乱麻。

　　她无从得知沈佑娟怎么知道自己会出事的，更难以理解沈佑娟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救自己一命。

　　华雨歌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你和你父亲之间，你母亲是什么立场？”

　　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漫长的过去里，沈佑娟的沉默和顺从让简科变本加厉。但在此时此刻，这个沉默又虚荣的女人又给了简科致命一击。

　　沈宣突然觉得，其实自始至终都没读懂过她。无论是十几年前的乡下还是现在，母亲的形象对她而言始终模糊而陌生，而对于父亲则是锥心刻骨的恨。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好放弃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身体不舒服？”

　　陆野转过头来，神色里不无担忧。

　　“…头晕，没力气，我好像溺水了一样。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乱的，好吵，吵死了。”

　　沈宣闭着眼睛嘟囔着，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昏睡着。

　　“好好歇歇吧，都过去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直到陆野将车停在车库里，她都没有再做出回答，许是因为太疲倦导致昏睡过去了。

　　陆野试着叫醒她，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睡得很沉，似乎完全不想起来。

　　陆野叹了口气，把她抱了起来，又觉得太冒昧，于是改成了背着，带回了家。

　　他轻轻的关上房门，把女孩小心的放在客卧的床上，思考了片刻，又帮她掖好了背角。随后关灯关门，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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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灯下，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也许是由于袭来的睡意，他眼前的影象变得模糊，最终模糊成了她的轮廓。

　　他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格，急忙关掉了灯，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不再去想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