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物语》酱肉猪蹄

148、青山绿水

　　苏叁跻身半步元婴，自中土一战后，便举世无敌。
　　马笃行邀她一起干烂那些世间宗门，苏叁开口拒绝了，与马笃行简单问了些白骨道馆里的境界一事，再与壶中老道和布鲁克寒暄一会儿，四人久违的吃了顿饭。
　　壶中老道与苏叁聊天之际，突然惊疑一声，朝着苏叁问道:“已经半步元婴了？”
　　苏叁轻轻点头，又叹息道:“可惜不能破开金丹瓶颈，跻身元婴。”
　　壶中老道翻了个白眼，这说的是人话嘛，什么叫可惜不能破开金丹瓶颈，要晓得这白骨道馆对境界压制极大，数千年以来，只出过七位半步元婴，而能成就元婴，硬闯出白骨道馆的修士，古往今来，一个没有。
　　苏叁如今便是白骨道馆有史以来第八位半步元婴，且还是唯一的体修，可见其天赋之强！
　　为此壶中老道神情严肃，朝着苏叁沉声道:“你可知道，你是这白骨道馆之中的老八！”
　　苏叁差点被一口酒噎住，缓了一会儿，朝壶中老道骂道:“去你吗的。”
　　老道莫名挨了骂，眼神迷茫，有些不知所措，朝着苏叁解释道:“你确实是这白骨道馆里的第八位半步元婴啊。”
　　苏叁白了他一眼，“那也别叫我老八，在我家乡那不是什么好话。”
　　壶中老道囔囔一句，“贫道又不晓得。”
　　苏叁摆了摆手，“行了，不怪你。”
　　布鲁克就在一旁喝酒，喝一杯漏一杯。
　　马笃行皱眉，踹了骷髅架子一脚，说道:“你喝你吗呢，喝一口洒一口。”
　　布鲁克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太高兴了，想喝点。”
　　苏叁坐在一旁，轻笑着微微抿了一口小酒，打量三人一会儿，这样挺好。
　　马笃行走的是纯正的修士一途，寿元极多，本就不显老。
　　壶中老道和布鲁克则一直是这种样子，从未变过。
　　这顿饭后，苏叁就一个人走了，马笃行问她要去哪，苏叁搁着远远的摆了摆手，笑道。
　　“去看远山及远水。”
　　马笃行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远山及远水在哪？
　　自然在远方。
　　往后几十年，马笃行再没听过苏叁的消息，曾经让这座天下惊骇的青衣女子，仿佛瞬间没了踪影，消散了痕迹。
　　而马笃行作为金丹瓶颈的修士，在往后也有了莫大名声，和壶中老道还有布鲁克一起建立了一个宗门，算是开宗做祖了。
　　赤霄也没死，那日被人救走，自此往后，他踪迹异常隐秘，在整个天下寻找破境元婴的法子，甚至为此远去海外，寻找那位传闻死在海外的曾经天下第一。
　　青霞则一直留在苏叁搭建的山中木屋内，自己种了几亩农田，每日与山水相伴，清明和大年时，便回到自己家乡，给爹上坟。
　　山下小镇的居民偶尔上山，也十分惊奇，那原先的山中女子怎么变了个样子。
　　有好心人担心青霞的安危，劝她一个女子不要住在这山上，去山下城镇外搭个房子也比这安全。
　　青霞只是摇头婉拒，没有多说。
　　也有看青霞生得俏丽，前来追求她的，每日拿些大鱼大肉，上门拜访。
　　青霞对此则是闭门不见，如果那人直接将鱼肉放下屋外，那么青霞也不去管，就等鱼肉烂在那，然后再丢掉。
　　这种方法，最寒人心，脸皮薄的自然退去，脸皮厚的依旧每日上门。
　　后来青霞烦了，对一位每日来三次的追求者说道:“这屋子主人是我相公，我已是有夫之妇，你别来烦我，当心我相公回来打死你。”
　　山下众人对青霞此话有些嗤之以鼻，毕竟这屋子之前住的也是一个美貌女子。
　　只是城镇下鱼龙混杂，消息传得又快，有一路强盗听到了山中住着一位貌美女子，许多男子去求婚都被拒绝，当下就起了兴致，一众人于夜间闯入屋内，定睛一看，果真是个俏丽的小娘子，当下大喜。
　　可喜着喜着，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小娘子竟然悬空而起，手中有火焰燃烧！
　　这伙强盗今夜入山，就再没能出山。
　　后来又有传言，说这山中女子是鬼魅，不然怎敢独自一人住在这山内，还一直无事？
　　这种言论时常有，不过城镇里没死人，倒也没人在意这山中女子是不是鬼魅。
　　青霞一个人住在山上也挺好，每日照顾完了几亩农田，便坐在院中，绣些字画，等到时候晚了，便自己煮点饭，够自己一个人吃就好了。
　　宗门的师弟师妹有时会来看她，给她带些吃食，青霞也就存在，然后和他们热情的聊上许久。
　　后来久了，师弟师妹来得越来越少了，直到再也没来。
　　青霞有时就会坐在院中那已经老久的椅子上，看着山中远处，好似看着，就能看见师弟师妹们朝她走来。
　　可往往是寂寥夜色先来，催促着她回屋去。
　　青霞长时间没有修道了，修为也下降，更抵不过衰老，于是她便拿着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从山下买了一个棺材，放在屋内。
　　在她九十岁那年，坐在院中，因为苍老而萎缩的眼瞳忽然看见远处有一道人影，穿着青色衣衫，遥遥走来。
　　青霞废力撑着椅子站起，竭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来人。
　　青衣人影看见了她，似乎也有些惊讶，走近之后，面色复杂，开口道:“没想到你会在这。”
　　青霞满是皱褶的苍老脸皮难得堆起微笑，朝着苏叁问道:“你还认得我？”
　　苏叁点了点头，“那天你说过的，你叫青霞。”
　　青霞有些羞怯的低头笑了笑，明眸如少女。
