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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回忆·黑色颖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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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颖川』
人的崩溃总是在一瞬间达到顶峰的。
迟念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回忆像雪片一样打过来,让她头痛欲裂。
随后她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频繁的焦虑和失眠,加之强烈的情绪刺激,她在庭审之前晕倒了。
她的姑姑,为了夺家族股份,居然答应帮简科抢走并毁掉了她已经提交给警方的证据,甚至还煽风点火的和迟臻臻一顿埋怨自己自导自演。
一场赤裸裸的//未遂被硬生生的颠倒是非,迟念生平第一次如此无能为力。多方施压和证据丢失的双重压力下,只有二十三岁的迟大小姐被压垮了。
和她本来关系就处于冰期的男朋友只留下了一条分手短信,连面都不肯见。而迟臻臻作为她的亲生母亲,甚至没听自己辩解或者求证一句就杀到了颖川,硬生生的逼她答应和解。
现在她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母亲和她赌气,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和迟木也没有联系。
在身边最需要有人的时候,她又一次变成了一个人。
……
在医院住了几天以后,迟念回到了颖川的家里。
房子冷冷清清的,一切的努力都成了空。坏人没有绳之以法,她这个受害者的名声却越来越差。
她难以承受发生在她身上的恶意:她的母亲怨她毁了家族名声,她的姑姑煽风点火的说她不懂事。简科这个始作俑者甚至还在其中赚了个盆满钵满。
她平生最讨厌的事情接连发生,更可怕的是,她无能为力。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是她做不到的,就算她是迟家大小姐也不行。
离开医院以后,她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公司被简科搅和的七荤八素,家里亲戚纷纷避而远之,多种诱因下男朋友和她分手,迟臻臻和她也断了联系。
这种绝境下,迟念陷入了一种彻底封闭的状态。
她呆在家里,除了睡觉就是空坐着,什么都不想做。偶尔心情来了看着书,看着看着就不自觉的流眼泪。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讨厌自己的身体。
她从前是极喜欢照镜子的。作为前商圈第一美人迟臻臻的女儿,她毫无疑问继承了这份美貌,甚至要更加妖冶明艳几分。
她喜欢对着镜子画出新月式的眉峰,涂上颜色浓烈的唇彩,让自己光彩照人。
那件事过后,她却逐渐开始不喜欢这张脸。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无妄之灾,过去的经历依旧让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她有时甚至会想:
『因为这张脸,我才会经历这一切。』
她用宽松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天呆在家里。偶尔也会愤恨自己的胆怯和逃避,但愤恨到最后,却也只是一声长叹。
因为焦虑和长期的情绪低落,她的睡眠越来越差,甚至到了药物助眠的程度。
她开始对这种药物作用下一头睡死过去的感觉上瘾。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刻,她可以感到片刻的轻松和释然。
……
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是当时正在千里之外的简喜。
简喜当时还在上高中,父母不在身边,本家的事情也因为学业上的忙碌鲜少关注。迟念的案子对于简家而言本来就是一件丑闻,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的半个多月里,简喜都处于毫不知情的状态。直到前几天听本家的管家说漏了嘴,他才知道远在颖川的迟念出了事。
最开始,管家只说那就是两家商业上的事情。在他的再三询问下,他才知道迟念经历了什么。
他震惊于这种事堂而皇之的出现,依托家里的关系找到了迟念案的律师,却得到了更为震撼的答案。
“实际上这个案子证据完备,事实清楚。但迟念的证据在开庭之前被不符合程序的取走了,简家那边很有手段。这件事惊动了迟家很多长辈,包括她的母亲,大家闹得太厉害,她最后才不得不妥协了。实际上,她中途的呼救、敲门有宴会上的宾客听到,只不过没人敢理。”
简喜听后沉默了很久。他想反驳写什么,可最后也只是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
以他的身份,又能说什么呢?
在发生这一切之前,对于商圈的印象,也只是复杂且富有。当身边的人真正陷进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圈子比他想象的更糟糕、更见不得光。
相比之下他所生活的,只是那其中的一小片桃花源罢了。
连堂堂迟家的大小姐都能被活生生的堵住嘴,简家还真是无所不能。
……
那个下午,他的脑海里反复响起律师的话,以及传闻中她的昏厥与住院。焦灼的情绪在中午达到了顶峰。尽管知道身份可能不合适,他还是拨通了迟念的电话。
对方过了一会儿,接了。
“迟念姐,是我。”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片刻,随后嗯了一声。
“嗯…我记得你的号码,小朋友。找我有事么?”
“我才听说你住院了,很担心你。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回庆川了么?”
“谢谢关心。…只是常规的胃病,没什么大碍。我出院了,不过还留在颖川,我不知道能回到哪里去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轻微的鼻音,似乎是刚刚哭过。简喜平日里很留心关注她说话时的语调,相比于那种干净利落的顿挫感很强的说话方式,她语
“你真的还好么?陈卓在你身边吗?”
电话的另一边又是一阵沉默。
“…不太好,我们分手了。”
“那你身边现在有人吗?”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迟念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的回答让简喜感到一种无端的悲哀。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哪怕是从十几岁到了二十几岁,出了事,扛着的还是只有她自己。
法律的长剑并没能刺穿有罪之人,她承受的恶意原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可是没有人保护她,没人会在意她的声音。大家在乎她身边的许多东西:股权、财产、名誉、甚至是以后的联姻,可是独独没有在意她本身。
明明她本身才是最应该被在意的那个。
“迟念姐,假如很难过,可以说出来的,有我听着呢。”
“我…”
迟念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随后简喜从话筒中听见了“砰”的一声,似乎是手机磕到地面的声音。
“迟念姐?迟念!”
他放大音量喊了两句,可是对面静的可怕,没有任何声响。
简喜尝试着重新拨打了她的电话,但依旧无人响应。
恐惧的情绪在寂静中弥漫着,让做事一向沉稳的他也慌了阵脚。
迟念在颖川,他在庆川,中间隔了三个小时的航程。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他不认识迟念在颖川的非商业朋友,简家的身份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便利,反而让他插手这件事变得更加麻烦。
——他不能动用简家的任何资源,也不能让那群老家伙轻易知道她和自己有联系。
三分钟以后,他做了人生前十几年最冒失的一个决定。
他在拨打紧急救援电话之后,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买了最近一趟高铁的票,赶往了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