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89、饮下风雪

　　学宫里的读书人在这些时日逐渐忙碌起来，筹备那即将到来的百家论道一事。
　　这百家论道算是学宫头等大事，届时还会有方圆数万里的大小宗门前来观看送礼，且还是打破脑袋，抢着往学宫里送礼，毕竟能进学宫看这百家论道，就是对自家宗门极大的肯定，之后在这一州之中，也算享有声誉的大宗门。
　　学宫百家各司其职，厨家做菜，酒家酿酒，法家巡视，儒家待客，发明家一脉的矮小老头实在没得事做，便被安排去了守学宫后边大门。
　　老头二话不说，叫苏叁去了，还叮嘱她要好好守，别犯事了，到时候要记到他这发明家一脉的头上。
　　于是苏叁便穿着棉袄，拎着一壶小酒，屁颠屁颠到了学宫后门，坐在最底端的阶梯上，靠在后门柱子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隔一会儿便喝一口小酒。
　　百家论道还未开始，每日来客极少，且大多也不走苏叁守着的后门，学院弟子也都去了两头獬豸守着的正门口看热闹，哪还有人来后门。
　　所以苏叁守这后门，就难免孤寂了些，好在喝了两口小酒，身子一热乎，就能自个靠在柱子上睡一觉。
　　只是也不能天天这样睡，她就从道观拿了一副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先是自己走一步，大喊一句神仙手，又小步跑到对面，反手下一步，大喝一声扭转乾坤。
　　往往下到最后，两边都无棋可走，苏叁只能抱憾一声，“只差一步！”
　　高处学宫塔楼，是有一位大儒专门负责盯着苏叁的，怕这老剑神一脉的弟子在这百家论道里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那到时候就太损学宫名声了。
　　腰悬玉佩的大儒看着苏叁，咧了下嘴角，觉得这老剑神的弟子真是个心大的，叫她守门，竟然还下起棋来。
　　大儒叹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还好，只要这女子不动手打人就成，下下棋嘛，动动脑子，挺不错的。
　　清冽姑娘得空也会来后门处找苏叁，给她带些零食，瓜子、花生和小糕点之类，都是周贤自己去山脚下边乡镇里买的，比起学宫里卖的好吃些。
　　苏叁就时常磕着瓜子和清冽姑娘举棋对弈，只是他她这臭棋篓子哪下得过周贤，不过两人胜负竟然还是五五之分，且就算周贤赢棋时也是险胜，无那虐杀一说。
　　站在塔楼高处的大儒看到这一幕，脸色古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周贤好像在其老先生尚在时，棋艺就已经算是国手级了，曾经与人下棋，清冽姑娘更是以快、狠著称，最擅虐杀，曾有落子二十步快斩另一位国手的壮举。
　　大儒脸色越渐怪异，这么一个下棋狠辣的姑娘，现在竟然和这臭棋篓子胜负五五分？
　　搁这扯犊子呢？
　　苏叁不知这些，估计就算她知道了，也只会感叹姑娘棋艺了得，能和她胜负五五分。
　　周贤和苏叁一起坐在阶梯上，下完一把棋，便站起身，拍拍棉裙屁股上的零星雪渍，又抖抖自己的小靴子，再双手叉腰，扭一扭腰身活动一下，朝着苏叁笑问道。
　　“我的裙子好看不？”
　　苏叁还在琢磨棋盘上的棋子，头也不抬，回道:“好看。”
　　清冽姑娘哼了一声，走到她面前，小手撑着棋盘上，“我好看还是棋子好看？”
　　苏叁抬头直直注视了姑娘，表情严肃，沉声道:“这还用说嘛”
　　周贤一脸期待。
　　苏叁又看棋子，只留一句，“肯定得是棋子好看呀，你又不能拈着走两步。”
　　周贤抽了一下嘴角，冷笑道:“哦，是吗，那咱们再来下一把？”
　　苏叁赶忙高兴答应，“成。”
　　于是便被清冽姑娘十步瞬杀。
　　苏叁傻眼呆坐，沉默半天，挠了挠头道:“啊这”
　　这是不是整错了啥啊，咋和之前下着感觉不一样啊？
　　周贤眯眼笑盈盈的看着他，“怎么，现在棋子还好看吗？”
　　苏叁摇头，“不好看了。”
　　姑娘又笑道:“再来一局？”
　　苏叁摆手，“不来了，今儿风大，把眼睛遮住了，看不清棋子。”
　　清冽姑娘是越笑越开心。
　　苏叁就在那撑头琢磨为啥自己会被突然秒杀，自己才刚刚热身，准备凶猛博弈一把，结果还没猛起来，就没了。