　　沉默一会儿，朝着苏叁说道:“时间过得真快。”
　　还没待苏叁开口，青霞又问道:“你是回来看这屋子的吧？”
　　苏叁点头，“回来看一看，没想到你把它打理得这么好。”
　　青霞又笑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着这个容貌都不曾变化一丝的青衣女子。
　　两人沉默站了许久，最终苏叁离去时，青霞突然叫住了她，有些胆怯的轻声问道。
　　“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苏叁转头，沉默一会儿，回道:“会的。”
　　青霞高兴的笑了起来，像那年心中花鸟灿烂的十六岁姑娘。
　　青霞笑着笑着，泪水忽然湿润了脸颊，她轻声呢喃着。
　　“你真好！”
　　“下辈子就不要遇到你了。”
　　青霞这一生都在寻找苏叁身影，错过了许多沿途风景。
　　后来晚霞来了。
　　青霞便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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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五方，苏叁在百岁时都走遍了，看了许多书，学了许多道理，也见多了人间冷暖。
　　等她再回到北苍冥时，就没走了，在一处小镇购置了房屋，真正的融入了市井小巷里。
　　小镇人不多，家家户户都认识，突然来了一位住户，自然很快就被熟知。
　　众人一时间，都很好奇这个突然入住小镇的美貌女子。
　　苏叁每日闲着没事做，就在院中练拳，打拳时极慢，注重温养拳意与武运，往往半个时辰才出一拳，且一天也只打这一拳，打完收工。
　　下午十分，苏叁就拎着自己买的茶杯，上茶馆坐着，听那说书先生瞎吹牛皮。
　　不过这说书先生虽然言语极其夸张，但所言非虚，许多故事都是经得住考验的。
　　有人说这说书先生原先是山上仙人，后来觉得修行太累，下山享福，结果太过招摇，被另外一位仙人废了修为，气血盈亏，如今只能当这说书先生混口饭吃。
　　苏叁倒是很爱听他说书，图个乐呵，经常坐在茶馆的老爷椅上为他吆喝。
　　而这说书仙人最常说的，便是修士界的天下第一，青衣仙子苏叁的事迹，且说的时候，最是声情并茂，往往说前还要把惊堂木一拍，随即中气十足道。
　　“这青衣仙子苏叁可了不得，当初在东海大战十金丹，整整十金丹啊，要知道一位金丹便相当于天下霸王，能坐在皇帝头上拉屎的绝顶人物！”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苏叁轻一弹指，便打死一个金丹神仙，剩下九个还是不服，不服是吧，当下又一指，又死一个，看着他们还不怕，再一连两弹指，打死四个，十金丹瞬间快没了一半，吓得剩下几人亡命逃窜。”
　　苏叁坐在下边用力鼓掌，“好，讲的好！”
　　说书先生讲得口渴，停下喝了一口水，歇息片刻，又朝众人说道。
　　“不过如今天下又有一位新人崛起，叫做赤霄，传闻已经是在那中土称霸，在叫嚣苏叁。”
　　底下有听客好奇问道:“那这赤霄和苏叁到底谁更厉害？”
　　说书先生看向他，大声道:“问得好，要知道这赤霄之所以能称霸中土，原因之一便是本生修为够强，其修为相当于两位金丹神仙，恐怖如斯，所以我觉得苏叁打死他需要两拳！”
　　苏叁听完后，当下鼓掌更加热烈，“好！”
　　这也是苏叁为何喜欢听这说书先生的缘由。
　　后来说书先生老死了，苏叁虽容貌无变化，但是真要算上年龄，也一百五十余岁了。
　　可能是越年长心性越年少，苏叁如今倒是乐观了许多，经常和小镇里的孩子一起出去玩耍，教他们钓鱼下棋。
　　马笃行寻到了她的踪迹，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带着壶中老道和布鲁克来找她蹭饭，四人一起吃一顿年夜饭，倒也格外开心。
　　只是周围邻居有些不理解，隔壁这女子一个人住，怎么有这么多人的声音，着实把他们吓得不轻。
　　苏叁在这小镇里隐居了六十余年，见证了许多新生与逝去，真正应了那句人死如灯灭。
　　往后苏叁已经决定从小镇里搬离，这次不去人间了，隐居山中。
　　往后又过三十余年。
　　中土突然有鬼神之气聚集。
　　赤霄踏入半步元婴，中土众金丹修士俯首称臣。
　　苏叁横跨一州，从北苍冥到中土，杀赤霄于众金丹修士面前，临走之前只留一句。
　　“我说了，你到半步元婴，我便来杀你。”
　　天下金丹修士只留骇然。
　　苏叁两百余岁时，心有所感，时日已无多。
　　马笃行三人时辰会来陪她，马笃行现在还不显颓势，金丹修士有千年寿元，如今马笃行两百余岁在金丹修士里还算青年。
　　可苏叁身为体修，已然岁暮。
　　她有些想自家师父、师兄，隔壁学宫周贤、发明家老头了……
　　还有许多故人，陆续出现在老年苏叁的回忆中。
　　有一日苏叁忽然对马笃行说道:“我想先回去了，以后在外边有空再见。”
　　马笃行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
　　苏叁忽得笑道:“青山埋我。”
　　苏叁在两百六十岁时，寿终正寝，马笃行亲手将她埋葬在山川高处，底下有一条婉转溪流。
　　马笃行坐在苏叁坟旁，微微笑着。
　　这么青山绿水的地方，想必她应该喜欢极了。

作者有话说

　　苏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