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下美人 蛇阴恻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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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季心中一惊、一凉、一冷。
这……这他妈既不是胡人，也不是汉人，更不是什么美人。这是个妖孽！
来人有一双非人的眼睛。幽兰露，如啼眼。
眼底一抹飞红，明显方才哭过。睫毛上挂着细密的碎钻，不肯坠下。
本来寻季在边陲小城见识过各色胡人，什么长相的都有。胡人确实别有一番风情，眼睛较昶人深邃，瞳色也不一——长青、湛蓝、棕褐、浅碧、祖母绿……他甚至听说过有深紫色，只是没有见过罢了。
琥珀色的也有。
但问题是——这双眸子，怎么那么像蛇？瞳孔细得像针尖。
他的睫毛较昶人浓密，长而翘，这一点倒很像胡人。高鼻深目，轮廓英挺，应是个男子。然唇不点而朱，肤色细白，鼻腻鹅脂，看起来又过于美艳。
还有一头顺滑如水的银发，被狂风吹得四散飞扬，好像月下腾起朦胧的轻纱寒烟。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但确实可以盖棺定论:这就是个男子。
寻季脑中轰鸣作响。他那双眼睛怎么回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令他毛骨悚然。
刚才和他说话的就是他吗？！
寻季天生就对竖瞳一类的生物有所戒备——何况长在人脸上！
那怪人挡住大片月光，亦挡住大部分风沙。
雪白的衣袖随风翻飞，而腰间衣袍因缀有珠玉银饰纹丝不动，泛着细碎的玉晕华光，似粼粼水纹。
风为裳，水为佩。
狂沙席卷而来，他看起来毫不在意。
这人应当就是大漠的子民。
寻季由他看得发怵，试探性地问道:“进来避避风沙？”
他应当能听懂汉话吧。
……一片沉默。
良久，他听见有人轻声问:“你是昶人？”
声音隐有敌意。
不是这男子，他根本没开口，但也没别人了。
寻季四下张望，吓得险些魂飞出窍——一条黑色细蛇无声地卷上他的右臂，鲜艳的信子窸窸窣窣——方才是蛇在说话！
他疯了？蛇怎么会说人话！
他抽出小刀，哆哆嗦嗦，奋力向蛇捅去。
他、最、怕、蛇！
那蛇反应灵敏，见他突然发作，仓皇逃离。蛇走，他追，他还不忘对那怪人破口大骂:
“草尼玛！”
怪人神色一凛，嘴唇微动。
寻季又很好奇他说什么，下意识凑近些听。
这时一阵刺骨的冰凉自右臂传来，那条蛇已顺着右臂蜿蜒而上！
蛇阴恻恻地说:“我听得懂。”
这时怪人已从缺口处从容进入，在角落处席地而坐，放下手中月琴。他当真是凝脂点漆、湛然若仙。寻季判断不出他的身份，只觉他年龄大概在十五岁上下，是个半大少年。
然而美人成了妖孽，那还是眼不见为净。
寻季气急，不由自主地惊呼:“快把它弄走！从这里滚出去。”
怪人充耳不闻。
他却分明听到周围传来一阵低语:“是你邀请，我才进来。”定睛一看，唯有右臂上的黑蛇！
谁邀请你了？寻季翻脸不认人。
他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说话的一直是这条蛇，这个银发少年连嘴都没张开过，而且，这两个怪东西是一伙的！
蛇怎么可能会说话？
他灵光一闪，是腹语。这人在装神弄鬼！
我可去你妈的！
先下手为强。寻季猱身上前，举了匕首便要刺他，右臂传来一阵刺痛——情急之下，他忘记上面还缠了条蛇！
蛇吐吐信子，幽幽地说:“我有毒。”
倒真像是它该说的话。
寻季:……
他脸色大变，瞬间收敛嚣张气焰。
“狂沙大作，你我应当同舟共济才是。”他怕那人听不懂“同舟共济”，柔声道:“我们互相合作，一起抵御风沙。”边说还边打手语。这下是个人都能懂他的意思了。
那人竟毫无反应。
他笑吟吟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你可以把它、请、走、吗？顺便给我点解药。”被蛇咬的伤口处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这蛇恐怕真的有毒！
蛇冷冷地说:“你刚想杀我。”
他记恨我。
这可咋办？寻季心想。
他听年长男子先前叫他伊都，那他也叫一嗓子试试，别的不为，就套个近乎嘛。
话说自风沙大作以来，长者就不见踪影了。
他下定决心。声音甜得像浸了蜂蜜，谄媚道:“伊都？你是……瀚海国人吗。我不是故意的。大漠危机四伏，我看谁都像坏人。咱们误会了。”
那人微微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好像不太在意。
那为何表现得如此迷惑？
寻季不解。他真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随后蛇说:“蛇没毒。”
是那少年的口吻。看来蛇确实不会说话。
寻季不能确定这少年的底细，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少年嘴唇嗡动无声。
蛇又说:“我不会说话。”
寻季了然。蛇是代那少年说话。少年会腹语，看起来就像是蛇在说话一样。可腹语其实还是用声带发声，这少年恐怕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不能说话。
是因为他身边的长者吗？
这长者与他失联那么长时间，他看起来若无其事，好像自己本就是孤身一人。
寻季察言观色，觉得他神情平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长者去哪了？这瀚海国少年来废城遗址弹奏月琴，到底因何而来？
寻季思绪万千，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忙扯下锦袍。
那件月白锦衣就这样毁了，心痛啊。
是娘亲手送给他的。
少年轻描淡写地睨他一眼。
两人相对无言。寻季匆匆包扎，伤口处很快结痂，留下青紫色的淤血，剧痛难忍。
寻季心想:还是要小心，没准蛇是有毒的。这个怪人不可信。
“你的月琴真好听。”他用汉话恭维，少年向他瞥来一眼，眼底有微末的欣喜。
“‘什那图’在瀚海国语里是什么意思？”
“闯入者。”看来少年经常拜会此地，有点排外倾向。寻季轻抚匕首。
“你都听到了什么？”
蛇主动发问，语气不善。
“没什么。”寻季忙道，又改口说，“只言片语。”
他竭力维持表面的和平，没话找话:“‘伊都’在瀚海国语里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想问“伊都”是不是这少年的名字，一想也不知道瀚海国的禁忌，干脆问他点不痛不痒的问题，权当是向他示好。若少年回答，就算他默认了。
接下来让他大吃一惊。
蛇摇头晃脑，慢悠悠道:“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下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