　　失意的喝了一口酒，靠在柱子上，幽怨瞟了周贤两眼。
　　清冽姑娘笑着看着这个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的青衣女子，嘴里说着下次再来找她玩，便走开了。
　　苏叁守在这后门，甚是无聊，便将瓜子壳摆放在一起，数起了个数，最后数着无聊了，便倒在石梯上，张嘴接起了风雪。
　　吃了一口风，又吃了一口雪，然后第二天，苏叁牙被冻坏了。
　　学宫也许是看着苏叁一个人守着后门太无聊了，又派了位兵家弟子来守门，是位少年，剃个光头，苏叁守左边柱子，他就守右边柱子。
　　光头少年笔直站在柱子旁，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苏叁坐在一旁，喝着小酒，叫他也来一口。
　　少年摇头，直视前方。
　　后门处在百家论道即将开始之时，终于是有人来了，一队修士，两位老者领队，身后跟着三男两女，缓步走来，神色庄重。
　　苏叁伸手一挡，坐在石梯上，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领头两位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朝着苏叁讨好笑道:“小仙子，我们是北泉山华兴宗的修士，第一次来观看学宫先生们的百家论道，如若礼数不周，还望仙子莫怪。”
　　老者说罢，从储物法宝里拿出几枚印有牛头的钱币，就要递给苏叁。
　　苏叁哪管什么客气不客气，你给我就要，反正也不违背良心。
　　塔楼高处的大儒可就急了，你个道观弟子收了钱币，之后被唾弃的可就是我们学宫读书人，万万不可。
　　他瞬间来到苏叁身旁，轻咳一声。
　　老者见到这位身怀玉佩，瞧着便气势不烦的儒衫中年人，赶忙收了钱币，朝着大儒作揖，“拜见先生。”
　　其后男女皆作揖附和。
　　大儒摆手，“你们进去吧。”
　　老者又是赶忙作揖，“谢过先生。”
　　一行人便急匆匆进了学宫。
　　光头少年还是一丝不苟的看着远处。
　　大儒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咋个那位兵家老祖就收了这样一个二傻子徒弟。
　　他又看向苏叁，严肃道:“守门之时，不得接受他人钱财，这是规矩，懂没？”
　　苏叁点头。
　　后来又有一队修士，也是第一次来学宫，见着苏叁，比先前那队修士还夸张，拿出一大笔丑牛钱要给她。
　　苏叁连忙摆手。
　　领头那人神色便很是尴尬，手里拿着钱币，不知如何是好。
　　苏叁想着人家这么热情，伤着人家心就不好了，便提议道:“我不能收钱财，要不你送我点法宝吧？”
　　领头那人神色一震，连忙说好好，法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掏。
　　大儒坐在塔楼高处，脸都绿了，赶忙阻止两人，叫那队修士进去，深深看了苏叁一眼，感叹道。
　　“或许允许你进出学宫，便是百家论道最大的隐患。”
　　苏叁皱眉，“我招待人这么热情，还不够？”
　　大儒指了一下她，“热情？你差点把脑袋伸到别人法宝里边去了，也是热情？”
　　苏叁点头，“不然呢？”
　　大儒举起巴掌，“那我现在给你一巴掌算不算热情？”
　　“哦，是吗？那我给你一巴掌如何？”红脸道人坐在石梯高处，俯视其下大儒。
　　大儒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受，身影瞬间不见，是真怕被老剑神打一巴掌。
　　红脸道人看向苏叁，没好气道:“读书人最顾及脸面，你帮人家看门，就别收东西了，省得以后那些个老儒生，酸纠纠的在我面前抱怨。”
　　苏叁点头，“不收，不管他们多热情，坚决不收。”
　　红脸道人又道:“要是受气了，就和你师兄陶李说，要是你师兄也说不明白，就来找我，我亲自去说。”
　　道观老剑神一脉，只要无错，那就是半点受不得气。
　　风雪一晃，红脸道人身影又不见。

作者有话说

　　苏叁真幸福，有个护着她的师兄，还有个护着她的师傅。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