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乞丐 这世界上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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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嗷——汪嗷汪嗷嗷！”
寻季哪能吃得了这亏，当场用犬族的语言回敬过去。
黑狗骂遍天下无敌手，第一次见有人类直接回击，一时竟瞠目结舌，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
围观的众人皆看着他笑:
“寻季，你不做人啦。”
“老乡见老乡，两嘴叫汪汪。”
“第一次看到跟狗吵架的，学得还怪像。”
寻季头都不抬，淡声道:“众生平等。”
他见有人来，松开手中打狗棍，顺手掐死破布棉衣里的一只虱子，把破碗往前一扔，消极营业。
倒有姑娘老妇看他卖相甚佳，施舍给他几个铜板。可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轻声道谢，话音转眼就被烈阳烤了个没影儿。
“呦，瞧这叫花子，跟个大爷似的。”
一络腮胡子看不惯这小白脸的惺惺作态，恶狠狠地讥讽道。
“人家跟狗都过不去，你莫招惹他。”便有一阵窃笑传进寻季的耳朵。
终究是少年心性，剑眉微不可察地一拧。
身边一位老叫花赶忙拉住他低声道谢:“多谢小兄弟为我驱赶恶犬。”
他见寻季刚来此地不久，奇道:“年轻人，你尚有余力，何必在这讨人嫌呢。”
“哪个狗崽子偷了老……我的钱袋。”他一脸深恶痛疾，“他奶奶的，这地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活干，只好来化缘了。”
他长了张文质彬彬的脸，开口却如此放荡不羁。老叫花识人很多，也不觉得惊奇。
两人攀谈起来，寻季告诉老叫花自己在身往瀚海国的途中被小偷摸了身，只好一边问路一边乞讨。好容易来到这个西北边陲的小城，和居民们混了个眼熟，却成了笑柄。
言及“笑柄”二字，他轻轻嗤笑一声，好像在心中坚信自己会时来运转、一雪前耻，用力地勾了勾嘴角。
老叫花会心地笑笑:“传说瀚海国黄金遍地，美女如云。很多人来此地都大发横财。”奇的是，他虽然目露向往，却并不艳羡。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可老朽却听说:他们是有命挣，没命花。”
“是的，三年之后，暴毙而亡。”寻季相当冷静地附和，好似要去瀚海国的不是自己。“那又怎样？若是能活够三年，倒是我的福分。”
他轻哼一声，阖上眼皮。
老叫花见他不欲多言，也随即噤声，心道:真是个奇怪的后生，看他和狗吵架声如洪钟，哪里像活不够三年的人？这世间上从不缺少期望不劳而获的人，只是没见过为了三年荣华就甘愿送命的人。
那人命也忒轻贱了。
寻季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金玉满堂，香风满屋，各色舞姬翩翩起舞;梦外烈阳当空，燥热难耐，几只跳蚤在他身上穿行不息，伺机大快朵颐。
未几，他舒畅地打起鼾来，手指轻轻一弹，恰好命中一只跳蚤。那倒霉蛋畅饮正酣，谁料飞来横祸，挣扎许久，翘了辫子。
说来也怪，这人手指修长，细腻嫩滑，哪里像个乞丐的手？可他偏偏就缩在一团破衣烂衫里，甘之如饴，像是早就适应这种随遇而安的生活了。
约摸半个时辰，寻季身上实在瘙痒难耐，只得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跳蚤。他恨恨地骂道:“妈的，你们这帮没娘养的兔崽子，敢吸你老子的血。”
转念一想，这不是骂自己没有老婆吗？
正糟心间，也无暇顾及其他，直接把破棉衣随手一扔。反正烈阳高挂，也不觉得冷。
转念一想，这西北小城昼夜温差极大，冷风跟刀刃似的刮着他的肌肤。他细皮嫩肉的可怎么受得住，只得又忍气吞声地捡回衣裳，抖落再三。好在蚤子们已经吃饱喝好，另寻他处。
他见老叫花醒了，顺口跟他道了个别。老叫花又不经起了怜悯之心，正欲说什么，寻季已渐行渐远。
这世界上赶着谋生的多的是，自然有很多人赶着送死。
老叫花的话寻季也不是毫无顾忌，他只是心想:首先，我不会自杀。三年里定会有人杀我。其次，我把那人杀了，我不就爱活几年活几年？再次，我只是搞点小钱，又不把瀚海国掏空，他们再计较又能拿我怎样？最后，天色不早，我得赶紧上路了！
他走到驿站，脱掉左脚的鞋，从鞋底里倒出一堆铜板。铜板被脚汗滋润，当下散发出一股销魂的气味。
寻季捏着鼻子，想起先前有人奚落他的话:寻四啊寻四，你怎么沦落到了这副田地！
无他。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遵其一。
天令我穷途末路，我自能起死回生，就是这样。
倒出铜板后，鞋子倒没有那么硌脚了。他又想起王府那帮注重养生的贵人还搞些鹅卵石铺在宅院里，还说是按摩足底，简直是闲得蛋疼！
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忍气吞声，好歹是搞到点小钱，可以买足干粮，租赁一头穿行沙漠的骆驼了。
那租骆驼的小贩是个哑巴胡人，他先前在流浪时顺带学了手语，为的就是和异族人打交道。两人还算流畅地交流起来，哑巴收下味散的差不多的铜板，不设防地揣进兜里，寻季毫无愧意地牵着骆驼走了。
这哑巴，精得可以。要价高得都能买下一匹骆驼了。不过嘛……
那骆驼生性温驯，长睫毛、大眼睛。寻季百无聊赖的用手指蹭蹭它的眼睛，抬腿坐进它的驼峰之间。他想给哑巴说自己到瀚海国，不料哑巴宁愿把他放在沙漠腹地里，也不愿多捎他一程。他只是连连比划死的手势，好像寻季要下地狱一般。
寻季只好骗他，自己要去另一个沙漠绿洲之国——衔玉国。他看过地图，这衔玉国离瀚海国不过五里，还是很容易到达的。
这帮人，不就是个沙漠绿洲小城嘛，怕成那个德行。他又自嘲一笑，若不是走投无路，自己巴不得在自家狗窝里睡到日上三竿呢。刘备尚有草鞋卖，而他可是两手空空，全指着这似是而非的传说大赚一笔呢。
骆驼迈开平稳而宽大的步子，驮着他向茫茫无际的沙漠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年乞丐
